夏至見她們衝進來,便將屋子裏的東西掃蕩了乾淨,就連一件厚衣服都不給留,氣的直接衝過去,爭搶道:“放下,你們給我放下。”
“謝側妃都已經是側妃了,什麼好東西都是先送她那去,怎麼會少棉被,
你少拿雞毛當令箭,信不信我去找王爺!”
綠萍半點不怕,嗤笑道:“哼,你倒是去啊,咱們拿東西可都是娘娘首肯的。”
“你今兒要是還能出得了這個門,我就叫你姥姥。”
“你!”夏至還想要衝過去,尤念眉頭一皺,忙攔住她並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輕舉妄動。
這丫鬟帶來的幾個婆子,都已經在摩拳擦掌,明顯就是想要找機會教訓夏至等人,
沒必要為了幾牀棉被,讓自己受傷…….
現在這個時候,再與謝敏悅起衝突,就是自找苦吃。
崔嬪護着她,衛燼弦衝着她,而自己不過是他們眼裏的該死之人罷了。
夏至見到尤唸的眼色,只能跺了跺腳,放了盜賊似的一羣人離開……
直到人都走了,尤念才問紅兒:“你可知道,為什麼謝敏悅會讓人來拿被子?”
紅兒想了想道:“應該是後院前幾日凍死的那個侍妾有關。”
“她原本也是被養父家人強制送進府上的美人,聽說原本是有一個感情甚好的情郎,卻被迫分離。此後她便瘋了,只是瘋着瘋着也沒有丫鬟管便將自己給凍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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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喜忍不住問:“那王爺可知道此事。”
紅兒搖了搖頭,嘆氣道:“王爺怎麼會管這種小事……”
幾人聞言,都有些唏噓,後院的女子就這樣無聲無息的死了,連個名字都留不下。
聽到是與相愛之人被迫分開變瘋的,尤念眼皮跳了跳。
一個想要冷死她,一個想要餓死她,還有許許多多見風使舵之人,以及那個對她從來沒有好臉色的幽王,這就是別人眼裏跟金窩一樣的幽王府。
尤念捏緊了拳頭,眼裏閃過一絲銳利,她自小就不是服輸的人,也不會認命。
她絕對不會,讓自己步入那樣的後塵…….
尤念與幾個丫鬟擠在一起,渡過了一個晚上,幾人冷得只能抱在一起,
第二天一早,尤念便將一個白色的燈籠,掛在了院牆上。
她不能坐以待斃了,必須想辦法離開。
這白色的燈籠,是她與滄瀾曾經的暗號,若他看到了便會知道她境況危急。
尤念等了許久,終於在離院門遠一些的院牆邊,聽到了滄瀾的聲音。
他是在與一個手下說話……
滄瀾聲音沉毅,道:“兩日後,主子便要啓程去秦城,輪班的侍衛可都安排妥當了。”
“此去秦城沿路崎嶇,且距離雍州較近,恐怕會有人趁機作亂……”
那小侍衛聲音聽起來有些激動,忙道:
“嘿嘿,多謝滄瀾大人信任小的。您放心吧,您吩咐的小的都已經安排好了,
晚點我就把兄弟叫來,給大人演示一番……”
滄瀾似乎只是路過之時,剛好想起來這事,便稍微停了兩步,得了答案便提腳離去。
圍牆內,尤念迅速摘下了白色的燈籠,表示她已經聽到了這些。
做完這些,尤念心髒跳得厲害,眼神裏的光亮一掃陰霾。
“太好了,我終於等到了這個機會……”
只要衛燼弦不在京城,即便她不見了或者直接死了,幽王府不會有人再找她。
那她便能帶着孩子走得遠遠的,到衛燼弦再也找不到地方,哪怕是離開大齊……
若她還能再見到崔景年,告訴她自己早已經愛上了他。
沒有人再能將他們一家人分開!
這次或許,是她能脫身的最後機會,絕對不能被他察覺。
尤念強忍住內心的激動,不讓自己表現出來,神情如常地回了屋子。
滄瀾轉身後,側身回頭往清漣院的方向看了一眼,眼裏閃過堅定之色。
這次,自己一定會助她順利離開……
不管王爺對尤念是什麼態度,她都不能再待在幽王府了。
想到崔嬪已經下令,想要在幽王離開後直接讓尤念病死後院,他眼神裏閃過一絲緊迫感。
衛燼弦從皇宮回來,腦子想着事情,身子下意識邁步去清漣院。
突然,他身後傳來聲音:“弦兒——”
衛燼弦聽到熟悉的稱呼,下意識猛地回頭一看,見到是崔嬪他立即垂下了眼眸。
剛剛有一瞬間,他還以為回到了幼時,被先皇后悉心教導的那幾年。
因為齊帝一次酒後戲言,他自出生起,便被抱給了先皇后撫養……
其實比起崔嬪,先皇后更像是他的母親,或許是因為只是養子,對皇位也沒有威脅,先太子更是將他當親弟弟一樣護着。
他也過了幾年肆意妄為的日子,之後便一切都戛然而止了……
“母妃,何事?”衛燼弦與崔嬪說話,向來言簡意賅。
崔嬪並不在意,而是讓人將自己輪椅推過來,離衛燼弦更進了一些,才道:
“你都在宮裏待了好幾天了,應該累了吧。今兒可是你的生辰,母妃一直給你記着呢。”
“長壽面都做好了,你不跟母妃過去嚐嚐?”
衛燼弦聞言一愣,這才想起來,今日是自己的生辰。
因為自己生辰與先太子祭日是同一天,他已經許多年都沒有過生辰了。
衛燼弦拱手道謝,親自推着崔嬪的輪椅,回了鶴松院。
面前的長壽面做功精緻,高湯雪白,配菜都是山珍海味,看着便讓人察覺其中之人的用心。
其實,以前尤念不知道從哪裏得知了他的生辰,給他親手做過一份長壽面。
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做這種粗活自然是完全不能看,更別說吃了。
面是坨在一起的,湯也是清得更水似的,唯獨用蘿蔔雕刻了“生辰快樂”幾個字,有些特別。
若不是她滿手的傷,還有一身的鍋灰面粉,他都以為她是在整他。
當時,尤唸對他還不是現在這樣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模樣,
她笑起來的時候,眉眼彎彎的,將面小心地捧在面前,道:
“夫君,生辰快樂,我做得不好,您別嫌棄——”
宗廟裏連吃個熱乎飯都難,更何況是尋到潔白的面粉,她定然花費了不少的代價。
可當時他只看到了那玩難看碗面,以及尤念笑盈盈討好的模樣,只覺得礙眼得很……
後來,他直接將那碗面摔到了地上,惡狠狠地罵道:
“生辰,你也敢跟本王說生辰,若不是你們謝家太子皇兄怎麼會死。
顛倒黑白弄死了太子,現在又想要毒死本王,毒婦,滾!”
此後,她再沒有提過生辰二字,也沒有再親自動手給他做過飯。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他現在聽到生辰二字,如今想到長壽面卻還是她親手做的那一份……
若是當時他嚐了那份面,是不是就能回憶出那份面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