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漣院,尤念喝了藥以後發了身汗,身子都好了許多,倚牀靠着不知道在想什麼。
春喜見她眼裏空洞洞,不由得抹淚,哽咽道:
“小姐,現在怎麼辦,您真的要跟王爺去秦城嗎……”
春喜是跟着尤念長大的,自然知道謝家是尤念不願意再回去的地方。
一是她從千金小姐一下跌落成為養女,父母兄長全成了別人的,心中難以接受這種落差,還不如不回去,起碼想起原來的記憶,想到的都是美好的瞬間。
另一個則是謝敏悅曾經逼着英國公謝崇光放過話,讓她再也別回去。
尤念扯了扯嘴角,淡聲道:“他若非要帶我回去,我反抗不了,孩子還在他手裏。”
春喜聞言,心緒也提了起來,緊張道:“那您要不繼續病着,我就不信他那麼狠心!”
尤念搖了搖頭,道:“他狠不狠心,我已經領教過了。”
想起衛燼弦說,她比謝敏悅能吃苦,便要吃更多的苦,她便覺得可笑至極。
“竟然他非要將我拉着,那我便去秦城一趟,你們趁機將孩子帶走。”
兩個孩子想要離開京城,唯一的變量就是衛燼弦!
若是自己拖住了他,倒是可以先讓兩個孩子離開,出了幽王府她能脫身的機率也更大。
謝家與衛燼弦的恩怨,她幫不上忙,也插不了手。
不管他們要怎麼鬥,她都只希望能夠離得遠遠的,成為犧牲對象的體驗一次就夠了。
尤念捏緊了拳頭,眼裏閃過一絲堅定之色。
若是兩個孩子的身世曝光,衛燼弦更加不會放他們離開。
他們該擁有更加鮮活自由的人生,而不是被困在衛燼弦身邊,做他的棋子!
從喜悅院出來後,衛燼弦捏了捏有些酸脹的眉心,叫來了侍衛海青:
“去崔家查查,尤氏生產時候的事,本王要知道兩個孩子出生的具體時間,
查當時給她接生的穩婆在哪裏,孩子是否是足月生產的。”
海青並未多問,只立即拱手領命離去。
滄瀾聞言,眼皮一跳,一股猜測也在心中鋪散開來。
王爺為何突然對兩個孩子突然上心,難不成尤唸的兩個孩子,是王爺的骨肉?
想到兩個孩子的年齡,以及尤念嫁給崔家的時間,幾乎是無縫銜接。
滄瀾也覺得這種猜測,不是沒有可能。
可若真是如此,王爺還會……放她們母子三人離開嗎?
想到這些,滄瀾有些擔憂地往清漣院方向看了一眼,在衛燼弦視線將要掃過來時,忙收回了目光垂頭當做什麼都沒有聽見……
直到衛燼弦視線一直落到他身上,已經不能再說話,他才道:
“王爺,若是路上帶上尤夫人,她大病初癒,舟車勞頓或許會累着,不如讓她在府上休息……”
衛燼弦卻道:“怕她累着就多安排些人,又不是要她行軍打仗,怎麼會舟車勞頓!”
滄瀾聞言,只能低頭應是,然後轉身退了出去。
可走到門邊,他卻聽到了衛燼弦低聲的喃喃:
“哼,若是不帶着,她又跑了怎麼辦……永遠學不會老實聽話……府上本王不在她難免又會吃虧,還是帶在身邊每日看着才安心。”
……
當坐上了馬車啓程去秦城的時候,尤念即便已經做了心理準備,
可看着道路兩邊越來越熟悉的景色,心中也不由得緊張了幾分,眼眶不自覺溼潤了。
這裏是她自小成長的地方,五六年好似只是眨眼間,路邊她曾經爬過的石墩都沒有變化,只是上面徒增了許多青苔,就像是她看似沒有變,卻再難回到當初的人生。
衛燼弦是單獨坐的一輛馬車,或許是有事在忙,也或許是因為她謝家人的身份故意避開了她。
但這也讓尤念微微鬆了口氣,能不跟他待在一起更好……
隨着馬車入城,街上熱鬧的喧譁聲也漸漸傳入耳中,市井氣好似能沖刷人心中的暗淡。
尤念以為衛燼弦會直接去準備下榻的別院,誰知道他卻讓馬車停了下來。
他從前一輛車上利落地翻身跳下,走到尤念面前道:“下車,逛逛——”
尤念眉頭一皺,突然想起來,剛與衛燼弦成親的時候,
自己曾經與他說過,在秦城的時候最喜歡在城內閒逛,吃不完的小吃,買不完的華衣……
尤念當即冷淡道:“妾身已經累了,只想回去休息,還請王爺開恩。”
衛燼弦根本不管她的不情願,直接掀開了車簾,笑着道:
“你不是說喜歡吃八寶鴨,本王都已經定好了,保證能將你吃得滿嘴流油……”
說着,他便直接拉住了她的手,將她帶下了馬車,並且還用手拖住了她的腰。
尤念氣得一下將他打開,條件反射似的彈跳到了一邊:“我自己會走!”
衛燼弦難得沒有生氣,只說了一句好吧,便走在了前頭。
沿路上,凡是見到的東西,衛燼弦便回頭問她需不需要,她不說話也會點頭讓手下去買,不過幾百米的距離,幾個手下手裏都已經提滿了東西。
尤念:“……”
行之飯館門口,掌櫃是先見到的尤念,當即眼睛一亮,就過來笑呵呵道:
“謝小姐回來了,小的許久都沒有見到您了,天子號包廂這些年一直給您留着呢!”
一旁幾個路人聞言,也湊了過來,見到果然是尤念,當即驚呼道:
“真的是謝小姐,大家快來看呀。謝小姐回來了——”
尤念沒想到,掌櫃和這些百姓竟然還記得自己,當即也是眼眶不由得有些酸澀。
當年謝家真假千金的事鬧出來,她便一夜之間落入泥裏,府上發生了許多事。城中這些人分明也是知道的,她還以為他們也會跟那些人一樣。
如此想來,倒是她狹隘了……
她就是她自己,不管是真千金還是假千金,都不會影響什麼。
尤念深呼了口氣,心情當真好了許多,笑道:“嗯,我回來看看,那便有勞掌櫃了。”
被晾在一邊,衛燼弦有些不滿,他打了打手裏的摺扇,輕咳了一聲。
掌櫃連忙道:“這位便是您的夫君吧,當真是一表人才,快快快,上座——”
夫君的稱呼,讓衛燼弦心情大好,當即說道:“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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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一出,掌櫃的笑容更加開懷了些,尤念卻好不容易好的心情,又變得憋悶不已。
吃過了飯,回到了下榻的別院,春喜看着衆人搬進來的一箱箱東西,
都是今兒買的特產,吃的喝的用的都有……
她嘆氣道:“小姐,王爺看着比以前變了不少,或許這是好事……”
尤念嗤笑了一聲,眼神發冷道:“他變了又如何,就因為他變了,我就要原諒他嗎?”
說罷,她便轉身,不再看這些東西一眼,打開了京城送來關於兩個孩子的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