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料剛走出半步,手腕就忽然一緊。
她低頭,見白靜正抓着自己。
柯檸越是掙扎,白靜便抓得越緊。
“你幹什麼?”
“別急着走啊。”
白靜脣角微勾,“我一直想和您說說話,卻總是沒有機會,今天好不容易見到了,怎麼能不珍惜呢?”
柯檸使勁兒將她甩開,後撤兩步有了戒備,“你想跟我說什麼?”
白靜輕笑,“江小姐別怕,我只是想跟你道個謝而已。”
柯檸眉心微蹙,“道謝?”
“是啊。”
白靜理所當然,“如果不是你主動提了分開,我和陸妄塵恐怕還要再等上一段時間,畢竟陸妄塵是很在意家裏的老太太,絕對不會在老人家性命垂危的時候做出那種讓老人家不高興的事。”
她嘴上說着道謝,卻沒有道謝該有的恭謹謙和,從上到下都透着一股傲慢之氣。
倒像是來找茬兒的。
柯檸斂了神情。
剛才那股難受勁兒已經壓了下去,此刻並不想與她起衝突。
只深深吸了口氣,儘量使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淡無波,“白小姐客氣了,我和陸妄塵分開的時候,並沒有想過給你騰位置。”
話落,她側身從白靜面前繞過。
“說的也是。”
剛走到門口,就聽見身後傳來一聲冷哼,“柯小姐走了狗屎運,憑藉那點緣分和陸總有了關係,難不成還指望這運氣能持續一輩子嗎?”
聞聲,柯檸猛然回頭,“你怎麼……”
白靜怎麼會知道這件事?
陸妄塵向來最討厭別人議論他的出身,私生子三個字對他來說是恥辱,以前那段日子的黑暗是陸妄塵死也不想提起的。
這些事從不外傳,唯有陸妄塵自己知曉。
白靜一個外人,又怎麼會知道的這麼清楚?
難不成,是陸妄塵告訴她的?
想到此處,柯檸心口驟然一涼,踉蹌着後退半步。
眼圈兒像是被人打了一勸似的酸脹發痛。
怎麼會是陸妄塵……
他連這種細枝末節的事情都告訴白靜嗎?
柯檸不禁苦笑出聲。
可笑她以前還總是想着,只要自己陪着他,守着他,一心一意對他好,總有一天可以走進他心裏……
現在看來,實在是太愚蠢了。
原來愛與不愛真的這麼明顯。
白靜是陸妄塵心尖上的人,所以他什麼都願意跟她分享,而自己在他眼裏,不過是個為了錢才接近他的拜金女……
前所未有的酸楚縈繞在心頭,堵得柯檸幾乎喘不過氣來。
雙眸中光亮湮滅,被氤氳的水汽盡數替代。
一個不留神,溢出了眼眶。
“哦對了。”
白靜似是很滿意她的反應,脣邊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前兩天我和陸妄塵一起去醫院看過太奶奶,醫生說太奶奶的情況還算穩定,所以我們就商量着先領證,等晚些時候再公開。”
“畢竟你也知道,我的工作特殊,陸妄塵擔心給我帶來什麼不好的影響,所以希望柯小姐也能替我們保密才好。”
她笑地自然,權當什麼都沒發生一樣的上前半步,“聽說陸妄塵在財產分割這一條上並沒有苛待你,跟在他身邊的這段時間,也足夠你賺的盆滿鉢滿了。”
“其實,我一直都很佩服你這種女孩兒,最清楚自己到底要什麼,適時抽身而退,總比癡心妄想來的更實際些,你說對吧,柯小姐?”
柯檸死死咬住脣瓣,耳邊迴響着白靜離開前那充滿諷意的聲音,直到齒間蔓延出腥甜的味道,她才像個泄了氣的皮球,搖搖欲墜地靠在洗手檯上。
柯檸不是傻子,好歹也跟席家那羣姑嫂們朝夕相處了五年的時間,這點小技倆又怎麼會看不透?
如果白靜不說,自己怎麼會知道她要和陸妄塵領證的消息?又何需拜託她來保密?
這麼說,不過是打着讓她保密的旗號,來告訴她自己即將成為陸太太的事實,向她炫耀罷了……
適時地抽身離開,總比癡心妄想來的更實際。
柯檸苦笑出聲。
自己癡心妄想了這麼多年,也該清醒了……
擰開水龍頭,她重新洗淨了臉上的淚痕,一番整理,才從洗手間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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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剛出門,便撞上一道深邃清幽的視線。
她神情一滯,下意識斂了眼睫。
陸妄塵指尖夾着燃了一半的香菸,隨意的倚在洗手間對面的欄杆上。
目光觸及柯檸那雙氤着水汽的眼睛,眉心不自覺蹙了起來,“怎麼哭了?”
他站直身體的同時,將香菸碾滅在了菸蒂回收器上,“你跟白靜起衝突了?”
“她是這麼跟你說的嗎?”
陸妄塵原本只是關心,但這話落在柯檸耳中,卻帶了幾分責備的意味。
可明明是白靜過來找不痛快的。
不知怎麼,柯檸就是不想再吃這個啞巴虧了。
輕顫着聲音問:“你相信她說的話?”
“她什麼都沒說。”
陸妄塵聲音沉沉。
雖然白靜什麼都沒說,但柯檸的模樣卻已經說明了一切。
他臉色不太好看,“你以後如果撞見她,儘量避着點兒。”
避着點?
柯檸笑了。
很淒涼的笑,透着失望。
他果然是來興師問罪的,甚至都不再問問她到底發生了什麼,就這樣給她定了罪。
和從前一樣。
也對。
心尖兒上的現任跟她這個剛被趕出家門的玩物起衝突,難不成他會放着梨花帶雨的現任不管,過來安慰她這個玩物嗎?
這一刻,柯檸忽然覺得連解釋都有點兒多餘。
“放心吧,不會再有以後了。”
她昂起頭,艱難地扯出一抹淡笑,“陸總,提前祝您和您的未婚妻,新婚快樂。”
陸妄塵微怔,“未婚妻?”
他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等再想細問的時候,柯檸卻已經轉了身。
許是速度太快,她腳下不受控地虛晃半步。
用指尖狠狠掐住手心,極致的疼痛讓她定了定神,十分倔強地挺直了脊背。
穿過包廂走廊,一路小跑到餐廳外面,冷風一吹,淚水終於似無忌憚的從眼底滑落。
柯檸順着門前的柱子滑蹲下來,用手背死死壓住向兩邊瘋狂扯動的雙脣,卻依舊捂不住從喉間鑽出的嗚咽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