狀元紅,狀元紅。
光是念到這三個字,她就不由自主的想起了陸師兄。
昨天,徐景來給她送年貨的時候提了一句,陸師兄過了初一就要啓程前往京城,到京城備考,準備明年的春闈了。
路途漫漫,光是從定安縣到京城就要花上好長一段時間,再加上熟悉京城的飲食水土,再習慣春闈的作息,以及準備最後的複習溫書,陸師兄初一再啓程都算不得早。
好些讀書人,會提前半年一年就到京城住下,不過,她對陸師兄很有信心,就算他去得不算早,但,陸師兄也一定能夠考出自己最好的成績,最好啊,正如朱夫子所期盼的那樣,一舉考中六元才好呢!
可是……
若是陸師兄當真能連中六元,那可是整個大周的喜事!
皇上的信任,朝廷的重用,百姓的尊敬。
等着陸師兄的便會是無限的大好前程,自然,他只怕會很難再有機會回定安縣了。
想到這裏,紀君言莫名覺得心裏生出了一股莫名的情緒。
狀元紅的酒香又一次在鼻邊不斷縈繞着,鬼使神差的,紀君言竟順着酒香找到了酒肆,剛剛好在老闆打烊之前買了一壺最好的狀元紅。
她對小魚說:“你先回去吧,替我同母親和姐姐們說一聲我去書院找陸師兄了,叫她們不必擔心。”
言落,她一手攏緊了身上的紅色斗篷,一手提着狀元紅,匆匆就往書院的方向跑去。
“公子!公子!”
小魚在後面跟着,連連喚了好幾聲,可紀君言不僅完全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反而還越跑越快了。
沒辦法,小魚只能按她說的,轉身回去了。
跑了一會,天空中竟下起了紛紛白雪。
一開始,還只是些細微的雪花,落在她身上紅色的斗篷上,好似一粒粒晶瑩的珍珠,好不璀璨。
可又過了一會兒,風越吹越大,雪也越落越大。
鵝毛般的大雪,鋪天蓋地地落下來,幾個眨眼的功夫就將天地都覆上了一層厚厚的白暈。
而紀君言這才剛剛穿過了長長的通才橋,等着她的還有高高的南麓山。
等她好不容易終於爬上了山頂,整個人都已經累得有些喘不上氣了。
“叩叩叩!”
凍得通紅的手,敲門的聲音都是那樣微弱。
屋子裏,正在溫書的陸澈聽到門外的動靜還有些恍惚,是不是他聽錯了。
放假之後,書院裏除了他之外就沒有其他人了。
今天又是大年夜,更不會有人回來。
怎麼會有人敲他的門呢?
然而——
“陸、陸師兄、你、你在、在麼?”
吹了許久的冷風,又在飛雪裏走了許久,紀君言的聲音都凍得發抖。
聽到她的聲音,陸澈眼底明顯劃過一分錯愕,但他很快起身,嘩啦一下將門打開,一下子——
一個瘦瘦小小的紅白色身影就那樣毫無預兆地出現在他的面前。
“你怎麼這個時候來了?”
見她鼻子都凍紅了,陸澈立刻往旁邊退開一步,給她讓出道來。
紀君言縮着身子,像是啄米的小雞一樣,一步一頓地往屋裏的火盆靠。
感覺到了火盆源源不斷傳來的暖意,她終於感覺自己像是活了過來。
長長舒了一口氣之後,她伸手將蓋在頭上的斗篷帽子摘下,再從自己的懷裏拿出了那一壺她拎了一路的狀元紅。
她朝他綻開一個大大的笑顏,:“陸師兄明日就要出發去京城了,當師弟的自然是要來送一送你了!”
“喏,狀元紅!”
那雙還凍得通紅的手,將狀元紅往陸澈面漆那一捧,少年的聲音是那樣的清脆而甘醇:“我祝陸師兄你旗開得勝,心想事成!!”
“你……”
看着她通紅的手,通紅的鼻尖,還有如今依舊因為冷而不由發抖的身體,陸澈眉頭深深擰在一塊。
他很想呵斥他一句:這麼冷的天,他跑過來就為了祝他萬事順遂?
可是,話到了嘴邊,陸澈看着她那雙璀璨閃亮如星子一般的眼睛,再看到她眼底莫名認真的神情,他終是忍不住搖搖頭嘆了口氣,從她手裏接過了狀元紅。
“借你吉言。”
很快,陸澈就從屋子裏找出了兩個乾淨的碗,倒上了狀元紅,擺在了紀君言的前面。
他說:“既然你特地送了酒來,若是不嚐嚐味道未免太不給你面子了。”
“額……這個……”
看着自己面前那一大碗女兒紅,紀君言有些犯怵了。
她不會喝酒啊。
其實,她也不算不會喝酒,只是她的酒量實在是太小了,別說是這麼大的碗了,便是飲茶的茶盞,只需淺淺的一杯下肚,她便暈頭轉向,根本找不到北了。
這也就算了,之前,母親還同她說過,她喝了酒之後偶爾還會滿口胡話,有一次酒後還罵了教她讀書的太傅先生太嚴苛了。
後來,天知道,她紅着一張臉去向太傅賠罪的時候,整個人有多麼的尷尬。
正因為有這樣的經歷,所以,瞧着陸師兄給她倒好的酒,她脖子往後一縮,連連搖頭:“不行,不行,我不能喝酒。”
陸澈瞧了她一眼,眉梢往上一揚帶着幾分戲謔:“難不成紀師弟竟不會喝酒?”
看不出來啊。
紀師弟那性子有時候硬得跟塊臭石頭似的,犯起倔來更是八頭牛都拉不回來,他這樣的性子竟然——不會喝酒?
被陸澈戲謔的目光瞧着,紀君言不由“唰”的一下紅了臉。
但,很快,她便梗着脖子嘴硬道:“誰規定了一定要會喝酒的?聖人說得好,酒乃亂性之物,少沾染才好呢!”
陸澈脣角往上一勾,也不揭穿她的胡編亂造,只是端起酒碗,笑說:“這酒可是你自己帶來的,再說了,你要給我踐行,怎麼能一滴酒也不沾?”
總不能他就坐在對面瞧着他喝獨酒吧?
那這酒喝起來未免也太不是滋味了!
“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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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君言猶豫了起來。
確實,這沒酒也就罷了,明明好酒在前,又有人相伴,若是獨自一人飲酒,的確有些太孤寂了。
再猶豫了片刻,紀君言還是點了點頭。
“那好吧!那我便陪陸師兄你喝一杯好了!不過先說好啊,就一杯!”
深吸一口氣,紀君言將眼前的酒碗端了起來,放在了脣邊。
很快,濃郁的酒氣便順着溫潤的空氣飄了過來,熟悉而危險的氣息,叫她還是下意識停住了動作。
她又連連吸了好幾口氣,在心裏不斷寬慰自己說:沒事的,沒事的,你現在已經不是沈嫣了,你已經是紀君言了。說不定,紀君言的身體對酒會沒那麼敏感呢?
“……”
對面,陸澈瞧着她不斷給自己做心理準備的樣子,眼底的笑意不由更多了幾分。
他本以為紀師弟還當真是天不怕地不怕,永遠都是那樣堅定勇敢的模樣,卻不料,紀師弟竟會怕酒。
真實叫人意想不到。
想着,陸澈的目光愈發鎖在了紀君言的身上,他瞧着她一點點將碗中的狀元紅都喝了下去,他目光凝了凝,想要看看她喝了酒之後究竟會是什麼樣子,她為何會這樣害怕喝酒,她是當真一點也不能喝麼?
然而,一盞茶之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