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對了,春闈將近,不知道陸解元準備得怎麼樣了?”
顧大人不僅關心自家小子,還很關心陸澈的情況。
陸澈連中四元,不僅是朱夫子期待他能在會試、殿試中繼續拔得頭籌,他這個江寧知府也十分期待。
畢竟,若是在他的治下,能出一個六元及第的狀元郎,那可是多少努力都比不上的大功績。
顧大人關切地問了陸澈好些問題。
陸澈倒是一如既往的平淡、冷靜,彷彿明年春闈對他來說只是一場再尋常不過的考試,並沒有什麼重要的。
但是,旁邊素來心高氣傲的顧柏舟,瞧着他那神情淡淡的樣子,忍不住在心裏翻了好大一個白眼。
有什麼了不起的?
總是做出這幅樣子給誰看?
不就是連中四元麼,有什麼難的?
就是他還沒參加童生試,等到明年,他也能考一個縣案首回來!
不過……
明年二月的縣試,紀君言那臭小子肯定也會參加吧?
誒,對了,臭小子他人呢?
顧柏舟目光四下看了看,看到了角落裏坐着的紀君言。
因着能見到知府大人的機會少之又少,書院裏的其他學生就算沒有機會到顧大人面前露臉,也都在自己的座位上,聚精會神、目不轉睛地看着顧大人。
可這個紀君言,不知在搞什麼,眼睛老往八仙樓外瞟,漫不經心根本連看都不往他這邊看一眼。
咱們這位顧小公子心裏愈發不滿。
這個臭小子,也太不把他、不把他爹放在眼裏了吧!
“爹!”
顧柏舟臉色沉了沉:“你還不知道吧,書院啊,最近新來了個學生。他啊,可厲害了!他的天賦半點也不比陸解元差,說不定往後他比陸解元還要厲害呢!”
“臭小子,你胡說八道什麼呢?”
誰家的兒子,誰知道。
顧大人比誰都清楚,自己這個兒子是從不夸人的。
他這樣誇大其詞,肯定又是看不慣誰,想趁着他這個當知府的爹在,狐假虎威給那個人一點顏色看看。
顧大人皺了眉頭,狠狠瞪了他一眼,暗示他老實一點,今天這樣的場合,他別生事。
但顧柏舟是什麼人啊。
在朱夫子面前,他都能毫不在意地說一句“那些話是我說的,那又怎麼樣”。
如今,他都將話頭挑起來了,當然不肯輕易放過。
顧小公子語氣認真極了:“爹!我可沒胡說,不信你問朱夫子還有其他幾位夫子,便是陸解元他也是知道的!新來的這位紀師弟啊,簡直就是天降的文曲星呢!”
“文曲星?”
顧大人臉色更不好看了。
晏平書院裏人才濟濟,哪個新生擔得起“文曲星”三個字?
然而,旁邊的黃夫子點點頭,接話道:“說是文曲星降世是誇張了些,不過,紀小郎的確是要比尋常的學生更有天賦些。”
朱夫子也說:“沒錯,紀小郎才開蒙沒多久,便能連中甲等,的確是天賦超羣。”
“……”
本以為是他這個兒子故意生事,卻不料幾位夫子都這麼說。
顧大人這下來了興趣。
“紀小郎?是哪個紀小郎啊?”
顧柏舟伸手將紀君言一指:“爹!就是他!”
顧大人順着看過去,就見角落裏坐着一個小郎君。
也不知,是不是因為她年紀小的緣故,顧大人乍一眼看過去,覺得這個紀小郎比起周圍的人要清秀不少。
但,除了清秀之外,顧大人並不覺得她瞧着有什麼特別之處。
顧大人將她叫了過來:“你就是那個頗有天賦的新生?”
紀君言笑着搖搖頭,作揖道:“都是夫子們謬讚了,學生連縣試都還未考,哪兒就能談什麼天賦不天賦的。”
“嗯……”
顧大人點點頭,小兒還算是謙遜,不是那種仗着自己有幾分本事便狂妄自大之輩。
接着,顧大人又問了她好幾個問題,想要試一試她的學問到底怎麼樣。
這些問題有的難、有的易。
但是,因為她一晚上都在注意外頭那幾個神情肅殺的男人,心裏一直在想晚上這場宴請是怎麼一回事。
所以她在回答顧大人問題的時候,答得都很乾脆,甚至有幾分生硬。
為官多年,顧大人自然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
“紀小郎啊……”
顧大人正想說一說她,外頭的陣陣高喊卻打斷了他的思緒:“大人!大人!醫館那邊來消息了!人已經救回來了!!”
報信的人神情激動地跑了進來:“大人!大夫說了,那人最遲明天早上便能醒來。而且,人只要能醒過來,就能開口說話!!”
雖然不知道報信的人說的是什麼,但是,聽他的語氣和口吻,應該是一件喜事。
但是。
她站在顧大人身前,看得十分清楚。
顧大人聽到了這個好消息,臉上不僅沒有半分的喜悅,甚至連該有的反應也沒有。
愣怔了片刻之後,顧大人的臉上才“忽然”露出了驚喜之色。
他眼瞳睜大,往前跨出一步,聲音都大了好些:“此話當真?!你確定他最遲明早就能醒來?”
“事關重大,卑職不敢胡言!”
“好!好好好!!”
顧大人激動地站了起來,朝朱夫子連連說了好幾句抱歉,“先生,我有要事須得處理,就先告辭了。”
朱夫子起身回禮:“公事要緊,大人請自便。時候不早了,我們也該回去了。”
“不不不。”
顧大人愈發抱歉,“哎!本來說好了,今夜我抽出時間和幾位夫子以及諸位學生一起吃吃飯,結果,還是被公事耽擱了。我這心裏實在過意不去!要不這樣吧,來人!”
顧大人叫來自己的下屬,吩咐他們幾句:“我聽說定安縣的八仙樓,有好幾道招牌菜。你去吩咐廚房,讓他們都端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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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大人又看向朱夫子:“先生啊,還請你們一定要留下來,吃了那幾道菜再走。也便算是我的賠禮了。”
幾位夫子都說不用,顧大人處理公務,是為陛下分憂,為百姓謀福祉,何來賠禮一說。
但顧大人卻十分堅持:“先生們若是不留下來,我這心裏不安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