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還得了?!
這人嘛,本來就有高低強弱,有人比自己厲害本不是什麼不能接受的事情。
可,明明過去連自己的腳後跟都摸不到的傢伙,忽然之間比自己更厲害了,這心裏自然多多少少都有些不自在。
周密完全不想回應紀君言,要不是他們還在聚賢居附近,四周都是遠近的讀書人,大家都是認識的,周密為了自己的面子不得不裝一下,只怕他恨不得好好罵紀君言一頓。
正是看出了周密的不耐煩和好面子,紀君言故意跟在他跟前接連不斷地又說了許多她對大姐姐的擔憂。
“大姐夫,你一定要替我照顧好大姐姐啊!你——”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別說!”
嘰嘰喳喳、絮絮叨叨,怎麼跟唸經的和尚一樣,吵得人心煩意亂的!
周密都快被她給煩死了,胡亂找了個藉口,躲瘟神一般飛快離開,來到旁邊不遠處的一座涼亭裏。
那處涼亭靠近河邊,如今,已是深秋,到了晚上,夜風吹在身上都有些發涼。
但,周密吹着冷風反而覺得舒服了不少。
“呼呼……呼呼……”
晚上的風,越吹越重。
忽然間,周密敏銳地聞到,隨着夜風有一道清甜、清透心脾的女兒香飄了過來。
而且,憑着他多年尋花問柳的經驗,這樣的女兒香只怕大概率源於不可多得的美人兒。
果然——
“呼呼……”
又是一道風吹過,一方淺綠色的帕子,竟然正正好落在了他的腳邊。
周密伸手去撿,淺綠色的帕子雖然用的是尋常的料子,但,上面所繡着的姚黃牡丹卻是那樣的精緻細膩、栩栩如生。
如果說帕子上的牡丹是帕子的主人所繡,那麼,這帕子的主人的繡工該是多好啊!
想來,她應該是個頗有才情的妙人兒吧!
“公子!”
正想着,女兒家清冷卻不失清甜的聲音在亭子外面淺淺響起。
周密一擡頭。
昏暗的夜色中,一道倩麗的妙影端端站着。
她身後遠遠近近的光亮,恍惚間好似大大小小的光斑,將她整個人襯得好似如夢似幻的畫中仙子。
只這麼一眼,周密不僅幾乎忘記了呼吸,還忘了迴應眼前的姑娘。
也不知是不是見他傻愣愣僵在原地,那姑娘掩面一笑,愈發美得像是他手中帕子上那朵絕美的牡丹花。
她淺淺又道:“公子,你手裏的帕子是我的。”
“啊……哦……哦!哦!”
周密猛地回過神來,不知怎麼的,他聲音也慌了,手也有些許的顫抖,他朝前邁出一大步,要將手裏的帕子還給眼前的姑娘,但是,見到他的舉動,那姑娘眉頭微微一蹙,連忙往後退了好幾步。
“公子,留步。”
姑娘聲音帶着明顯的疏離,那張好看的臉也染上了幾分明顯的不悅。
周密的一張臉,這才“唰”的一下紅了一片!
往日裏,他見的都是千芳樓裏的花娘,他習慣了和她們打交道,忽然間遇到這樣大戶人家的姑娘,竟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應對才好。
他輕咳了兩聲,尷尬地笑了笑,以此來緩解他的冒失和唐突。
“不好意思,在下的舉動驚擾到姑娘了。還請姑娘放心,在下並無冒犯之意,在下只是想將姑娘的東西儘早交到姑娘手上。”
知道眼前的姑娘,是守規矩、知禮儀的閨秀,周密說罷立刻左右瞧了瞧,匆匆從地上撿起了一根樹枝,將那方淺綠色的帕子,輕輕放在樹枝的一端,遞到了美貌姑娘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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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貌姑娘朝他淺淺福了身,這才伸出自己的纖纖玉手,接過了帕子。
二人之間雖有些距離,夜色深深,一切都那樣昏暗不清,但,周密卻看得很清楚,那美貌姑娘的一雙手,似白玉、似淺月、似明珠、似繁星,柔軟如錦緞、嬌妹如春水。
他見過不少的花娘,卻從未見過這樣好看的一雙手。
周密在心裏不斷回味着,不知道站了有多久,等到他回過神來的時候,方才那美貌的姑娘早已消失不見,沒了身影,周圍也都靜悄悄的,好像方才的一切都是他的一場大夢,從未發生過一般。
但是!
周密擡起自己撿帕子的手,放在鼻邊深深的嗅了嗅。
女兒家的香氣還縈繞在他的指尖。
證明之前的一切都是真的,他沒有做夢!
但——
“可惡!竟忘了問她叫什麼名字,家住何處……”
周密狠狠一拍大腿,懊惱不已地重新回到亭子裏,靠着柱子坐了下來,一次又一次地再在腦海中回想方才所發生的一切。
“……”
不遠處,一個不顯眼的角落裏,紀君言將亭子裏發生的一切都看在眼裏,尤其是周密臉上的每一分表情。
她見周密又是驚豔、又是懊悔不已,眼底不由泛起幾分不屑。
下午她同文初景商量這件事的時候,文初景還有着諸多的擔心,生怕自己做得不好,會被周密看出端倪來。
可誰知道——
事情竟然進展得這樣順利。
紀君言又搖了搖頭,在心底微微表達了對周密的不滿,轉身就要悄悄離開,去和文初景會合,可是,她一扭頭,竟赫然對上了一張熟悉的臉龐。
“你!怎麼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