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我的
沈亦歡愣了下,垂眸看著他捏在自己無名指上的手,笑了︰「等這邊兒什麼時候有個東西圈住了就嫁。」
陸舟相信沈亦歡不會拒絕,可當他聽到這句話時,還是怔住。
他久久的靜坐在那,只覺得心臟順著胸腔一路下沉,心跳劇烈又堅定的跳動,像是要破骨而出。
他有多盼望這一刻。
窗外風聲掠過乾枯樹枝,聲音大片大片的連綴起來。
燈光下,男人一貫冷硬的線條柔和到溫柔的無以復加,他垂了垂腦袋,又彎了點背,呼吸時顫抖的鼻息噴在沈亦歡的手指上。
有些癢。
沈亦歡沒收回手,而是抬起另一隻手,揉了揉陸舟的頭髮,刺刺的。
他將臉埋在她掌心,聲音低啞︰「好,任務一結束我就給你買,你喜歡什麼樣的我們就買什麼樣的。」
——
三天後,傷口拆線。
傷口恢復的很好,沒有發炎,現在只要等它恢復完全就可以。
沈亦歡敞著領口,看胸前留下的疤,這日子過的,她過去20幾年都沒有留下什麼疤過,最近一下就兩處。
這一處還是跟陸舟背上的「十」字型疤口一樣。
子彈是陸舟給取的,最初的消毒和包紮也是陸舟完成的。
陸舟站著她身後,看著鏡子裡的她︰「又得留疤。」
沈亦歡笑了笑︰「還挺myh。」
「以後夏天穿不了吊帶了。」
沈亦歡看他一眼︰「你不是不太喜歡我這麼穿嗎。」
「是不太喜歡。」陸舟說,又笑了下,指甲在她胸前那塊疤周圍蹭了蹭,視線垂著落在那,「不過你想穿什麼就穿什麼,我不是你的鐐銬。」
沈亦歡眨了眨眼,反應過來後笑了,說︰「那我要是想紋個身呢?」
陸舟皺眉︰「不怕疼?」
「都試過中槍的滋味了,好像沒以前那麼怕疼了。」
這話聽得陸舟心疼。
他輕聲說︰「我不捨得你疼。」
陸舟沒有多待,軍營裡需要他去一趟。
臨走前他給沈亦歡洗了水果,剝皮削皮,擺成果盤,沈亦歡吃完,便披上外套出去散步了。
剛走下樓,便聽到熟悉的聲音——
「你好,請問這裡沈亦歡的病房在哪裡?」
沈亦歡循著聲音看過去,便看見站在醫院服務台處的媽媽,女人頭頂架著頂大墨鏡,脖子上是絲綢領巾,踩著雙短靴,看上去和這裡的一切格格不入。
她站在原地,愣了兩秒,才遲疑道「……媽?」
女人轉過身,視線上上下下的在她身上刮了兩圈,皺眉,朝她走過來︰「傷好了嗎?」
「好了。」沈亦歡指了指自己肩下側,「在這。」
「我不是早就跟你說了別來這種地方!?」
女人聲音大,馬上就引來周圍人注意的視線,沈亦歡往旁邊看一眼,不想在這裡吵︰「媽,你先去我病房裡坐會吧。」
重新回到病房。
沈亦歡給她倒了杯熱水︰「您怎麼突然過來了。」
「有人給我打電話通知的,說你受傷住院了。」
沈亦歡想起來,當初填審批報告的時候有一欄要求填親屬緊急聯繫電話,她那時候也沒多想,除了媽媽也實在沒別的親屬可填。
應該是一出事就給她打了電話。
現在已經十幾天過去了,中間也沒有一通電話。
沈亦歡「啊」一聲,捧著熱水杯坐在另一邊的床角上,心裡說不出滋味。
親生女兒中了顆子彈,她接到資訊連個電話都沒有,大概是還在生她自作主張又來新疆的氣。
「你打算回北京了嗎?」女人問。
「不打算。」
女人皺起眉︰「你就打算待在這了?因為那個什麼隊長?」
沈亦歡深吸了口氣︰「媽,我回去能幹什麼,又是得跟你給我安排的那些人吃飯嗎?你既然從來沒給過我一個家,現在有人願意給我一個家了,你又憑什麼給我做決定」
沈母冷哼一聲,把包摔在床上,金屬鏈條發出刺耳的聲音。
「他能給你什麼!他連你都保護不了,都讓你中槍子兒了!這是普通人能遇到的事兒?我看你跟他在一塊,遲早得把命給送出去!」
沈亦歡沒辦法接受別人這麼說陸舟。
可她一生氣,肩上的傷就隨著胸腔的起伏隱隱作痛。
她沉默半晌,最後竟然笑了。
她舒了口氣,重新坐下來︰「媽,你知道嗎,我一個人在國外那段時間過的挺難的,整晚整晚的睡不著覺,也吃不下。」
「我在那裡,一個月瘦了十五斤。」
沈亦歡本來就瘦,又瘦了十五斤簡直是瘦的不能看了。
她淡淡的勾了下嘴唇,人往後靠了靠︰「可我就算是過那種日子,我也不想再跟你回去,按照你的意思過日子了。」
沈母難得的沉默,最後問︰「那如果那個隊長,出意外殉職了呢,你考慮過這個沒,你後半輩子怎麼辦?」
沈亦歡揉了揉眼睛,說︰「能怎麼辦,我從來沒想過讓他為我的未來負責,他比我們都偉大,他是守著這片土地的,他就做他該做的,我守著他就好。」
沈母看著她沒說話。
沈亦歡也直視她,沈母一向不喜歡她違背她的意思,可她現在看起來似乎沒怎麼生氣。
沈亦歡剛鬆口氣,以為自己是說動了她。
剛要起身,沈母就直接捏著包朝她腦袋砸過來。
鏈條直接甩在她臉上。
冷冰冰的疼。
——
門外。
陸有駒和司令夫人已經站了一會兒了。
他們原以為沈亦歡有事要聊,便沒進去,直到裡面的爭吵聲不斷傳出來。
那個包甩過去,司令夫人透過門上玻璃正好真真切切的看見,立馬睜大了眼,罵出聲︰「這個女人他媽什麼情況啊?!敢打我閨女?」
她說著就捋起袖子,一副氣勢洶洶要大幹一場的樣子,可全身上下都是貴婦人的打扮,配上她那動作就更加搞笑。
陸有駒皺眉截住她的手,低斥︰「你做什麼!」
司令夫人火了︰「教訓她啊,你說我能幹嘛?」
她也是在軍區大院裡待慣了,又和陸有駒這麼個性子的人待了幾十年,脾氣實在火爆。
「人好歹也是姑娘親媽!」
「呸,你見過這種親媽?我看沈亦歡叫我那聲媽還真挺對的,就憑那一聲『媽』,我今天也得替我閨女出了這口氣!」
陸有駒沒再攔她,司令夫人「砰」一聲甩開門。
門摔在牆上一聲巨響,她就氣勢洶洶的衝進來了。
一把把沈亦歡扯到自己身後,指著沈母就開始罵。
一連串的話蹦出來還不帶重復,日天日地的像把機關槍,天生嗓音偏細,輕而易舉的覆蓋住沈母想要反駁的聲音。
沈亦歡都聽愣了。
沈母也微怔,不過很快恢復了狀態,神色漠然的看著她,等她罵完了,才問︰「你是哪位?」
「……」司令夫人翻白眼,「我就是你嘴裡那位『萬一殉職』的隊長的繼母!」
沈母又往她身後看。
陸有駒站在後面,對她點了下頭,神色嚴肅︰「我是陸舟父親。」
沈亦歡的手自始至終都被司令夫人緊緊抓著,她有點局促的動了動,壓低聲音︰「那個,阿姨……」
司令夫人轉過來,在她手背上打了一下︰「之前還叫媽呢,怎麼現在就阿姨了,是嫌我剛才的話太難聽了?」
「……沒,不是。」
沈亦歡覺得這個司令夫人也是個厲害角色……
和陸家這父子倆不是一個畫風的。
司令夫人衝她一笑︰「那以後就叫媽!」
她轉過去,又對著沈母︰「剛才我和陸司令在外面也都聽到了,這生女兒不是為了讓自己過的如意的,你想要亦歡嫁個金龜婿,我們陸舟難道就差了?」
自始至終,沈亦歡都被司令夫人拉在身後。
她順著司令夫人的肩膀,可以看到面色逐漸冷下去的媽媽。
司令夫人最後說︰「我們陸舟既然喜歡亦歡,我也喜歡亦歡,我就不可能讓她再被你這樣的媽帶走,人小姑娘自己掙錢自己工作,憑什麼被你這麼說這麼打啊?在我這裡,就沒這樣的道理!」
司令夫人雷厲風行,牽起沈亦歡的手,拿起衣架上的外套就往外走。
沈亦歡下意識跟著她。
沈母在後面厲聲︰「沈亦歡!」
她停了腳步。
沈母瞪著她︰「你厲害啊,我養了你二十幾年,你就這麼跟人走了?」
「媽,你從來沒養過我。」沈亦歡看著她,頓了頓,輕聲說,「我走了,媽。」
——
司令夫人一直拉著沈亦歡上車。
甩上車門,她還在憤憤不平的罵,沈亦歡就坐在她旁邊,感覺剛才發生的一切都有點奇幻。
怎麼就變成這樣了……
司令夫人罵了會兒,注意到沈亦歡看她的視線,才想起來自己這一通罵的是人小姑娘的親媽,立馬閉了嘴︰「……亦歡,我就是心直口快,看不得你受委屈,你別介意啊。」
她搖搖頭︰「沒事。」
陸有駒也上車。
司令夫人這才恍然過來,「啊」了一聲,偏頭問︰「我這是不是相當於讓你辦出院手續了?」
陸有駒在一邊冷哼一聲,把手裡的單子扔到她腿上︰「我已經辦了!我說你做事能不能有點腦子!?」
司令夫人顯然是已經被他這麼訓慣了,直接自動遮罩,連個眼神都沒施捨。
沈亦歡忙說︰「沒事,早就可以出院了,是陸舟不放心才一直拖到現在。」
「那就好,那就好。」司令夫人說,「房間裡剩下的東西一會兒我找人再去拿一趟就行了。」
……
司令夫人在旁邊安慰了她幾句,可到底那樣對待她的那個人還是她親媽,沈亦歡再怎麼心大,也提不起什麼情緒。
靠在車窗邊看著外面的景色。
路邊一排歪歪扭扭的白楊,還有些挺破舊的小店面,路上行人穿著都很有民族特色。
這裡的小鎮分佈都挺分散的。
車開了好一陣子,才有沈亦歡眼熟的景色入眼。
她回頭看了圈,問︰「這是不是快到軍營了?」
陸有駒︰「嗯。」
然後沈亦歡便看著車直直的開過軍營大門,轉上了前方的公路。
她愣了愣,問︰「我們不去找陸舟嗎?」
司令夫人說︰「你傷還沒好呢,去軍營找他做什麼,我們在前邊有個房,以前有駒年輕時在新疆也待過一陣,就買在那了,你以後就在那休息吧。」
沈亦歡聽明白了,這是要住到去司令和司令夫人年輕時住的家裡去。
「……阿姨,這太麻煩你們了。」
「怎麼又叫我阿姨。」司令夫人皺了皺眉,不太滿意,「麻煩什麼,還省的陸舟來回趕了,讓他結束了直接回家就行。」
——
當天晚上,沈亦歡就住進了司令家裡。
一進門就被司令夫人趕去房間休息,聽她說,這處地方,連陸舟也沒有來過,臥室除了主臥就只有一個從沒人住過的客臥。
沈亦歡都不記得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醒來時外面天色已經大暗,又在下雪,只有望出去的屋頂是白的。
她眨眨眼,床頭放著相機,旁邊是幾個袋子,裡面都是她落在醫院裡的東西。
有輕微的聲音從門外傳出來。
沈亦歡披上外套,輕手輕腳的打開門出去。
客臥在二樓,中央是空的,直接可以看到底下的客廳。
沙發上坐著陸有駒和陸舟父子倆。
「你給人姑娘她媽媽打通電話,今天你阿姨那事做的是不太好,你看看對方到底是怎麼個意思,別讓姑娘兩邊難做。」陸有駒說。
沈亦歡原本想下樓,聽到這一句,腳步停了。
陸舟點頭︰「好。」
陸有駒又說︰「要是說不通,也沒必要讓著她,你阿姨今天有句話是沒說錯的,就沒這麼對自己女兒的媽的,她要是不知道怎麼對閨女,反正以後來了我們家,我們也會對她好,總之不會委屈了她。」
陸舟愣了下,然後勾了下嘴唇︰「我知道了。」
停頓片刻,他說,「……爸。」
陸舟叫陸有駒「爸」的次數簡直是屈指可數,長大以後就再也沒叫過了,隻小時候還叫過幾次。
陸有駒抬眸看他,陸舟已經拿著手機走到另一邊窗前去了。
他坐在沙發上看著兒子的背影,又想起當初沈亦歡一個小姑娘語氣很衝的對他說的那些話。
最後從鼻子裡哼了一聲,自言自語似的︰「臭小子。」
陸舟從之前沈亦歡提交的審批報告裡就能查到沈母的號碼,他撥過去,接通,先聽到的聲音是機場裡的廣播聲。
「阿姨,打擾了,我是陸舟。」
沈亦歡聽到他這麼說。
男人站在窗前,脊背挺直,挺拔站立,聲音出口同樣不卑不亢。
具體那頭媽媽說了什麼,距離太遠,沈亦歡聽不清,只能從陸舟的話裡推測出大概是聊繃了。
到最後。
男人換了隻手拿手機,沈亦歡聽到他說。
「阿姨,你的要求我沒辦法答應你,沈亦歡在我這裡就只是她自己,她是不是你女兒對我來說什麼都不算。在我這裡,她只要做她自己想做的就行,您就是她媽也沒權利要求她做她不願意的事兒,只要我在,就不可能。」
「至於以後,不管遇到什麼,只要我有一口氣在,千山萬水我都會回到她身邊,萬一……真的殉職,我現在能留給她的以及烈士補貼,也足夠讓她去過自己喜歡的生活。」
最後,陸舟垂頭,對手機輕聲說︰「抱歉,祝您一路順風。」
陸有駒從後面走上前,問他︰「沒談妥?」
「嗯,還是不願意。」
陸舟回頭,視線一頓,看到了站在二樓欄桿上的沈亦歡。
沈亦歡吸了吸鼻子,眼眶紅了。
「寶貝兒。」他跑上樓梯。
沈亦歡低著頭,視線低垂,一下一下的揉眼睛。
陸有駒看了眼倆人,什麼都沒說,便回主臥了。
陸舟食指掂了掂她的下巴,逗小貓似的,又把她摟進自己懷裡︰「終於睡醒了?」
她聲音都有些抖,手指緊緊揪著陸舟的袖子,聲音很輕,一遍一遍的說「對不起」。
陸舟摸摸她的頭髮︰「你有什麼對不起我的。」
「我媽媽是不是跟你提什麼殉職了。」沈亦歡吸了吸鼻子,聲音裡帶著惱,又因為哭腔被蓋住,「她怎麼能對你這麼說。」
在她這裡說說也就算了。
怎麼可以,在陸舟面前提這樣的字眼。
她再清楚不過,陸舟身上有多少傷,又有多少次直接跟死神面對面打上了交道,他吹著風,踩著沙,守護這一片土地。
他是這裡的邊防隊隊長。
國境四方,他主西北。
誰都沒資格對他說那樣的話。
「說一句而已,還真能成真了?」陸舟清楚她心裡想什麼,漫不經心的打趣。
沈亦歡立馬在他身上打了一下︰「你怎麼自己還這樣!」
「我無所謂她說什麼,反正是我賺了。」
沈亦歡抬頭看她,眼底沾著淚光,像是亙古的銀河,波光粼粼,如今這一顆浩瀚宇宙中最閃耀的一顆,也是他能看到的唯一一顆,終於被他牢牢抓住了。
陸舟心尖一動,便俯下身親她。
「你是我的了。」
第59章 靠山
第二天早上醒來。
沈亦歡窩在陸舟懷裡,她一動,陸舟就醒了,晨起的生理反應在股間。
要換作平常時候,沈亦歡也就由著他來了,可現在這可是跟司令和司令夫人住在一塊兒,再給她八百個膽子,她都不敢。
只不過身後那個顯然是膽大包天,沒什麼他不敢的。
陸舟抬了抬下巴,輕輕咬著她唇瓣一點一點的親,手指嫻熟撚開她的睡衣領口。
沈亦歡心下一急,直接在被子下踹了他一腳。
陸舟收了動作。
她紅著臉︰「你爸就在隔壁呢。」
「他肯定起了。」陸舟手還在她衣服裡。
「那司令夫人呢。」
陸舟這才放棄,起身直接進了浴室,沒一會兒水聲就從裡面傳出來。
洗漱完,倆人一塊兒下樓。
一下樓就聞到了菜香,司令夫人當真是真有了個親閨女似的,早早就去外面的早餐鋪裡買了各式各樣的回來。
等了會兒倆孩子都沒起,她又拿去熱了熱。
看的陸有駒都是一陣咋舌,結婚這麼多年,他還是頭一次見她這樣。
見他們下樓,司令夫人忙招呼︰「快來快來,早餐都該涼了。」
沈亦歡沒想到一起來還有早餐,自己這一睡就睡到這麼晚似乎不太好。
陸舟快步下去,幫她把碗筷一類擺上桌,牽著沈亦歡在自己旁邊落座。
沈亦歡說︰「阿姨,你別忙了,快一起吃吧。」
又是一聲「阿姨」,司令夫人是真想聽她叫媽,不過轉念一想以後反正也有的是時候,她也不能因為人姑娘一時口誤就逼著人硬生生認個媽。
飯桌上。
陸有駒收了報紙,問︰「任務的事怎麼樣了?」
陸舟︰「已經抓到盜獵團了,目前只要借他們來引蛇出洞。」
沈亦歡筷子頓了頓,偏頭看他。
桌下,陸舟揉了揉她的手心。
——
吃完飯,沈亦歡還是跟著陸舟一塊兒回了躺軍營。
因為有任務執行,任務加身的軍人都不需要參加每天的操練,陸舟去了司令辦公司報告情況。
沈亦歡對這地反正也熟,就一個人瞎逛。
大家也都認識她,熱情的給她打招呼。
沈亦歡讀書時長大後沒怎麼感受到過這樣直白的善意和喜歡。
她不算個怕生的人,訓練場正是休息的時候,她便坐在一塊兒跟他們聊天。
先前比較熟的幾個都是參加這次任務的,這裡都不在,不過跟他們聊起來也不尷尬,沈亦歡給他們看了自己這段日子拍的照。
有一個新疆本地的軍人,年紀看起來還很小,問︰「亦歡姐,你的攝影展要辦在哪啊?」
「第一站是北京。」沈亦歡說,「後面要看情況,反響好的話會加幾站。」
「會來咱們新疆嗎?」
「來,肯定得來,就算反響不好我自費也得來。」
「別別別,自費就不要來了,哪有你幫我們宣傳最後還讓你花錢的道理呢。」
沈亦歡笑了笑,沒說話。
這是她早就想好了的。
最初的規劃是只有五站,如果反響好才有可能增加展覽場次,但是無論如何,新疆她必須要來一趟。
聊了沒多久,她手機震了震。
是陸舟發來的,他剛剛和馮司令聊完。
陸舟︰在哪?
櫻桃︰訓練場。
沒五分鐘,陸舟就過來。
這些天不是陸舟帶隊訓練,可他們見了陸舟還是不由自覺站起來,一個個整齊劃一的比了軍姿,喊一聲「陸隊」。
隻沈亦歡還坐著,她腿麻了,有點站不起來。
陸舟上前,把她拎起來。
她沒站穩,摔在陸舟身上,陸舟扶住她,在她耳邊輕聲說︰「我有事要跟你講。」
沈亦歡愣了愣,陸舟這個嚴肅的態度對她說話不太常見。
身後訓練場再次開始訓練,操練的軍人們聲音嘹亮的報數,沈亦歡跟著陸舟走到外面的一片空地上。
前夜剛下過雪,一早就被掃掉了,地上還是濕漉漉的。
沈亦歡問︰「什麼事?」
陸舟欲言又止,目光直直的看著她。
沈亦歡心間一動,似有所感︰「你是不是就要整隊出發了?」
她雖然沒多問關於任務的事,可在一旁聽著也不是全然不知道,李鄔已經落網,那麼下一個目標就是新疆另一個軍火販。
應該比李鄔要難對付的多。
陸舟抬手,在她臉上掐了一把︰「嗯。」
「什麼時候?」
「明天。」
沈亦歡沉默,緩慢又沉重的舒出一口氣,「會有危險嗎?」
「不一定,我會保護好自己的。」
這種情況下,陸舟能做到的保證也的確只有這一點。
陸舟說︰「陸司令和阿姨會在這裡留一段時間,你願意的話就跟他們一起,等他們準備回北京了,你也可以跟他們一塊兒回去。」
沈亦歡聽完就皺眉,照陸舟話裡的意思,這是一場持久戰。
「任務估計要多久?」
「不確定,至少半個月吧,也可能會快點。」
半個月。
沈亦歡上前一步,兩手鬆鬆的環住他,腦袋埋在他懷裡,陸舟視線裡只能看到小姑娘的發頂。
「怎麼了?」他輕聲問。
沈亦歡說︰「你等了我三年,這次換我等你,陸舟,你別讓我等太久。」
陸舟只覺得一顆心都軟了,他哪裡捨得讓沈亦歡等他,就像當初,沈亦歡對他招招手,對他好一點,他就什麼都顧不上了。
——
明天就出任務,這天給他們放了假,說是可以跟家人道個別。
可是隊伍裡只有幾人是新疆人,新疆太大了,回趟家一天來回都不夠,更不用說其他別地的人。
說是跟家人道別,其實也只能打一通電話聊聊天。
萬一真發生意外,這也許就是最後一通電話。
下午,陸舟就帶著沈亦歡去了鎮上。
化雪的日子總是格外冷,所幸今天陽光很好,沈亦歡踩了雙雪地靴,走在雪地上嘎吱嘎吱響。
這裡來往的車流人流都不比大城市,雪也是又白又鬆軟的,把雪地靴也沾的白絨絨的。
兩人都是放哪都耀眼的長相,男人身形挺拔,眉宇間皆是淩厲,不怒自威,這會兒嘴角卻是散漫的勾著,噙著細微的溫柔。
女人長的俏生生,皮膚白的發光,明眸紅唇,在這冰天雪地裡簡直漂亮的驚心動魄,若仔細看,也能發現她氣質裡透著一般小姑娘沒有的英氣。
「上回拍的照都已經出了雜志專刊了。」沈亦歡牽著陸舟的手,邊走邊閒聊著。
陸舟︰「回去就能看見了。」
「嗯。」
「第一站攝影展是什麼時候?」
「三月份。」
「現在你那有的照片夠了嗎?」陸舟問。
「上一次跟秦箏一塊兒來時也拍了點能用在攝影展的素材了,本來想完整跟一趟任務的,這樣能展現的東西也更多一點。」
「有機會的話再帶你一起。」陸舟笑了下說,「這次的太危險,不能保證你安全就不能帶上你。」
沈亦歡明白他想的。
明天陸舟就要跟隊一起正式執行任務了。
「走吧,帶你去吃頓好的。」沈亦歡說。
鎮上沒什麼大飯店,最後找到一家當地小菜的店面。
沈亦歡不喜歡點菜,全部交給陸舟來點,都點了小份,菜式點了許多。
需要自己等在櫃台前等菜,沈亦歡先坐到位置上,扯了兩張餐巾紙,把有些油膩的桌面擦乾淨。
沒等一會兒,陸舟便搬著菜碟過來了。
「等你明天走了,又得吃那些乾巴巴的乾糧,今天多吃點。」沈亦歡往他碗裡夾了一筷子。
「嗯。」他應一聲,扒了一口飯。
沈亦歡變了許多,又好像什麼都沒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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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是像以前那樣瀟灑恣意,他說明天要出發執行任務,她就帶他來吃頓好的,沒有哭哭啼啼,也沒有百般不捨。
可又不再是從前那麼沒心沒肺了。
她比大多數人都有一顆更加赤誠的心。
電話就放在桌上,嗡的一串聲,差點震的掉地上去。
沈亦歡撈起,是邱茹茹發來的。
「……」
陸舟看著她蹙起的眉頭,問︰「怎麼了?」
沈亦歡一邊回資訊一邊說︰「我們高中那個班,又說要辦個同學聚會,真是一群閒著沒事兒幹的人啊,上次都鬧這麼僵了。」
陸舟笑了笑︰「什麼時候?」
「半個月以後。」
「要是我那時候回來了,我陪你一塊兒去?」
「嗯?」
「她們上次不是對你不好嗎。」陸舟說。
沈亦歡看著他,笑了︰「幹嘛,這次要給我撐腰啊。」
「嗯。」陸舟吃了口菜,看著她認真說,「我家小姑娘,哪輪得到她們說什麼。」
沈亦歡眼眶有點燙,她從前的驕傲是沈傅的身份地位錢財帶來的,後來的驕傲是靠自己的努力強撐出來的。
現在才後知後覺得發現,她好像又再次有了靠山。
不僅僅是陸舟,還是陸司令和司令夫人帶來的。
她有點兒憋不住眼淚,可又不想把這天弄的生離死別似的,好在邱茹茹直接一個電話打過來了。
她接通,放耳邊。
邱茹茹︰「櫻桃,你去嗎,同學聚會?」
沈亦歡︰「我就不去了,沒什麼意思。」
「為什麼不去!我跟你說,你就該拉著陸舟一塊兒去,然後啪啪啪的給她們一個個都打一遍臉,看她們下次還能說什麼!」
邱茹茹聲音憤憤,周圍又安靜,陸舟在對面也聽的清楚。
沈亦歡看了他一眼,說︰「同學聚會能打什麼臉啊,以後結婚宴了再叫她們唄。」
她說這話時一手托著腮,語調慵懶散漫,人也坐的不太端正,眼睛輕輕眯著,揚出一瞬的狡黠與桀驁。
讓陸舟有一瞬間看到了高中時候的沈亦歡的錯覺。
電話那頭邱茹茹也愣了下,緊接著就笑起來,語氣狹促︰「陸舟跟你求婚了?」
「沒,我們之間還用得著那個嗎。」沈亦歡以為陸舟聽不到邱茹茹的聲音,自顧自說,「反正是遲早的事兒。」
陸舟悄悄彎了唇。
「哎,你們這麼多年兜兜轉轉的也終於是在一起了。」邱茹茹也同樣感慨。
她是看著兩人在一起又分開,各種糾葛各種曖昧,最後又走到一起的。
「那我自己去一趟同學聚會吧。」
沈亦歡問︰「不讓顧明輝跟你一塊兒去?」
「他現在可大忙人啊,又不知道跑哪兒去了,真要成霸總了,天天忙工作。」
沈亦歡輕輕挑了下眉,抬眼便看見陸舟正看著她,眼神挺嚴肅的,她用口型問他「怎麼了?」
陸舟搖頭。
沈亦歡又對手機說︰「你要是無聊等我回去了我陪你一塊兒去。」
「再說吧,我也就是有個單子要跟咱班以前那個學習委員要拿,去趁機溝通溝通而已。」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掛了電話。
陸舟起身去付錢,被沈亦歡攔住。
「怎麼?」
「我說了這次是我請你吃頓好的。」沈亦歡拿出錢包。
陸舟揚了下眉,沒攔,就讓沈亦歡付了。
出去後正是傍晚陽光最好的時候。
沈亦歡仰著腦袋,陽光正好都灑在臉上,把她的瞳孔刷成淺褐色,長髮鋪在腰間,冬季街頭撲面而來的寒風,她成了陽光下唯一一處發光體。
她伸了個懶腰,沒骨頭似的賴進了陸舟懷裡。
她問︰「現在幹什麼去?」
「帶你去個地方。」陸舟牽起她的手。
「哪?」
「你不是說,無名指上有東西套牢了就嫁給我嗎。」
第60章 求婚
陸舟帶沈亦歡來的這家店是很有當地民族特色的店,再走進去,才是擺著戒指項鏈閃著光的櫃台。
「你……」沈亦歡愣住了。
陸舟牽著她的手往裡走︰「你看看你喜歡哪樣的?」
沈亦歡從前的確是喜歡這些亮晶晶的東西,她高中就打了耳洞,偷偷帶著耳釘,藏在長髮裡面,偶爾將頭髮浲蟫�缶yh出耀眼的鑽石耳釘。
她那時候花錢也是大手大腳,看著喜歡就買,家裡堆了好多,後來幾次搬家就全不知道丟到哪兒去了。
有一段時間落魄後她買不起這些,再後來倒是也沒那麼有興致買了。
「你明天不是都要執行任務去了嗎?」沈亦歡站在原地沒動。
「所以得先把你套牢了。」
沈亦歡彎了彎眼︰「我又不會跑。」
「你快看看吧。」陸舟把她拉過去。
櫃台小姐見他們那樣大概就能知道這是真能買下來的客人,熱情的問他們需要什麼。
沈亦歡原以為這店裡的戒指應該挺便宜的,結果看了眼裡面標著的其中幾枚價位發現還真不便宜,比外頭的品牌店裡還貴,不過款式卻格外好看,切割的精緻又獨特。
沈亦歡咋舌,對店員說︰「我們自己看看。」
然後才拉著陸舟,踮著腳湊到他耳邊說︰「我覺得這兒的戒指好貴啊。」
陸舟一手搭在她肩上,聞言食指撥了撥她的耳垂,勾唇︰「我買的起。」
「可是好貴。」
「這兒的戒指都是獨一無二款式的,切割鑽石的師傅是這裡最厲害的,陸司令那時候跟我阿姨求婚就是這裡定做的戒指。」
沈亦歡愣了愣。
陸舟說︰「你要是不喜歡這裡的,我們再看看別的地方。」
「沒,我很喜歡。」沈亦歡馬上說。
她伏在櫃臺上細細看,年少時候那幾年不是白過的,沈亦歡雖然沒有真正研究過,可大致一看大概也能辨別什麼好什麼壞。
她眼挺叼的,第一眼就入眼喜歡的再看一眼價格就讓人下不了手。
太他媽貴了。
為什麼求婚就得要這玩意兒呢,雖然是漂亮……
「別給我省錢。」陸舟在她耳邊說,「反正卡都要給你。」
沈亦歡隨口答,視線還落在櫃台裡︰「那我更得省著點了。」
陸舟輕笑了聲。
最後她挑了一個款式簡單但切割精緻漂亮的鑽戒,沈亦歡眼光的確不錯,是那個價位最漂亮的了。
「這個吧。」她指尖敲了敲。
櫃台小姐立馬幫她拿出來。
陸舟拿在手裡,轉了一圈︰「喜歡這個?」
小姑娘眼睛亮亮的,是真的開心,比鑽石還耀眼,臉頰紅撲撲,點了點頭。
陸舟看一眼,就忍不住想看到她更開心的樣子。
烽火戲諸侯的滋味,他算是懂了。
陸舟把那枚鑽戒交還給櫃台小姐,自己看了一圈,他瞭解沈亦歡的審美與眼光,她不喜歡過分花哨的,而是簡潔卻精緻。
陸舟目光鎖定中央的一枚鑽戒。
大上一倍,價格還不止一倍。
至於貴在什麼地方一目了然,沈亦歡第一眼看過去就是看上了這個。
「這個好貴!」沈亦歡拉住他的手,壓著聲音在他耳邊說。
陸舟只問︰「喜歡嗎?」
「喜歡是喜歡,但是……」
她話沒說話,陸舟已經把戒指遞給櫃台小姐讓她給包起來了。
沈亦歡知道他們因為工作艱辛所以工資比一般軍人要多,待遇也更好,陸舟負責完成的任務多,戰功也多,獎金是大頭。
可再怎麼,他也才坐上隊長幾年罷了,買這樣的戒指還不是眨眨眼就能隨便買下來的地步。
「陸舟,我覺得不用那麼貴的鑽戒,我現在也很少戴首飾了。」
陸舟食指繞著她的頭髮玩,視線裡小姑娘緊緊盯著那頭正包裝的絨布盒子上,明明是很喜歡的樣子。
沈亦歡眼睛很漂亮,他看的出神,漫不經心的︰「嗯?」
「多浪費錢啊,不是你說別浪費的嗎。」
「你不一樣。」陸舟說,「我就想把錢全浪費在你身上。」
沈亦歡還欲再說,陸舟在她耳邊輕輕笑開,嗓音沉沉的︰「現在怎麼這麼懂事了。」
懂事這個詞,是沈傅出事後她才反復聽到的,媽媽一次又一次的告訴她,在時振平面前要懂事,在時堇面前要懂事,對很多人,她都應該懂事。
她往陸舟懷裡靠了靠,尾調不易察覺得耷拉下去︰「懂事些不好嗎?」
「你在我這裡什麼樣都可以,最不需要的就是懂事。」陸舟頓了頓,又說,「以後有我在,你去哪都不用逼自己懂事。」
所有人都要她懂事,只有陸舟不要。
所有人都想看到她順從,只有陸舟不要。
他要她快樂,要她不受束縛,要她重新成為從前的沈亦歡,即便那個時候的沈亦歡也是傷他最深的那個人。
店員把鑽戒包好後過來,就看到那漂亮女人坐在那掉眼淚,哭的抽抽答答,而男人蹲在她面前,眼眸溫柔,一聲一聲的哄。
她心裡咯一下,還以為今天這麼大一單是要賣不出去了。
陸舟已經把卡遞給她了。
刷卡付錢,拎回包裝精緻的鑽戒。
沈亦歡早就開始鼻子泛酸,不僅僅是因為陸舟那番話,還因為他明天就要執行任務奔波生死,她忍了大半天還是沒忍住。
可這眼淚一開始落下來就止不住了。
陸舟也沒心思再逛了,帶著沈亦歡直接回了家。
說是家,這房子陸舟也才睡過昨晚一次。
要不是沈亦歡出院後被帶來了這,他也不會過來。
……
進門前,沈亦歡還特地擦了擦眼淚,結果一進門還是被司令夫人一眼看出來。
「這是怎麼了,怎麼哭了?遇到什麼事兒了?」
「……」沈亦歡又揉了揉眼睛,嗓音透著未收盡的哽咽,「沒事。」
陸舟輕輕拍了拍她的腦袋︰「你先上樓去。」
看著她走上樓,進了臥室後,司令夫人才問陸舟︰「她怎麼了?」
陸舟說︰「沒什麼事,您放心,我給她拿點水果上去哄哄就好了。」
司令夫人幫忙一塊兒切了份水果拼盤出來,都是今早上新買的水果,新疆產的,聞著都讓人饞。
司令夫人看著陸舟拿著果盤跑上樓的背影,嘖嘖感嘆。
她嫁到陸家時陸舟還不到十歲,這孩子一直就不是個容易跟人熟絡的性格,挺孤僻的,她原以為陸舟對誰都這樣。
沒想到最後也是英雄難過美人關。
——
晚飯前陸有駒才回來。
大家上一次這樣一起吃晚飯他都不記得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陸舟說︰「陸司令,我打算這次任務回來就提交結婚報告,審批通過後填了結婚登記奧就跟沈亦歡結婚。」
正在嚼飯的沈亦歡筷子一頓。
桌上另外兩人也同時同幅度的抬起頭。
陸舟那語氣,完全是通知,也沒商量的意思。
雖然陸司令和司令夫人也沒想過要反對,陸司令起初的確是不喜歡沈亦歡,那回找陸舟被沈亦歡懟了後也的確不太舒服,可心裡的確明白這才是對陸舟好的人,而司令夫人更是從第一眼就喜歡她的。
陸有駒看了他一會兒︰「行,我去聯繫你學校開結婚介紹信。」
司令夫人插話進來︰「鎭,不是,你們父子倆做完決定了,問過我閨女願不願意沒有?」
完全是護自家女兒的態度。
沈亦歡紅了紅臉,看了陸舟一眼,說︰「願意的,我們都已經買好戒指了。」
吃完晚飯後,沈亦歡跟著司令夫人一起進廚房洗碗筷。
說是幫忙,司令夫人也沒讓她真動手,隻象徵性的給了她幾幅筷子放水下衝一衝。
在北京時家裡有專門請燒飯洗碗的阿姨,司令夫人也不用沾手踫這些東西,只是現在暫住在這裡才不免要自己動手
她和陸有駒結婚這幾年,雖然陸有駒是個十足的大男子主義,倆人鬥嘴不少,可她的確過的非常不錯。
司令夫人把洗完的碗筷放進櫥櫃裡,扯了兩張紙擦手。
對沈亦歡說︰「你在這等我會兒。」
她走出廚房,沒兩分鐘就進來,手裡拿了一個紅絨布盒子,對著沈亦歡打開,裡面躺著一個翡翠鐲子,通體透亮,不用說就知道價值連城。
沈亦歡愣了愣,茫然的看向司令夫人。
司令夫人笑了笑,問︰「好看嗎?」
「好看。」
她把鐲子從盒子裡取出,撈起沈亦歡的手就要往裡套。
沈亦歡忙按住她的手︰「阿姨,這個我真的不能要。」
「這是原來我婆婆給陸舟他親生媽媽的,後來不是意外人不在了嗎,又落到我手裡,我也挺不好意思帶出去的,現在交給你算是放心了。」
司令夫人把翡翠鐲子套進沈亦歡的手腕,「好看。」
「……謝謝。」沈亦歡低著頭,輕輕轉著手裡的鐲子,好一會兒才說出最後的一個字,「媽。」
司令夫人完全愣住了。
她也是一輩子挺沒心沒肺的,唯一的遺憾就是沒能有個自己的孩子。
她抬頭看向沈亦歡,嘴角一點點勾起來,應聲時透著濃濃的哽咽。
——
沈亦歡從廚房出去時,陸有駒正跟陸舟說話。
陸有駒背對她,她衝陸舟做了個手勢說自己先去樓上。
陸有駒看到陸舟點頭,往身後看了眼,又對他說︰「這次任務一定要注意安全。」
陸舟「嗯」了一聲。
「等你回來,結婚報告審批通過就可以準備結婚了,別讓人姑娘等你太久。」陸有駒往廚房看了眼,「你讓她等,你阿姨都饒不了你的。」
陸舟含著笑意又「嗯」了一聲。
上樓推開門,沒見到沈亦歡。
陸舟輕皺了下眉︰「沈亦歡?」
他聽到一聲應答︰「這裡。」
通往陽台的門大開著,他走出去,沈亦歡坐在那一張吊椅上,腳尖上虛虛勾著雙拖鞋,myh出一截骨感到好像一折就能斷的腳踝。
陸舟看了眼,又折回臥室,拿了條毯子出來。
「不冷嗎。」他把毯子蓋到沈亦歡身上。
「有點兒。」
陸舟在她旁邊坐下來︰「在看什麼?」
沈亦歡抬了抬下巴︰「數燈籠呢。」
從這裡望出去,這好可以看到不遠處整個小鎮最熱鬧的地方,已經快到過農歷年的時候了,天空中架起盤根錯節的細線,上面是各色各式的燈籠。
一連串,像一團火,照亮半邊天。
漂亮的人移不開視線。
陸舟笑了笑︰「數出幾個了?」
「數不清,太多了。」
陸舟把口袋裡的鑰匙拿出來,放到桌上,連帶那個粉色的醜娃娃。
沈亦歡看著他動作,陸舟又從口袋裡拿出錢包,打開,抽出一張卡,遞給沈亦歡。
「工資卡,之前就說拿那個娃娃換的。」
沈亦歡剛接過。
遠處天空突然一聲巨響,煙花升空,在空中綻放,一朵接連一朵的升騰綻放,瞬間就逼的黑夜乍亮。
小姑娘扭頭看向天空,白皙縴細的脖頸拉扯出一道優美的弧度。
她看著亮起的夜空,陸舟便看著她。
她長的實在是漂亮,不純不妖,俏麗又英氣,煙火的光芒照亮她的眼眸,藏著閃爍的星光。
在這曠野大漠,質樸氣息的小鎮,就連煙火也是別具一番滋味。
那枚鑽戒買下來,因為沈亦歡突然的哭腔還一直放在陸舟的衣服口袋裡。
他忽然單膝跪地,取出戒指。
在又一次煙花騰空之時說︰「沈亦歡,你願意嫁給我嗎?」
人心只有那麼點地方,很多人都不斷的把舊人騰出去,以便新人住進去時不至於覺得擁擠,也好讓自己這顆心臟舒服些。
可陸舟不是。
沈亦歡從16歲起就成了他的執念,這顆心裡,再也容不下別人,只為她一個人空著。
而錯過的那三年,也在這一刻完全像是冰溶於火,一切都悄無痕跡的得到了釋懷。
——
第二天。
沈亦歡一早醒來就看到無名指上的戒指。
鬧鐘響起,陸舟起床洗漱,他下樓時正好何閔開著越野車到門口接他。
陸舟抱了抱沈亦歡,說︰「我走了。」
「好。」沈亦歡回抱住他,鬆開。
陸舟上車後從窗戶看了沈亦歡最後一眼,小姑娘眼睛都是亮的,笑著跟他回收告別,彎起的眉梢眼角與高中時候一般無二。
直到車不斷向前,最後消失在視野裡。
她原本彎起的嘴角才散開,她揉了揉眼睛,嘴唇一點一點耷拉下去,透著些可憐和無法掩飾的委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