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妄想
一中的晚自習不是強制要求每個學生都要在學校上的。
如果覺得回家效率更高也可以回家去,只不過要跟班主任說一聲,批不批的下來就不一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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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念念成績好,傍晚時跟蔡育才說了一聲就批了。
「果然還是女兒好啊,女兒都是貼心小棉襖這句話果然是不錯的。」舅媽一邊炒菜一邊笑著說。
時念念把水池裡的菜一片片掰下來,卷著袖子洗菜。
「燒、燒飯的……阿姨呢?」
「她女兒過了來看她,我放了她一天假。」舅媽又問,「文理分科後還能適應吧。」
時念念點頭,「嗯」一聲。
「我聽說帶你們班的那個班主任是蔡老師吧,他以前也是許甯青班主任,還挺好的,特別為學生著想。」舅媽說。
時念念腦海裡浮現出一個人。
哥哥和江妄看上去關係不錯,聽薑靈的意思,江妄以前和哥哥是同屆的,是同班同學嗎?
「我們,班今天,來了個插、插班生。」時念念有些費勁的說,「跟哥哥,以前,可能是同、同學。」
舅媽燒菜的手停了下,挺吃驚的轉過頭看了她一眼,問:「是叫江妄嗎?」
時念念沒想到舅媽都知道他的名字。
她點了點頭:「嗯。」
「哎,那孩子阿。」舅媽歎了口氣,「也是挺可憐的,那事鬧的大,弄得最後坐了牢,這以後可是很影響未來的啊。」
她把菜倒進盤子裡,歎了第二聲,「他跟你哥哥關係好,那次的事也不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不過好在那個人也沒生命危險,不然他小小年紀身上背著兩條命,以後的日子可就更苦了。」
時念念一愣:「……兩條?」
舅媽擺擺手:「我也不太清楚,聽許寧青提起過,具體的他也不肯告訴我。」
時念念把菜從盆裡取出,難得走神,刀面抵著她的食指切下去。
她忙鬆手,輕「嘶」一聲,下意識吮了下傷口。
不嚴重,隻冒出了點血絲,很快就沒了。
她沒告訴舅媽,站在另一邊衝了會兒水,很快就被趕去休息了,週一的作業不多,她自習課就做的差不多。
等外面舅媽喊吃飯了,她已經做完了。
她把筆蓋重新套回去,坐著伸了個懶腰,出了臥室。
「哥哥……不回、回來嗎?」
舅媽「哼」一聲:「早打電話過來了說他晚上跟朋友去玩,哪兒那麼多朋友。」她拿筷子指了指舅舅,「都是你慣出來的。」
舅舅好脾氣的笑笑。
吃過飯後時念念就拿出生物書預習明天要學的內容。
舅媽過了會兒敲響她的房門進來給她放了一盤水果:「學習任務很重啊?」
「是預……習。」
「我們念念怎麼這麼乖呀。」舅媽笑著揉了揉她的腦袋。
檯燈將女人的臉映的柔和又溫柔,時念念鬆軟的發頂被揉了兩下,很陌生的觸感,高中前和父母生活在一起時從來沒有過。
「那你勞逸結合,別太累了,早點睡覺,舅媽不吵你學習了。」她說完就出臥室,輕輕關上門。
時念念看著生物書上的圖片愣了兩分鐘。
抬手揉了揉眼睛,睫毛眨動時掃過手心,有些癢。
然後才插了一塊水果放進嘴裡。
一盤水果吃完,時念念就把明天要學習的內容都預習完了。
她走出臥室,客廳裡已經沒人了,舅舅舅媽的臥室在裡側,有電視機的聲音傳出來。
洗碗水果盤放進櫥櫃。
時念念換了鞋子,拿上鑰匙悄悄出了門。
「您好,十六元,現金還是掃碼?」
時念念拿出手機付錢。
她買了一根夢龍,走出便利店,撕開包裝紙,咬了口外面脆脆的巧克力。
甜滋滋的。
少女筆直而安靜的站在便利店門口,夏夜的風吹拂開她散落的黑髮。
知了聲盤旋在頭頂。
吃完棒冰,她齒間輕咬著棒。
從口袋裡拿出剛才買的創口貼,上面是輕鬆熊圖案。
她取一枚,貼在下午切到的手指上,才找了垃圾桶把棒和創口貼包裝一塊兒扔進去。
她百無聊賴的站了一會兒。
在漫無邊際的夜色裡,望著亮成一片的萬家燈火。
耳邊傳來籃球砸地的聲音。
便利店旁邊就是上次那個籃球場。
隻籃球場周圍有路燈,看不太清。
「砰」、「砰」、「砰」,每一下都重重砸在地面。
只用聽的都能感受到拍球這人現在內心的憤怒。
時念念抬眼望過去。
……
他站在三分線外,額角的汗在昏黃的路燈下閃爍,像是火光映在他臉上。
下巴往上揚,拉扯出一道利落分明的下頜線條。
球在他手中拋出,在空中劃過一道漂亮的抛物線。
打板進球,在地上砸兩下又回到他手裡。
如此反復。
手臂上的肌肉線條因為用力而顯現,突出的喉結,流暢的頸線,壓球的手腕。
時念念認出來這是誰,在旁邊看了會兒才轉身準備回家。
往前走了兩步,又想起傍晚舅媽的話。
她腳步停頓,轉身朝籃球場過去。
球場入口是可拉動的鐵網門,時念念推一把,便發出嘈雜的聲音。
江妄接住球,沒再投。
那雙冰涼的眸子撞上了時念念。
褪去了白天時的輕佻散漫,現在的他眼眸黑沉,不帶一絲情緒。
少女穿著柔軟的棉質連衣裙,踩著帆布鞋,左腳上的白色鞋帶蹭了點土,鞋尾被踩在腳下,露出一截圓潤白皙的後跟。
頭髮放下來,被晚風吹的往後揚起。
風吹來,少女身上剛剛洗完澡後的清新香味纏繞到他鼻間。
耳朵聽不見的那些日子,江妄的嗅覺和視力都比從前敏銳許多。
那一陣帶著茉莉清香與蜂蜜甜的風,讓他身上的戾氣散了大半。
從少女身上帶來的風都是熱的。
有汗順著江妄的下頜滑下,又從下巴滴落,浸潤在領口裡,從衣服布料裡印透出來。
他沒說話,垂著眼皮看她。
時念念走近他一點,少女眸光裡映著星辰。
仰著頭偏了偏腦袋,食指在自己下頜骨上輕輕點兩下。
江妄抬手蹭了一下。
血。
時念念看著他,目光直白又純粹。
「誰?」
誰打的。
親爹打的。
江妄覺得可笑。
「怎麼?」他淡嘲勾唇,「你要給我打回來麼?」
時念念沒說話。
低下頭,手伸進連衣裙前的口袋,掏了一陣,拿出一個小盒子。
取出來一張遞給他,上面是輕鬆熊花紋。
因為兩人身高差距懸殊,她的手高高舉到了自己腦門。
抿著唇沒什麼表情。
看上去有點一本正經的蠢。
江妄才注意到她手上也貼了同樣的創口貼。
他搖頭,意思是不要。
他從來不在臉上貼這樣的玩意兒。
時念念仍舉著手,也不說話。
僵持片刻。
江妄單手拿住球,從她手裡拿接過創口貼。
拇指觸碰到她的指尖。
時念念把創口貼盒重新揣回口袋裡,繼續仰頭看著他動作。
江妄頓了下,撕掉兩側的紙,食指抵著下頜的口子將創口貼貼上去。
時念念輕輕翹了下唇角。
她取下手腕上的黑色頭繩,輕咬在齒間。
把被風吹亂的頭髮低低的束起,朝他笑了一下,揮了揮手。
然後朝身後方向指了下。
意思是她要回家了。
她真的很不愛說話。
隨便束起的頭髮有幾綹散在外面,勾著白皙的脖頸,在風裡一上一下。
江妄在原地站了幾秒。
少女身上淡淡的香味仍然充斥在他鼻間,他漫不經心的瞥了眼她跑出籃球場的背影,仍然沒什麼神色。
又無動於衷的收回目光。
只是莫名其妙的抬起手,嘴唇輕抿了下那隻剛才觸碰到她指尖的拇指。
時念念走了沒一會,就聽到身後的腳步聲。
回頭看,江妄插著兜,閒散的跟在她身後。
指間夾了支煙,沉默的,目光不著痕跡的掃過她的裙擺,然後呼出一口白煙。
時念念往前走了一會兒,身後那人緊跟著,她慢就跟著慢,她快也跟著快,不是順路,就是跟著她在走。
她停了腳步,轉身去看他。
「你……幹嘛?」
他套一件黑色短袖,棱角分明一張臉,燈下的身形修長清瘦。
眼皮耷拉著,看上去有點倦。
江妄剛不自覺盯著女孩兒的雙腿看了會兒,有點走神。
聞言漫不經心的「嗯?」一聲。
時念念沒重複。
他反應過來,淡聲說:「送你。」
鼻音很重,聲音沙啞。
時念念明白了,回去的這一條街路燈壞了,不知道為什麼也一直沒修,哥哥之前也提醒過她,晚上儘量別一個人走這條夜路。
她沒和江妄並排走。
始終一前一後。
隻偶爾從身後飄來的煙味,提醒她,江妄還跟在她身後。
走進別墅區大門後,煙味就淡了,風一吹,什麼都聞不到了。
時念念往裡走了一會兒,回頭看了眼。
夜風呼嘯而過,將月亮從雲層中推出來。
江妄已經轉過身往回走,風迎面吹,將他寬鬆的短袖吹的空蕩蕩,勾勒出線條分明的寬肩窄腰。
6、妄想
因為週一下雨,升旗儀式挪到了週二。
第二節課結束後大家就整隊去操場參加升旗儀式。
三班的班主任蔡育才是個老好人,教語文,整天在班裡拿著弟子規教育他們,脾氣很好,就是發火班上也沒幾個怕他的。
三班的隊伍在中間,隊伍鬆鬆散散,歪歪扭扭的。
姜靈和時念念站在隊伍最前。
程琦一行人在最後,已經坐在操場草地上聊天。
學部主任王建平站在臺上,一套每週一次的說辭。
太陽燒著後頸,時念念眯著眼,薑靈站在她身後,手指勾著她背在身後的手,低著頭輕聲跟她說話。
王建平先是對高三的最新一次考試表揚一番,又激勵高一高二努力學習。
「念念,你以後要去什麼大學啊?」薑靈額頭抵在她後背上問。
她沒猶豫:「b大。」
薑靈「哇」一聲,b大是最好的大學,不過以時念念的成績,考b大應該也沒什麼問題,薑靈成績始終中游,乍一聽到這個大學的名號就有點咋舌。
「那你想過要學什麼專業嗎?」
時念念搖頭。
升旗儀式快要結束的時候,大家都已經聽的昏昏欲睡。
王建平說:「另外還有一個事項,學校南廣場在新建一棟實驗樓,大家不要靠近施工地帶。」
他頓了頓,又說,「這棟樓是咱們學校校董江伸投資捐贈的,也就是咱們學校江妄同學的父親,江妄這禮拜剛回歸校園,老師呢,希望你能過從此改過,好好學習,為校爭光!」
他提了口氣,還要繼續發表大串感言。
薑靈低聲罵了句:「操,這也太尷尬了吧。」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
王建平話音沒落,一班隊伍最後坐著的程琦懶洋洋的抬了下手。
「老師!」
王建平話音停頓,看過去。
程琦連校服都沒穿,剛要發作,又聽她戲謔的聲音。
「校董兒子逃課了啊,今天都沒來學校。」
周圍凝滯一秒,爆發出鋪天蓋地的笑聲。
王建平臉上過不去,皺著眉看向蔡育才:「蔡老師,這是怎麼回事,這都兩節課結束了,江妄還沒來?」
蔡育才一腦門的汗:「我已經給他打過電話了,沒人接啊,我一會兒回去再打打看。」
底下笑聲還沒止,大家大聲議論著,像是往昏昏欲睡的隊伍裡丟下一顆炸/彈。
王建平拿著話筒訓斥了幾句。
枯燥的升旗儀式最終在一片笑鬧聲中結束。
時念念和薑靈手挽手跟著人群往教室方向走,走了沒幾步,薑靈忽然在她手上重重掐了把,同時誇張的倒抽了口氣。
「怎,怎麼了?」
「噓!」
薑靈食指豎在唇前,躬下身拉著時念念走進旁邊鵝卵石鋪就的小路。
她們藏在一棵樹後,葉子擋著臉。
「看到那個人了嗎?那個帥哥!」薑靈一根手指伸出葉縫。
時念念跟著看過去。
看到一個男生……不對,一個男人?
這不是學校新來的實習數學老師嗎,有時候還會來他們班聽課,就坐在教室後頭。
姜靈星星眼的捧著臉:「我提前給你介紹了吧,許至臨,我未來男朋友!」
時念念有點傻眼,眨了眨眼睛:「……啊?」
薑靈瞥了她一眼:「沒跟你開玩笑,我現在就得創造機會讓他對我產生好感,反正一個學校,近水樓臺嘛,我遲早得把他追到手的。」
她說著,右手憑空攥了一下。
時念念吃驚的說不出話。
那個可是老師啊……
薑靈屈指敲了敲她腦袋:「你這顆腦袋除了學習還會什麼?現在很流行師生戀的懂不懂,而且咱們班裡談戀愛的多了去了。」
薑靈甩了甩頭髮,語重心長道,「青春期嘛,很正常的。」
時念念覺得自己和她待的不是一個班級。
「……有嗎?」
薑靈掰著手指,告訴她班裡誰誰誰喜歡誰誰誰,而那個誰不喜歡他,喜歡另一個某某。
關係複雜的像張網。
時念念一邊聽她講一邊走回教室。
然後晃了晃腦袋。
篤定薑靈一定又是在瞎編八卦騙她。
江妄一天都沒去學校。
他睡了一天,下午才起床,靜音的手機裡幾十條蔡育才的未接電話。
蔡育才以前帶過他兩年,江妄倒挺喜歡他的。
他在床邊坐著,單手撐頭,拇指中指按著兩邊太陽穴。
頓了會,抬手撕掉下巴上的創口貼。
臥室裡構造簡單,除了一張床就幾乎沒其他家具,空空蕩蕩,窗簾緊拉,把光線完全遮擋在外。
昏暗一片。
他獨自坐了片刻,才重新撈起手機,給蔡育才回過去。
從教導處出來時已經夕陽西下,響過一會兒下課鈴,同學們三三兩兩的去食堂吃晚飯,教學樓沒什麼人。
王建平沒訓他,江伸剛剛捐了棟實驗樓,他也不敢訓他,隻囑咐了幾句就結束。
江伸在外是溫文儒雅的成功企業家形象,熱衷教育事業和公益,好評如潮,外界都不知道他私底下的真正模樣。
暴力傾向,家暴。
江妄這一身打架的本領就是被江伸從小鍛煉出來的。
他轉進衛生間,往臉上衝了把冷水,水滴凝聚成串順著他的臉滑下,他抬手手背擦去,眼底不太清明。
沒打算留校上晚自習,他回班拿了昨天落下的煙就轉身走出教學樓。
傍晚的霞光映天,夢境般的大片粉色。
他站在圍牆前,往後退了三步,猛的加速,腳在牆上蹬一腳,翻身上去。
風吹來,淡化圍牆外的吵鬧聲。
江妄輕眯眼。
學校圍牆外是一個死胡同,少女被幾個女生堵在死胡同,她筆直的站立,雙拳攥緊,袖子卷到臂彎。露出一截白皙纖細的小臂。
她微微躬著背,像是一隻準備發力的小獸。
江妄一條長腿橫跨過牆。
嘴裡叼了根煙,沒點火,環抱雙臂,事不關己的看一齣戲。
程琦站在中間,站的鬆散,紅唇勾著:「死結巴,我以前有沒有警告過你離方丞遠一點?你就這麼賤,我前男友你他媽都敢碰,還敢打路茗?我看我不給你點教訓,你都不知道這學校誰說了算!」
程琦氣焰囂張,明明也不過十六七的年紀,可惡意卻是直白不知收斂。
時念念一聲不吭的樣子更加惹怒了程琦。
她拽著她的手臂猛的一拉,時念念被拽的踉蹌,差點絆倒。
下一刻下頜骨就被人緊緊捏著抬起來,她虎口收緊,時念念覺得自己的骨頭都要被捏碎。
時念念伸手去掰她的手指,往後掙扎,卻怎麼也掙扎不開,最後索性不爭了,目光冷淡的直視過去。
程琦笑意漸收,目光淬了冰。
「瞪我啊?你還敢瞪我了!?」
她抬起手,一巴掌剛要落下去,時念念就突然拽著她的校服往前撲過去。
程琦沒料到她會反抗,腳下沒站穩,就往後倒過去,摔在地上。
狼狽不堪。
少女低垂著眉眼,居高臨下的看著她,被捏著的下頜骨一片紅,呼吸淩亂而急促。
可眼尾那一丁點揚起的弧度鋒利又狹長。
透露出她的本質。
江妄驚覺,他的這個同桌,根本不是什麼柔順乖巧又膽小的小白兔,她是一隻奶氣未脫,卻又有鋒利爪子撓人的奶貓。
暖烘烘的夕陽橫跨過天際,燒灼出一片絢麗的色彩。
江妄嘴裡叼著一支煙,目光落在她揚起的下巴以及流暢的頸線上,又很快移開,垂著眼,難得勾了勾嘴唇。
突然覺得頭皮都麻了一下。
他跳下牆的時候踩在一片枯葉上,沙沙聲。
時念念的反抗無疑是火上加油,對面五六個女生立馬收了開始看熱鬧的嘴臉,氣勢洶洶站起來,一副要給她顏色看看的樣子。
程琦直接坐在地上,給自己點了支煙。
時念念被一群人壓著手臂,被迫朝她彎著身。
「你信不信。」程琦把煙頭伸過去,「我用這個在你臉上燙個花紋啊?」
周圍人給面子的哈哈大笑。
程琦又說:「說不定你這一痛,口吃就能好了呢,你是不是還得謝謝我?」
「要不我替她給你說聲謝。」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從後面伸過來,從程琦指間撚過那支煙。
抽回時不知道是手抖還是怎麼,煙又從他手裡滑落,火星墜在程琦手背上,燙的她猛地縮手。
她一回頭,就對上江妄那雙戾氣十足的眼。
「江妄!」她含著火氣。
江妄嗓音帶著三分笑,慵懶散漫:「對不住,手滑。」
程琦一群人無非在學生堆裡為虎作倀,但遇上江妄這樣的,還真是不敢硬碰硬,全部僵在原地。
江妄偏頭,打了個哈欠,將煙頭摁滅在地上。
朝抓著時念念的兩人抬了下下巴:「鬆開。」
時念念被人重重推過去,江妄伸手撈住她手臂。
而後彈了彈自己手中那支煙,煙灰被風拂開去,嗆的程琦立馬咳嗽起來。
他側頭,斜斜的瞥她一眼:「謝了啊。」
他們一前一後走。
昨天晚上時念念走在前面,今天江妄走在前面。
她才發現,他非常高,把燙人的橘色落日餘暉全部擋住,兩側頭髮剃的極短,牛仔褲露出一截細瘦的腳踝。
江妄把她帶到學校附近的一家餐館。
他咬著煙,說話聲音有點含混不清,一隻手支著腦袋,懶散的:「吃什麼?」
他已經恢復了平常時候的樣子,不像昨晚那樣怒意和戾氣都壓著人。
說話總帶三分笑,卻讓人不覺得是笑,吊兒郎當,又囂張桀驁。
時念念垂眼,看菜單。
都是炒菜,得兩人一塊兒吃一份的,她翻到最後幾頁,點了份番茄炒蛋蓋澆飯。
江妄點了單人份砂鍋。
沒一會兒就上菜。
時念念低頭吃的認真,濃密的睫毛鋪下,在眼下投下一圈扇形的陰影。
江妄盯著她看了會兒。
而後問:「你不去上晚自習?」
「去。」
她聲音很輕,但聽不出什麼情緒,好像剛才那一切都不存在。
她本來今天就打算要在學校上晚自習的,結果是被程琦一夥人拽出校門,一會兒吃完了還得翻牆回去。
少女吃飯是小口的,吃的專注又認真。
「她們怎麼又打你?」
她搖頭:「沒……打。」
江妄嗤一聲,磕了磕煙灰:「那一巴掌砸下來了才叫打是吧?」
時念念沒說話。
「不告訴許寧青?」
「說了……也沒、用,被她們抓……抓住。」她說話吃力,沒有抬頭,江妄耐著心聽她說下去。
「……還、還是……欺負。」
許寧青畢竟是畢業了,程琦那一夥人也同樣是富二代,就算是能威脅警告個一兩次,程琦和時念念同班,想捉弄她有的是機會。
明的不能來了,就怕會來暗的。
「而且,我、我……跑的,快。」
她補充。
江妄不知道該說什麼。
沉默吃完,江妄起身付錢就走出去,時念念跟在他後面,從自己的小零錢包裡翻出一張10塊和幾枚硬幣。
剛才翻菜單的時候她就記住了那個錢。
馬路上沒什麼人,她追上去,把錢遞過去。
江妄垂眼,看著少女修剪的整齊圓潤的指甲,揚了下眉骨。
他突然起了玩心,連著鈔票把她整隻手都握住。
江妄手比她大好幾圈,能她整個拳頭包在裡面。
她愣了兩秒,見他沒鬆開的意思,才不可置信的抬起頭,一雙眸澄澈乾淨,像灑下的一g月光。
她掙了兩下,沒掙動。
他手很涼,可被捏著卻一片滾燙。
時念念臉通紅,她從來沒有跟男生這樣接觸過,反應再怎麼遲鈍也覺得奇怪。
太奇怪了。
「你放……放開。」
「剛才我救了你,你打算怎麼謝謝我?」
他根本沒費勁就抓牢那隻手,眯起的狹長眼尾透著不懷好意。
「謝謝。」這句話她說的很流暢。
「就這樣?一聲謝就夠了?」
時念念沒明白,不知道他還想要什麼,懵懂的仰頭看著他。
江妄俯身,身上的熱氣逼人。
時念念感受到煙草的凜冽氣味,被體溫烘熱後溫柔而繾綣。
江妄湊在她耳邊,唇角勾著,低聲說了句話。
女孩兒便渾身一僵,整個人都肉眼可見的緊繃起來,臉上更紅,平順的眉眼間染上點淡淡的慍色。
江妄說完,就重新直起身。
這手明明那麼瘦,怎麼摸起來能這麼軟。
他沒忍住,拇指在她手背輕輕蹭了蹭。
時念念像是受驚炸毛的貓,猛地抽回手,這回終於抽出來了。
「你,有毛病。」
她氣的罵了一句。
另一隻手搓了搓那隻手的手背,抬頭看了他一眼,轉身就往學校方向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