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名為你》第28、29章

發佈時間: 2026-03-05 17:16: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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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妄想

  兩節課後是週一的升旗儀式。

  這次的升旗儀式大家顯然都不像從前那麼無聊到打瞌睡, 個個都非常振奮, 因為今天有江妄在全校前念檢討的環節。

  以至於學部主任王建平剛剛講完:「上周我們學校發生了一件性質極其惡劣的事情, 接下來讓江妄同學上臺做出檢討。」

  底下就啪啪啪一通熱烈鼓掌。

  非常有氣勢。

  明明是當眾檢討,硬是被鼓掌鼓出了頒獎的架勢。

  江妄從隊伍後面走上前, 少年人高腿長, 今天倒是穿了校服校褲, 外套拉鍊規矩拉到胸前, 藍色領子翻折整齊, 顯出點他身上並不常見的少年氣。

  周圍已經響起細微的議論聲。

  時念念站在隊伍最前, 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餘光裡能看到江妄的腿,以及一截細瘦的腳踝,然後在她旁邊停……住……了。

  「欸。」他出事

  時念念抬頭。

  他迎著光,因為陽光的關係眉間輕皺著,朝她伸出手「我的檢討書, 你還沒給我。」

  時念念一愣, 她週三晚上在競賽班寫檢討被老師發現後就沒有繼續寫了,後來回家才把它補完。

  再後來,她就生病去醫院了, 回來就忘記了這件事。

  她摸了摸口袋, 鬆了口氣。

  還好, 還在口袋裡。

  她拿出那一張疊了兩折方方正正的紙遞給江妄。

  周圍大家的目光都落在他們身上, 起哄聲一片,還有欲蓋彌彰的故意是咳嗽聲,讓人想不注意都難。

  王建平站在主席臺前皺了皺眉, 傾身靠近話筒:「幹嘛呢幹嘛呢!怎麼,檢討書都是讓別人給你寫的啊?」

  年紀第二名做檢討,讓第一名給他寫。

  真他媽奇了。

  江妄這人,做檢討也一點兒不害臊,坦蕩自如的站在主席臺前,微微躬身,兩根手指捏著麥克風,悠悠的照著那張檢討書讀下來。

  少年磁沉的嗓音通過音響傳出來,有點吊兒郎當的不正經。

  「江妄的聲音也好好聽啊,我愛了!」

  「你愛了也沒用,人家不是都有喜歡的人了麼,剛剛那恩愛秀的,嘖嘖,大佬秀恩愛果然也與眾不同,勢如破竹。」

  「他們已經在一起了嗎?時念念不是第一名嗎,還會早戀?」

  「江妄還是第二名呢,還不是在主席臺上做檢討,再說了,那可是江妄欸,他要是喜歡我我都能笑個三天三夜的,還為了你打架!我的少女心啊!所以肯定已經在一起了!」

  「我想魂穿時念念大學神!!!」

  ……

  王建平也很快發現了讓江妄在大家面前這麼做檢討是個錯誤的決定,大家根本沒聽檢討的內容是什麼!

  他咳嗽了聲,打斷江妄的演講:「行了,以後注意,回班上吧!」

  隨著入秋,期中考也越來越近了。

  週三的時候籃球複賽,江妄之前膝蓋受了傷,雖然也已經好的差不多,徐蜚也沒好意思再拜託他上場,何況他自己腿也好了,於是便自己上場。

  這回抽籤抽的挺好的,和2班這個火箭班比賽,挺輕鬆的就贏了。

  結果後一天的半決賽沒抽到輪空簽,而是跟8班比賽,輸的很慘。

  徐蜚算是有那麼一點理解了那天打完球李祿為什麼敢朝江妄砸球了,輸球也不是沒輸過,但這種被被按在地上狠狠摩擦的感覺實在是太難受了。

  李祿那個脾氣,一衝動就沒腦子,還敢朝江妄砸球。

  吃過飯,時念念去了一趟學校文印室,把黃瑤給她的那份物理筆記又複印了一份。

  那天她沒去上競賽班的課,江妄陪她在醫院,自然也沒有。

  複印完薑靈又去買了瓶飲料,兩人才一塊兒往教學樓走。

  「我今天早上聽二班班長說許志臨可能要走。」姜靈挽著時念念的手臂,耷拉著眼,看上去有點悶悶不樂的。

  「去別的……學校?」

  「沒,他本來就是實習老師嘛,好像還是大學在讀生,聽他們說什麼……保研什麼的,我也聽不太懂。」

  高中生對大學的「保研」的確是不瞭解,薑靈迷糊道,「反正就是他可能過段時間就要回去讀研究生了。」

  「啊。」時念念想了想,「那你是不是,見……不到他了?」

  「對啊。」薑靈扁了扁嘴,「不過他要是不當老師了,我就能光明正大的追他了!」

  時念念笑了:「你這麼喜歡他啊。」

  「對啊。」薑靈點點頭,嘟囔,「他很帥呀。」

  兩人一併上樓回教室,最近班裡吹來陣風,好多女生都在折百合花,一張正方形的便簽紙就可以折。

  薑靈上課閒著沒事幹,就折了好多。

  百合花挺難折的,步驟多又複雜,薑靈手巧,可以折的很漂亮。

  她剛一回座位,陳舒舒就拿著一疊便簽紙坐到她旁邊:「薑靈,你能不能幫我折一點兒啊。」

  「不。」薑靈嬉皮笑臉的,拒絕的非常乾脆,「這個好麻煩的,你要折這麼多幹嘛啊。」

  陳舒舒輕聲回她:「送人。」

  薑靈也跟著輕聲問:「徐蜚啊?」

  「你怎麼知道的?」陳舒舒很震驚。

  薑靈「嘁」了聲,朝她曖昧眨眼:「你們太明顯了啦,我早就看出來上次生日會後你們就在一起了。」

  陳舒舒不好意思的抓了抓頭髮,從自己桌裡拿出一個曲奇餅的小鐵盒,裡面已經鋪了一個底的百合花。

  薑靈「噗嗤」一聲笑出來:「你是不是女孩子啊,怎麼折的這麼醜啊?」

  陳舒舒翻白眼:「所以才讓你幫我折啊!」

  「不是,你送給徐蜚的,怎麼能讓我折啊。」薑靈食指戳了戳她肩膀,「你的誠意呢。」

  「……那也比我送人家這麼醜的好吧,送這樣的,也太丟臉了。」

  「行吧。」薑靈咳了兩聲,搭在陳舒舒的肩膀上,「既然你都誠心誠意的發問了,那我就大發慈悲的幫幫你吧,要折多少個?」

  陳舒舒晃了晃鐵盒子:「一盒。」

  薑靈給她比了個大拇指:「愛情真偉大。不過這麼多我也折不完啊。」

  「我自己也折,就是把你的放到最上邊。」陳舒舒又轉向時念念,雙手貼著桌沿抵在胸前,眨巴眨巴眼睛看著她。

  「……」

  時念念看了眼已經開始折的薑靈,「我不會……這個。」

  「不是很難。」薑靈扭頭說,「你看我都學會了,你這智商肯定隨便一學就會,我教你啊。」

  姜靈扯了張紙遞給她,一步步示範給她看。

  陳舒舒一拍桌,雙手合十搓了搓,笑著討好道:「拜託你們啦!」

  江妄下午沒在學校上課,倒是和蔡育才說了一聲要請假。

  蔡育才之前就是他班主任,也是少數知道江妄之前游泳隊的事的人,見他下午不上課還來找他請假簡直感動的不行。

  他安慰他:「沒事!條條大路通羅馬!游泳這條路走不通咱們就換條路走!你這個成績走文化課以後也是前途一片光明的!」

  說著還重重在他肩膀上拍了兩下。

  江妄笑了聲:「我請假就是去找我游泳教練的。」

  蔡育才一愣:「還是決定游泳?」

  他平靜道:「再試試唄。」

  「好,好。」蔡育才點著頭,看起來非常感動,又拍他的肩膀,又說了聲「好」。

  「敢從跌倒的地方爬起來,老師挺佩服你的!」

  江妄出校後先去了趟醫院檢查耳朵,還是跟從前一樣的,一如既往的緩慢恢復。

  今天的游泳隊裡有不少人,半數都是從前跟江妄同隊的師哥師弟,也有不少隊裡新招的生面孔。

  一見他進來就紛紛放下手裡正忙著的事,想要寒暄又不知道從哪開始。

  那年江妄還是隊裡最被器重的隊員,後來又是耳朵受傷,又是入獄一系列事情,簡直稱得上多災多難了。

  偏偏運動員的黃金時間又短,實在是浪費了大把時間。

  「來啦。」他來之前跟教練說過要來,教練回頭看了他一眼,站起身,又交代都看過來的其他隊員們,「都繼續練啊,杵著幹嘛呢。」

  而後走到江妄旁邊,搭著他的背:「走,我們去辦公室。」

  他給江妄倒了杯水:「這次怎麼決定了?」

  江妄想起那天晚上在醫院,少女認真說「我就是覺得你很厲害」時的樣子,柔軟的、溫順的,還帶著點因為知曉別人秘密的歉意和尷尬。

  說實話,江妄開始接觸游泳起就有很多人說他厲害,他也的確有天賦。

  可能談不上夢想,但他的確挺喜歡這種競技拼搏的感覺。

  摘冠稱王。

  他插著口袋懶散的靠著牆,勾唇,吊兒郎當的:「學習太簡單了,再來試點難得唄。」

  「你小子!」教練笑起來,「行,跟我過來吧。」

  他脫隊太久了,重新做了一系列的摸底和計劃規整,又遊了一次一百米計時,成績平平不算不突出。

  什麼都得從頭來過。

  從游泳館出來時天色已經暗了。

  他攔了車回學校,直接上科技樓,競賽班快開始上課了。

  剛走進班級就看到時念念旁邊坐著個男生。

  那男生是一班學習委員,火箭班,當初初中就保送上來的,從前一直是年段第二,這回被江妄搶去了第二,排在了第三。

  男生戴著副厚重的黑色框架眼鏡,正在問時念念上次佈置的最後一題壓軸競賽題,挨的有點近。

  時念念把自己做好的給他看。

  他看了一遍,在自己本子上記下要點。

  剛寫完,桌面上就投下一層陰影,桌邊站了個人,擋去原本照在他本子上的燈光。

  「讓讓。」江妄聲音有點冷。

  其他人也看過來。

  這副樣子,明顯是吃醋了。

  那個男生也聽聞了學校裡越傳越離譜的消息,飛快的跟時念念道了聲謝就抱著書回了自己座位。

  時念念把試卷拿回來,這節課就要交了,她在試卷最頂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連個眼神都沒給他。

  非常酷。

  江妄在她旁邊坐下,側頭看著她動作,舌尖頂了下上顎,被她這態度弄的有點煩躁。

  「時念念。」他抓住她正寫字的手腕,「老子就半天沒來上課,你就能跟別人坐一塊兒了?」

  競賽輔導老師還沒過來,大家都很自覺得自己做著作業。

  教室裡安安靜靜的,江妄那句話不響,還甚至壓著聲音以至於嗓音有點啞,可還是能讓人聽的非常清晰。

  一群人大氣都沒敢出。

  時念念覺得他太奇怪了,競賽班的位置本來就不是固定的,而且剛才那個同學只是問她題目而已。

  脾氣還那麼大……

  她掙了掙被他抓住的手腕,沒掙開。

  「江妄,你先、鬆開……」她皺著眉說。

  他沒動。

  時念念往周圍看了眼,她不喜歡被人這樣注視的感覺,把手壓到桌下,身子往前傾了傾,湊過去。

  她皮膚太好,看不見毛孔,微抬著眼看著他,濃密卷翹的睫毛飛快的顫動了下,而後壓著聲音,語氣裡有拜託的意思,放的又軟又甜。

  「你別生氣。」

  她說。

  儘管時念念並不知道他到底在生什麼氣,也不確定他生氣跟自己有沒有關係,只是想快些把手抽出來。

  江妄坐在座位上愣了兩秒。

  時念念又往外掙了下手,這回一用力,江妄就鬆開了。

  競賽輔導老師踩著上課鈴聲進來,什麼廢話都沒有,一進教室就開始將之前考的一張競賽卷。

  競賽班裡的難度高,講課速度又快,大家紛紛專注起來聽課。

  那張卷子時念念錯了三題,在上課前就已經自己想方法重新做出來了。

  確定老師講的方法跟她的是同一種後,她才從書包裡抽出一張方方正正的便簽紙,是白天時陳舒舒給她的。

  薑靈教會她怎麼疊百合花,可時念念大概是動手能力不太好,疊的總不太漂亮。

  餘光裡少女那雙細白纖細的手捏著一張紙在桌下翻翻折折,江妄一隻手撐著腦袋,側頭看著她桌下的動作。

  她劉海長長了些,還沒來得及去剪,有點兒擋眼,於是被她夾起來,兩側的碎發柔軟的貼著額角,折紙折錯時會輕輕蹙下眉,嘴巴微張著,透著點可愛的傻氣。

  江妄看了會兒。

  問:「在折什麼。」

  時念念抬頭看了眼他:「百合花。」

  江妄已經看她折了一會兒了,步驟也記的差不多,撕了半張演算紙折。

  過了兩分鐘,他手伸過來,把手裡一朵百合花放到時念念眼前:「這樣麼。」

  「啊。」時念念看著他手裡的百合花愣了愣,比她折的漂亮。

  「對,然後——」她拿起一支筆,拿筆桿將「花瓣」卷出一個弧度,「這樣子。」

  她無意識的靠近,在卷「花瓣」時一隻手還扶著江妄的手腕,發尾掃過他手心。

  江妄坐直了點,喉結上下滾動,緩慢的磨了下牙。

  時念念輕聲說:「你折的……好漂亮。」

  他指尖捏著紙百合花,輕輕轉動了一圈,突然抬手。

  ——將那朵花別到了她的耳廓上。

  食指勾著整了整她鬢角的碎發。

  時念念怔愣的看著他,在他微涼的指尖觸碰到她耳朵時整個人都僵住。

  江妄側頭笑了下:「真漂亮。」

29、妄想

  周日的時候范孟明生日, 江妄從游泳館出來, 回家出了晚飯後就準備去「野」——范孟明約的地點。

  他先前太久沒跟訓練了, 肌肉和力量都跟不上,整個週末就幾乎泡在了訓練室。

  其實真正做下決定要重新開始以後倒也還好, 訓練成績不理想也不是那麼難接受。

  吃過晚飯後他先洗了個澡, 訓練訓的一身汗。

  江妄的身材不像這個年紀大多數男生那樣細瘦, 他有肌肉, 線條流暢鮮明, 弧度漂亮, 即便是在監獄裡待了半年也還是能看出肌肉線條來。

  他這一天高強度的訓練下來渾身都有點酸痛,洗了個熱水澡才終於舒服。

  「野」在晚上九點就已經顯現出大城市夜生活的樣貌,還沒進入午夜場,酒吧舞臺上坐著一個長髮美女,抱著吉他唱著民謠, 長髮挽在一側肩上。

  江妄自從參加了物理競賽班以後, 就許久沒來過這種娛樂場所。

  范孟明生日幾乎把從前的高中同學都叫來了,江妄一踏進來,他就起身一通招手:「妄哥!這裡!」

  范孟明身邊坐著的就是他那個一進大學就一見鍾情追了一個月的女朋友, 高高瘦瘦的還挺漂亮的。

  許寧青拿著手機坐在角落, 江妄在他旁邊坐下來。

  對這種飯局沒什麼興趣。

  許寧青發了會兒信息, 才合上手機, 偏頭問:「聽說你重新去隊裡訓練了啊。「

  江妄拎起面前的酒杯喝了口:「嗯。」

  「耳朵好了嗎?」

  他撚了下眉:「沒,先去訓練一段時間,後面還有選拔, 看情況吧。」

  許寧青剛要再說什麼,兩人前面停了一雙黑色細高跟,一個很漂亮的女人站在江妄面前,穿了件深v酒紅色長裙,兩道晶亮的長耳墜藏在發間。

  「江妄。」她開口。

  許甯青平靜的挑了下眉,朝范孟明看過去,就看他一陣擠眉弄眼的。

  「……」

  許甯青在江妄肩上搭了下,起身走到范孟明旁邊,指了指。

  「你這什麼情況。」

  范孟明笑的像條狗:「你不認識這妹紙了啊?」

  「誰啊?」許甯青又朝女人看了眼。

  「跟咱們同屆的,那時候追妄哥追了好久的啊,叫什麼來著,蘇煢,文科班那個會跳芭蕾舞的。」

  「啊。」許寧青隱約有了點兒印象,「變漂亮了吧,以前好像不長這樣。」

  「難得你許少爺也覺得漂亮啊!那你說,他倆是不是有戲?」范孟明自顧自說,「妄哥現在天天得待高中,就得給他找個這麼如花似玉的性感漂亮大美女,才能讓他剩下的高中生活不失去希望。」

  范孟明說著,還像是把自己給感動了似的,浮誇的抹了抹眼睛,感慨著自己這個兄弟實在太稱職了。

  許寧青等他表演完,平淡說:「蘇煢不是他喜歡的類型。」

  「那妄哥喜歡什麼類型,這配置還不夠啊?」范孟明頓了兩秒,驚了,「不是,你們倆還互聊擇偶標準啊,這也太騷了吧,看不出來……啊!」

  話說一半,許寧青就抬手一巴掌拍在他頭上,抽了口煙,說:「他有喜歡的人,不長那樣。」

  范孟明震驚了:「誰啊?」

  許甯青呼出一口煙,樂笑了:「我妹。」

  「……」范孟明足足愣了有十幾秒才反應過來,「那個小蘿莉?妄哥的……新同桌?」

  許寧青掃了他一眼:「啊。」

  「不是,妄哥這不是耍流氓麼,他和我時妹妹都不是一個畫風的啊。」范孟明簡直目瞪口呆,「帶壞單純小妹妹啊這是,許哥,這你都能忍?」

  「時念念那丫頭天生缺根筋,阿妄在她那還有的磨呢,還用得著我忍?」

  另一邊。

  蘇煢在江妄旁邊坐下,理了理裙子,湊在他耳邊問:「江妄,你還記得我嗎?」

  少年側頭,漫不經心的掃了她一眼:「嗯?」

  意識便是沒印象了。

  說不失望是假的,蘇煢喜歡他好久了,從第一眼起就一見鍾情,想盡辦法出現在他眼前,討人喜歡的討人厭的方法都試過,可他就是從來沒看到過她。

  她也知道他挺壞的,以前學校許多人就怕他,但是她沒想到他能那樣把刀子把人捅進醫院去。

  挺可怕的。

  只是可怕過後,她還是喜歡。

  她輕輕提了口氣,說:「我是原本跟你同一屆的蘇煢,文科班的,跟你們也一塊兒出來玩過幾次。」

  江妄「嗯」一聲算是聽到,也再沒多餘反應。

  蘇煢往周圍熱鬧的人堆裡看了眼,又轉回去:「你有女朋友了嗎?」

  「沒。」他回答乾脆。

  蘇煢還沒來得及想好說什麼,又聽見身邊那人笑了下。

  她呼吸一窒,順著光怪陸離的燈光看過去。

  從前她不是沒見過江妄笑。

  他大多時候都是冷著一張臉的,孤高狂妄,偶爾和許寧青那些人在一塊兒玩時會笑,又痞又壞,很招人。

  可都現在這個笑是不一樣的。

  她說不出到底哪裡不一樣,緊接著又聽他說:「有喜歡的人。」

  蘇煢愣住。

  她的設想中根本沒考慮過這種可能性,她也從來沒見到江妄對哪個女生表現出喜歡的樣子,這也許就是她這麼多年來都不甘心的原因。

  她原本想,江妄一定會說沒女朋友,不管有沒有可能,她都再跟他告一次白。

  江妄俯身拎起前面的酒杯,喝盡後就起身,朝范孟明抬了下下巴:「我先走了。」

  范孟明偷偷往蘇煢方向瞥了眼:「這麼早啊?」

  他轉身朝後擺擺手:「有課。」

  週一上午第四節課是化學實驗課,時念念吃過飯後幫化學老師一塊兒把實驗器材拿回化學房。

  正午,今天天氣倒挺好的,暖洋洋的陽光。

  時念念把實驗器材交給化學房的監管老師出來,經過操場,往裡看了眼。

  風吹來,她腳步一頓,視線落在紅色塑膠跑道上的江妄身上。

  他在跑步。

  時念念在原地站了會兒,還是朝操場走去。

  她站在跑道邊上,江妄看見她,加快速度跑到她面前停下。

  有汗從他額角滑下來,他穿了件白色短袖,汗濡濕了大片衣服,輕喘著氣站在她面前。

  熱氣烘人。

  時念念覺得不舒服,往後撤了半步。

  江妄抬手擦掉額頭的汗,彎下腰去看她眼睛:「你找我啊?」

  「嗯。」時念念指尖指了指操場,「你在……做什麼?」

  「跑步啊。」

  時念念沒理解:「為什麼?」

  江妄在她面前蹲下來,食指勾了勾她的小拇指,吐出一口氣,說:「我要重新練游泳了。」

  時念念眼睛亮了亮:「那很……好啊。」

  江妄笑了下,問:「你在這幹嘛。」

  「還化學器材。」

  他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離午自習開始還有十分鐘,他把一旁丟著的校服外套給她:「在這陪我麼?」

  時念念微愣,連忙搖頭:「我要回,回去了。」

  江妄也不勉強,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腦袋:「回去吧。」

  他的手掌蓋在時念念頭頂,她不易察覺得微微縮了下脖子,抬起眼看他。

  少年垂著眼,嘴角略微上揚,噙了點細碎的溫柔,以及平常總有的懶散痞氣,他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

  指節分明骨感。

  今天的他身上沒有煙味,而是衣服上很清新好聞的皂角香。

  時念念有點茫然的任他揉著自己的頭髮,抬眼怔愣看著他,過了會兒才垂下視線,看著自己的腳尖。

  最後無聲的攥緊了自己的校服衣角,轉身往教學樓方向走。

  ……

  薑靈一見她進來就問:「念念,怎麼去了那麼久啊?」

  「……啊。」她回神,「什麼?」

  「你怎麼了?」薑靈奇怪的看著她,伸手去摸她的額頭,「你不會又發燒了吧,有覺得難受嗎?」

  「沒有發燒。」

  「好像是不太燙。」薑靈收回手,又摸了摸自己的額頭,比對了一下溫度,「那你臉怎麼這麼紅。」

  時念念趴在桌上,下巴磕著手背:「薑靈。」

  「嗯?」

  她緩慢說:「我心跳……好快。」

  「你跑過來的嗎,還是哪裡不舒服。」薑靈越看她越奇怪,「念念,你不會是心臟不舒服吧?!」

  「沒有,你別……擔心。」

  她有點挫敗的把臉埋進臂彎裡,極輕的搖了兩下頭。

  秋天的午自習不像冬夏兩個季節那麼讓人嗜睡,期中考臨近,作業也越來越多,大家睡了沒一會兒就開始奮筆疾書。

  時念念還要準備不久之後的物理競賽,時間就更加緊。

  她一邊寫作業,另一隻手虛虛的壓在心口位置。

  下午第一節課是劉國啟的英語課,一進教室就放了一首極其搖滾嘈雜的英文歌,把大家的瞌睡全打跑了。

  「大家準備準備我們要上課了,睡醒了的把試卷拿出來,沒睡醒的去洗把冷水臉!」他拍了拍手,「快快快,都動起來。」

  底下一片痛苦的鬼哭狼嚎。

  掙扎著從座位上起來去廁所洗臉,江妄是和那群從廁所洗臉的人一塊兒進教室的。

  已經換下了剛才跑步時汗濕了的那件短袖,臉不紅氣不喘的樣子,看不出來剛才跑了那麼多圈。

  劉國啟按照他的慣例依然是提前上課,在講臺上將的激情高昂。

  「這次試卷的聽力平均每個人居然都錯了三題,還有同學給我錯了一大半的!你說說你都在聽什麼東西啊?!」

  他重新放了一遍聽力,放一句就請人站起來翻譯一句。

  最後一句有點難,他往教室裡掃了眼,手一指:「來,江妄,這句你來!」

  還沒忘諷刺一句:「今天倒是沒遲到啊。」

  江妄挺輕鬆的翻譯完。

  「行,很好。」劉國啟點點頭,「坐下吧。」

  江妄坐下時很輕的悶哼了聲,手捂著肚子痛。

  時念念聽見聲響,偏頭看過去,視線在他捂著肚子的手上停留了兩秒,想起來前不久薑靈肚子疼她幫她去買藥,抽屜裡還有一包治腹瀉的藥。

  「你肚子……疼嗎?」她問。

  江妄掌根抵著小腹,「嗯」了一聲。

  時念念翻出藥盒遞過去:「要嗎?」

  江妄掃了眼藥盒上的字:「不是這個肚子疼。」

  「那是什麼?」

  「我這是——」江妄往劉國啟的方向看了眼,人靠過去點,拖著長音不懷好意的說,「肌肉疼。」

  他這些天訓練強度大,肌肉的確有些酸痛。

  時念念一愣,目光不受控的落在他手掌底下的地方。

  江妄重新靠回椅背,扯了把衣服領口,低垂著眉眼,又痞又壞,看向時念念是黑沉眼底裡噙著壞笑。

  他指尖從腹部中央沿著肌肉線條往下劃。

  指尖和手腕白皙骨感,抵著單薄的衣服布料將底下的輪廓顯露出來。

  他似笑非笑的問:「要看麼。」

  時念念難以置信的看向他,簡直不敢相信居然有這麼不要臉還不害臊的人。

  她還沒來得及說什麼,也還沒來得及尷尬或害羞,講臺上的劉國啟已經「啪」一下把書扔在講臺上。

  瞪著江妄:「來,江妄,別這麼小氣只給你同桌看啊,要不要上來給大家一起展示一下你的腹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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