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並沒有深究於此,很快興致缺缺,懶得糾結。
他直起身,很淡地嗤了聲,越過周挽,徑直走入遊戲廳。
周挽忙跟上去。
重新開鎖、開燈。
“陸西驍,你等我一下。”周挽對著前面的後背說,“我去裡屋拿創口貼。”
他沒回答。
周挽從裡屋翻出一個小鐵盒,又從小鐵盒裡找出一片雲南白藥創口貼,檢查了確認沒有過期。
周挽出去時,陸西驍正站在娃娃機前,操縱著夾子。
他來過好幾次遊戲廳,但還是頭一回見他玩娃娃機。
遊戲機發出粉紅色的光,打在他臉上,勾勒出鋒利的輪廓,額前碎發垂著,眼神平靜又淡漠,修長骨感的手指握著遊戲柄。
周挽剛想說,這種機器都設置過幾率,剛才有人抓起過兩個,現在應該很難抓到。
剛要開口,夾子便穩穩鉗起娃娃。
隨著“啪嗒”一聲,他彎腰,拿出那隻娃娃。
周挽走上前,將創口貼遞給他。
陸西驍垂眸,傾身,將臉靠過去。
周挽聞到他身上的煙草味,無端屏住呼吸,有些發怔。
他抬眼,目光直白,嗓音喑啞:“不是要哄我麽。”
他對她的內心簡直心知肚明。
但又從不追問為什麽怕他生氣、為什麽在他面前裝乖,永遠這幅隨性自在、來去自如的樣子。
周挽咬了下唇,強忍住睫毛的顫動,撕開創口貼,貼在他下巴上。
指尖不小心碰到他下巴上的皮膚,有些糙,是被剃掉的胡渣。
“好了。”
“那走。”他轉身就走。
……
又如往常一樣,兩人走在熟悉的那條寂靜街道。
地上落葉更多了,沙沙作響。
“陸西驍。”周挽說,“之前醫院裡你幫我墊付的那筆錢,我能不能等年底了再還你,按照銀行的利息,可以嗎?”
陸西驍看了她一眼,淡聲:“不急。”
“謝謝。”
很快,走到周挽家門口。
“那我先進去了。”周挽朝他揮手,“謝謝你陪我回來。”
“嗯。”
周挽走到門口時,身後陸西驍忽然出聲:“周挽。”
“怎麽了?”
“給。”他拿起手裡的娃娃。
周挽愣了下,重新走到他面前,接過,抱在懷裡,很認真地說:“謝謝你。”
自從周軍去世以後,周挽就再沒有過什麽玩具玩偶。
他笑了下,語氣裡一抹壞:“像你。”
周挽低頭,透過微弱的燈光看,粉色的背面。
她翻過來。
是一隻大臉盤、綠豆眼、紅腮幫、塌鼻子的屁桃君公仔。
第11章
國慶假期結束的第二天就是物理競賽,省級比賽,要去外地考試。
學校包了一輛大巴車,前一天放學競賽班眾人便坐上大巴一道去。
需要拿到省級一等獎才有資格去參加國家級的競賽。
競賽班裡一共26人,有一等獎希望的只有周挽和薑彥兩人。
大巴車上兩人坐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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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周挽沒睡好覺,一上車就開始補眠,而薑彥則在一邊看摘抄的錯題。
等到目的地時,天色已經大暗。
負責老師站在隊伍最前,囑咐道:“大家兩兩結對入住,一會兒會把晚餐送到你們房裡,今天晚上都不要另外點外賣,要是吃壞了肚子這麽久的準備可都白費了。”
周挽被分配到和一個長相可愛的女生一間房,叫黃佳,她性格開朗,立馬過來笑著衝她說了聲“嗨”。
學校看重這次比賽,為了讓他們能夠休息好,安排的住處也很不錯。
“周挽,你一會兒先洗澡還是先看書?”黃佳問。
“都可以。”
“那你先洗澡吧,我一會兒出去一趟,回來再洗。”
“好。”
周挽先給奶奶打了個電話。
洗完澡出來時黃佳正好回來,正站在門口跟人揮手道別:“晚安,早點睡哦,明天考試加油。”
外頭是個男聲,聲線溫柔,笑著說:“你也是,晚安。”
黃佳關上門,回頭看到周挽:“你洗好啦?”
“嗯,裡面還暖和,你快去洗吧。”
黃佳搓搓手:“好,外面可真是太冷了,怎麽今年十月份就跟要過冬了似的。”
周挽坐在桌前,拿出做過的幾套預測卷,黃佳很快也出來,再周挽旁邊坐下一起複習。
她手機震個不停,時不時彎眼笑出聲,過了會兒,她側頭:“周挽,你有男朋友嗎?”
“啊?”周挽搖頭,“沒有。”
“你長這麽好看為什麽不談戀愛,肯定有很多男生喜歡你。”黃佳聳了聳肩道,“其實一開始組競賽班的時候我還以為你和薑彥是一對。”
周挽很詫異地說:“怎麽會,我跟薑彥只是朋友而已。”
“因為第一名和第二名嘛,還是同桌,不過後來我就看出來不是啦。”黃佳說,“而且我覺得和薑彥談戀愛應該挺無聊的,死腦筋,書呆子,白長那麽帥。”
周挽想了想說:“跟我談戀愛應該也挺無聊的。”
“才不會!”
黃佳語氣誇張,“你長得超漂亮!脾氣看上去就很好,溫溫柔柔的,肯定很多男生喜歡你這種類型的。”
跟周挽表白過的男生確實不少。
但她都已年紀還小要讀書為由拒絕了。
周挽問:“那你談戀愛了嗎?”
“剛才我就是跟我男朋友出去逛了圈呀。”她拿出手機翻照片,“看,我男朋友。”
是兩人的合照,臉貼在一起,笑容甜蜜。
男生是競賽班一個戴眼鏡的高個子男生。
周挽看著那張照片,莫名想起從前看陸西驍談戀愛時的模樣。
“黃佳。”周挽問,“談戀愛是什麽樣的感覺?”
“很開心呀,見到他很開心,跟他說話很開心,雖然有時候會吵架,但他馬上就會來哄我。”黃佳說起這事滿臉幸福。
周挽頓了頓。
黃佳八卦地湊過去:“周挽,你這麽問,是不是有喜歡的男生?”
“……沒有呀。”
“什麽沒有!你這個反應肯定有!誰啊誰啊?”
周挽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好在黃佳沒追問,兩手捧臉,嘖嘖兩聲,又忽然道:“反正我覺得啊,只要別是我們班的陸西驍就行了。”
周挽一頓,側頭。
黃佳:“雖然那麽多女生都喜歡他,但我總覺得,跟他那樣的男生談戀愛,只有一開始是開心的,往後肯定患得患失、胡思亂想。”
與此同時,周挽手機一震。
[6]發來一條信息。
周挽做賊心虛般,很快拿起手機,點開。
[6:不在遊戲廳?]
[周挽:我今天不在,去外地參加競賽了,店應該開著,可以去。]
[6:什麽時候回來?]
[周挽:後天傍晚。]
頓了頓,她又補充地問了句:[怎麽了?]
陸西驍沒再回復。
周挽又看了會兒書便早早睡覺。
……
兩天考試。
去年的卷子簡單,按照規律今年就會很難,事實果真如此。
周挽將頭髮乾乾淨淨扎起,沉下心做題。
其實周挽適合難題,越是難差距才越是能拉開。
最後一門考試,三個小時,鈴響。
很多人還有半面都空著。
有些對這次競賽看得重的同學一交卷就開始啜泣。
周挽收拾好東西走出考場,下樓時碰到薑彥。
“周挽,你考得怎麽樣?”
“還行,倒數第二題的後兩個小題不會做。”周挽說。
“那題啊,我第二小題做出來了,第三小題寫了一半也沒做下去。”
看來薑彥發揮得很不錯。
周挽笑了笑,察覺他狀態不同:“你今天好像心情特別好?”
“嗯。”薑彥臉上難得出現這樣開心宣泄的笑,“今天我爸來接我。”
學校開了很多次家長會,周挽從來沒見過薑彥的父母。
她知道薑彥是由外婆外公帶大的,想來他父親應該常年在外工作。
坐大巴車回到平川市,將他們統一送回學校。
到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薑彥一下車就直奔校門口一輛鋥亮的黑色轎車,車頭一個小金人,周挽即便對車沒了解也知道這是什麽車。
轎車車窗拉下。
薑彥笑著說:“爸,你等很久了吧?”
西裝革履的男人也笑著:“不久,我也剛來,快上車吧,帶你去吃飯。”
“好。”薑彥扭頭衝周挽揮手道別。
男人問:“這個是你同學呀?一塊兒上來吧,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叔叔。”周挽說,“謝謝叔叔,我到前面坐公交很方便的。”
周挽見過薑彥的外婆,是一個很樸實的老太太,也知道他家境一般,所以才一直都很功利心地想要成功。
而且,他爸爸,似乎有點眼熟。
但周挽自覺沒這樣的本事去眼熟這樣一個男人。
她想也許是錯覺,獨自朝著公交車站方向走,走到一半,她忽的腳步一頓,想起來了——
那是……陸西驍的父親。
上次在醫院時她有過一面之緣。
剛才開著豪車的男人,好像就是,陸西驍的父親。
緊接著,她又想起之前薑彥對陸西驍的評價。
他說,陸西驍不過靠著家裡的錢整日揮霍,荒廢度日,但一旦他離了家,他就什麽都不是。
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還未及周挽細想,迎面忽然一道急促的喊聲。
“小同學!誒,小同學!”蔣帆喘著氣跑過來,“我可終於找到你了!”
“你、你叫我名字就好了。”周挽忍不住後退一步,輕聲問,“你找我有事嗎?”
“你跟阿驍有聯系沒?”
周挽愣了下:“昨天晚上有聯系。”
“我靠,媽的,駱河那個瘋子上回在阿驍身上吃了癟後就一直懷恨在心,昨晚趁他一人的時候耍陰的!”
周挽心下一跳:“那他沒事吧?”
“現在就是不知道他怎麽樣我才著急。”蔣帆一腦門子的汗,“敲門也沒反應,打電話就掛斷,他媽的多虧了還能掛斷,至少說明還活著。”
“打的很嚴重嗎?”
“不清楚,我看那地兒一灘血,估計用刀了,平時還沒事,偏碰到昨天那日子。”
周挽:“昨天,怎麽了嗎?”
蔣帆原不想說,但看著周挽那雙乾乾淨淨的眼,現在這狀況自己也實在沒辦法,隻好和盤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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