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倒是挺適合的。
周挽挑定了禮物,拿去付錢。
“135塊錢。”店員說。
“這麽貴啊。”
“小妹妹,你看看這個做工就知道很繁瑣精致了,現在這年頭貴的就是手工活兒。”
周挽沒多說,又選了個灰色簡潔的禮品袋,將相框放進去。
陸西驍說今晚來拿禮物,那應該是會來遊戲廳。
周挽沒給他發消息說自己已經買好了禮物,覺得這樣太刻意。
傍晚吃過晚飯後,周挽便拎著禮品袋到遊戲廳。
周末人比較多,忙了好一會兒才得閑。
坐下沒一會兒,一個男生忽然走過來:“哈嘍。”
周挽抬頭:“有什麽事嗎?”
男生抓抓頭髮,笑起來很陽光:“小姐姐,你有男朋友沒?”
“啊。”周挽微怔。
“那我能要你個你號碼嗎?”男生接著說,拿出手機,“我叫——”
還沒等他說完,旁邊忽然插來一道生冷的男嗓:“周挽。”
陸西驍整張臉都沉著,五官和棱角愈發顯得鋒利,修長的手指撈過那人的手機丟還給他。
男生愣了下:“……你是她男朋友嗎?”
陸西驍側頭,冷眼看他。
男生隻覺得像被冰刃剜了一刀,他是個好說話的,立馬說了句“抱歉”,轉身離開。
陸西驍眯了眯眼,一手抬起周挽的臉,看了她一會兒,扯著嘴角意味不明地嗤聲:“你還挺吃香。”
“……”
他不爽時壓迫性極強,就連周遭的空氣都變稀薄,讓人透不過氣。
“我沒給他號碼。”周挽溫溫吞吞地解釋。
她能感覺到陸西驍對她是有好奇和興趣的,而由這興趣中又分出一點喜歡和佔有欲。
或許並不多,只不過他向來隨性,懶得偽裝,直接將不爽寫在臉上,像是放大千百倍,讓人誤會情深。
陸西驍淡聲:“我禮物呢?”
周挽將禮品袋從桌子底下拿出來,遞給他。
陸西驍打開,拿出裡面那副相框,挑了下眉:“就相框?”
周挽抿唇:“別的太貴的我……”
她沒說完,被陸西驍打斷:“我是說,照片呢。”
周挽頓了頓。
她原本買這個相框是覺得可以把他媽媽那個受了潮的相框換掉,但明白在他面前提媽媽是禁忌,她沒敢開口。
陸西驍看了她會兒,拿出手機,直接對著她拍了張照。
遊戲廳光線昏暗,閃光燈自動打開,拍下的瞬間少女表情錯愕,眼睛睜大,圓鼓鼓的,像顆飽滿的黑葡萄。
陸西驍看了會兒照片,輕笑了聲。
“就這張吧。”
“……”
蔣帆這時候打電話過來,讓他出來玩。
這兒吵,陸西驍點了免提
陸西驍淡聲:“不去。”
“你生日還真一個人過啊,出來唄,我們一群人呢。”
“生日跟你們一群男的過,我有病?”
這時有一旁打遊戲的突然觸發了什麽驚喜,遊戲機響起歡快的聲音,蔣帆聽到,愣了下,隨即明白了,拖著長音“哦——”了聲。
蔣帆語氣狎昵曖昧:“那是不合適,成年了嘛,是該做點成年人的事。”
周挽拿筆的指尖一頓,眼睫顫了顫。
陸西驍睨著她表情,清清楚楚看到血色從脖頸蔓延到臉上。
他勾唇,丟下一句“滾蛋”,掛了電話。
他沒借方才那話繼續戲弄周挽,拿了遊戲卡,便到一旁打遊戲去了。
周挽松了口氣,埋頭繼續寫題。
後面幾個小時,陸西驍都在那兒玩遊戲。
而周挽則做完了兩套卷子。
直到十一點,陸西驍又拿著厚厚一遝積分券讓周挽錄入,他斷斷續續地來遊戲廳,但每回都能拿不少券,到現在已經有將近10萬的積分。
周挽看了眼10萬能兌換的禮品,多是些電飯煲、榨汁機一類,陸西驍肯定用不到,她便也沒提,任由這些積分繼續存著。
今天天又冷了。
冬天空氣總不太好,天空中沒幾顆星。
吸口氣都是要打個哆嗦的涼意。
周挽戴上上回在陸西驍朋友超市拿的手套,搓了搓手,仰頭看天。
“不知道今年會不會下雪。”周挽說。
平川市已經兩三年沒有下雪了。
就算下了也不過雨夾雪,落地上就化了。
周挽記憶中漫天遍地的雪,已經是童年,爸爸陪她一塊兒堆雪人。
“不會。”陸西驍說,“暖冬。”
地上的落葉被掃光,這一條路兩邊種的是櫻花樹,如今這個季節葉子都掉光,只剩下交錯的光禿禿的樹乾。
周挽很輕地歎了口氣。
陸西驍側頭:“你喜歡下雪?”
“嗯。”周挽點頭,“你不喜歡嗎?”
“太吵。”
他的描述很奇怪,但周挽卻明白。
下雪天很吵,每回平川市下雪都會引得大家尖叫歡呼,下雪天路上人也格外多,就連朋友圈也變得忙碌。
周挽笑了笑:“我覺得很乾淨。”
世界一片雪白,很乾淨。
好像那些醜惡、陰暗、哭喊、痛苦都不再存在。
就連她自己,似乎也能回到童年那個因為打雪仗堆雪人就特別快樂滿足的周挽。
“那年底去看雪。”陸西驍淡聲。
“你不是說,今年不會下雪。”
陸西驍看了她一眼,眼梢稍揚,聲音帶著笑意和一點少年人的張揚放肆:“我說能讓你看到,自然就能看到。”
周挽愣了下。
她有點出神地看了陸西驍一會兒,才收回視線。
她想,年底。
今年過年在二月初,還有三個月多。
如果年底陸西驍還會帶她去看雪,那麽他們這段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至少還能維持三個月。
這樣的話,之前威脅郭湘菱在剩下三個月內給她剩下的15萬也能實現。
奶奶應該就有錢做手術了。
周挽這麽想著,下一秒,又深深厭棄自己的想法。
陸西驍問:“你幾歲。”
察覺到她的心不在焉,陸西驍扯著她馬尾往後輕拽了下,“問你話。”
“什麽?”
“你幾歲了。”
“16。”
“生日呢?”
“3月25號。”
陸西驍揚眉:“你開學早?”
“嗯,我爸爸是老師,我小學時他幫我安排的早了點。”
這是陸西驍第一次聽到她提起自己的父母。
繼續往前走。
陸西驍點了支煙,察覺她情緒不高,像有心事,明明剛才在遊戲廳時還沒有。
他彈了彈煙灰,漫不經心問:“想什麽呢。”
周挽一頓,仰頭起看他眼睛。
他眼底平靜,卻又了然,像是完全看透她,明白她的情緒。
有時候,陸西驍確實是個很細膩的人,盡管他很少說,但許多情緒變化他都了然於心。
這種感覺很奇妙。
像這個世界上的另一個自己。
換句話說,像知己。
但周挽偏不能告訴他自己想的是什麽。
她搖了搖頭:“沒什麽。”
陸西驍不勉強,沒再問。
送她到家門口,周挽轉過身,看著他眼睛認真說:“陸西驍,祝你18歲生日快樂。”
她語氣誠懇又認真,好像把真心剖出來一般。
陸西驍眉心微跳,喉結滑動。
“希望你永遠都能自由自在,隨心所欲,做你想做的事,成為你想成為的人。”周挽嗓音輕且堅定。
風輕輕吹。
吹去最後那句話。
“永遠敢愛敢恨,萬事順遂。”
祝你能找到那個讓你真正喜歡的女生。
也祝你能坦坦蕩蕩的恨我。
第22章
周末一過,冷空氣入侵整個平川市。
教室裡大家戴上圍巾帽子手套,穿上最厚重的冬裝校服。
冬天正式來臨,氣溫一降,連帶渾身的瞌睡也全部複蘇,大早上教室裡哈欠連天,都昏昏欲睡。
班主任走進教室,敲門板:“都醒醒,都醒醒。”
“下午三點有平川籃球杯決賽,剩下兩節課改自習,想去看比賽的就去學校旁邊市體育館看,不想去的在教室自習。”
這話一出,教室內瞬間沸騰,尖叫歡呼一片。
班主任氣不打一處來:“剛才還一個個沒精神,一說玩就活過來了!你們學習要有這個勁頭哪個考不出好成績!”
顧夢立馬轉過身來:“挽挽,挽挽,你去不去?”
“我不去了吧。”周挽說,“我看不懂籃球。”
“又不是去看籃球的,那是去看帥哥的!”顧夢說著,忽的壓低些聲音,“而且陸西驍也去,你倆最近不是……”她曖昧地衝周挽眨眨眼。
周挽愣了下:“陸西驍也去嗎?”
“對啊!你不知道嗎?”顧夢說,“平川籃球杯都開始兩三個月了,市內所有高中的比賽,這次的決賽應該陽明和十八中打,陸西驍應該還是隊長呢。”
周挽想起上回看到他打球的樣子。
顧夢晃著她手臂求:“去嘛去嘛,挽挽你最好了,我想去看。”
周挽最後點頭:“好吧。”
顧夢又問一旁的薑彥:“你去不去,薑彥?”
他正在做作業,聞言指尖停頓,淡聲:“不去。”
顧夢不知道他和陸西驍之間的淵源糾葛,隻說他要學會勞逸結合,不能只知道讀書。
*
高二1班是整個年級裡成績最好的班級,班內競爭也大,只有一半的人請假去看比賽,剩下一半在教室裡自習,其他班幾乎所有人都跑光了,七班更是一個人都不剩。
市體育館就在陽明中學旁邊,從北門出去走兩百米就到了。
周挽和顧夢跟著人群入場,坐在第一排。
位置不錯,視野開闊。
“十八中的人都到了,怎麽陸西驍他們還沒出來。”顧夢說。
周挽:“可能在換衣服吧。”
場地裡面站著六人,白色球衣背後寫著十八中和各自的姓名拚音,周挽粗粗瞥了眼,視線忽的停住,看到其中一人——
LUO HE。
駱河。
她在他轉身時看到他的臉,正是之前找陸西驍麻煩,和他打架的那人。
原來他是十八中的學生。
但他身上沒有一點學生氣,都是社會的地痞流氓樣,不止是他,十八中的那幾人都是這樣。
十八中是平川市最差也是最混亂的高中。
周挽聽到身後的男生議論。
“駱河那群人天天打野球,聽說手可髒了,我估計今天這場球打的應該挺難的。”
“連陸西驍都打不過他?”
“論技術應該陸西驍強點,但他打球太規矩,而且很少拚全力打,對上十八中那群估計難,半決賽那場碰上十八中的那個前鋒直接被肘擊,鼻梁都斷了。”
……
周挽心下一緊。
這時,全場響起歡呼聲。
陸西驍帶頭,進場。
他們穿著紅色的球衣,個個人高腿長。
顧夢跟著眾人尖叫,誇張道:“這是男模隊吧!”
周挽頭一回聽到這樣的形容,笑起來。
陸西驍走到候場座位旁,揀起丟在地上的繃帶,纏在腳踝上。
他小腿肌肉流暢,跟腱很高,臉上沒什麽表情,對周圍那些歡呼尖叫視若無睹。
纏完繃帶,他起身,脫掉身上的黑色外套,也是在這時,他注意到一排的周挽,先是愣了下,而後挑眉。
他傾身,手搭在欄杆上,毫不在意周圍目光地問:“怎麽來了?”
“陪我朋友來的。”周挽輕聲說。
他將外套遞過去,什麽都沒說,動作極其自然。
周挽連忙接過,整理整齊後好好抱在懷裡。
他是全場的焦點,此刻,連帶著周挽也成為全場的焦點,身後有議論聲。
“陸西驍不會真的和周挽在談吧,上次貼吧裡不是還說陸西驍接她放學。”
“我靠我次元壁破了,他們倆怎會認識?!”
“操操操陸西驍真的帥,又蘇又撩,能跟他談戀愛真是被渣了都願意。”
“你別說,周挽還真是挺漂亮的,越看越好看,而且長得好乖哦,跟陸西驍站一塊兒還挺配的。”
“我覺得還是那種禦姐型的跟陸西驍配。”
“反正不管是哪種,陸西驍都不會談超過一個月。”
……
周挽抱著他的衣服,目視前方,隻當作什麽都沒聽到。
隨著一聲哨響,比賽開始。
跳球,陸西驍控球,迅速朝籃下運球。
十八中幾人全部盯死他,不給一絲縫隙,駱河雙臂張開,擋在陸西驍前面。
陸西驍冷眼看他,所有人都覺得這樣的情況只能把球傳給隊友,但隊友也都被防死,幾乎是死路一條。
誰都沒看清,陸西驍做了個假動作,駱河被晃倒。
他原地起跳,手腕下壓——
砰。
進球!
全場沸騰。
開局就拉起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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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西驍穩穩落地,低眸掃向倒在地上的駱河,低嗤了聲。
駱河臉色一變,青筋暴起,起身朝隊友吼了句:“回防!”
第 一節結束,18:24,陽明中學領先。
一下場就有許多女生上去送水,有陽明的,也有十八中的。
陸西驍沒接,穿過人群,撈起座位的毛巾擦汗。
他直起身,看著周挽:“水。”
旁邊就有準備的一箱礦泉水,周挽連忙跑去拿,遞給他。
陸西驍揚眉。
她又幫他擰開瓶蓋。
陸西驍接過,仰頭喝水。
水瓶裡的水位迅速下降,他喉結上下滾動,喝完一瓶水,丟在地上。
“你感冒好全了嗎?”周挽湊近了小聲問。
陸西驍似乎沒聽清,彎下背,將耳朵送到她嘴邊:“嗯?”
他身上熱烘烘的,滿是賁張的荷爾蒙氣息,周挽咬了下唇,又重複了遍。
他輕笑,直身:“早好了。”
隨著第 二節比賽一開始,很多人就發現十八中的打法不同了,根本不給陸西驍拿球的機會,別的隊友一控球起跳,就借勢撞倒。
後背在綠色塑膠場地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
“我操!這他媽都不吹!犯規啊!”身後有男生罵道。
“媽的,駱河那群人肯定買通裁判了,這種球都他媽不吹,裁判是瞎了嗎!?”
陸西驍臉色沒變,視線平靜,冷聲:“都好好打。”
但十八中這群人野球打慣了,球越打越髒。
陸西驍投籃時也被推倒。
但裁判隻吹了幾張無關緊要的黃牌,底下不滿的聲音越來越響。
等到半場結束,48:32,十八中一節砍了30分反超。
“這個球真是長見識了,耍賴成這樣就算贏了又怎樣?”
“聽說駱河和陸西驍不對付好幾年了,就是故意激怒他,之前半決賽也沒見打這麽過分。”
……
周挽很少看這樣的比賽,手全程緊攥,指甲在手心磕出紅痕。
陸西驍幾人站在一起,正討論下節比賽的戰術。
剛才有兩人傷的嚴重些,一個腿扭,一個手臂被裝出淤青。
周挽看得心被揪起,不太舒服。
“夢夢,我去趟衛生間。”周挽說。
顧夢:“好,你知道在哪兒嗎,要不要我陪你去。”
周挽笑了笑:“沒事,我知道的。”
周挽洗了把臉,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腦海裡是剛才陸西驍被撞倒的樣子,還有半場。
周挽很輕地歎了口氣,只希望他別受傷。
走出衛生間,迎面走來的駱河,嘴裡咬著煙。
周挽繞開他走,沒想到他卻往旁邊一邁,堵住她的去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