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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佈時間: 2026-03-05 18:44: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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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自己脾氣差,有時控制不住情緒,又一根硬邦邦的脊梁骨,不會低頭,不肯妥協,這才鬧得如今這結果。

只要周挽是喜歡他的就行。

別的什麽都不重要。

他們這樣的年紀,只要喜歡就足夠。

陸西驍本以為,自己會一輩子遊戲人間,他從來沒真正愛過誰,也從來沒有真正在乎過誰。

他很清楚,如果這輩子一定有一個人能走進他心裡,就只能是周挽。

他站在出站口,看著一個又一個航班的人出來,跟來接機的人擁抱牽手接吻,笑容滿面地離開。

從七點半等到凌晨,機場裡的人換了一撥又一撥。

如今機場中來來往往的都是等紅眼航班的神色倦怠的行人。

陸西驍不確定周挽到底會搭哪個航班,他按了按乾燥的眼眶,重新看了遍航班,凌晨兩點還有一班。

他走到吸煙室抽了支煙,出來繼續等。

可等到天都泛起魚肚白,他都沒等來周挽。

或許,她下午時就回來了。

陸西驍又撥她電話,還是關機。

他蹙了眉,不知道周挽是真沒注意手機,還是單純不想理他。

不知道為什麽,他有點心慌。

他走出機場,攔了出租車:“去陽明高中。”

司機透過後視鏡看他,笑道:“這眼都熬紅了還上學去啊,現在高中生學業可真重。”

陸西驍禮貌性地回了個笑:“不是,女朋友生氣了,去哄哄。”

司機誇張地揚起一側眉:“喲,早戀啊?”

“嗯。”

“你們學校老師不管?”

陸西驍閑聊解困,隨口道:“我女朋友成績好,我沾個光,沒被訓。”

司機笑起來:“你們陽明成績好的那些可是能考清大吧?”

“嗯。”陸西驍拉下車窗吹風,扯了下嘴角,“我女朋友能保送。”

*

出租車停在校門口,門衛一看是陸西驍,也沒攔他不穿校服,這祖宗能來學校就不容易了。

陸西驍一路跑著上樓,直奔高二1班。

他頭髮都跑亂了,輕喘著氣,周挽位置空著,但薑彥在教室,看來已經回來了。

他敲了敲門,問:“周挽在麽?”

教室裡很安靜。

有人低聲交談議論。

最後竟是薑彥起身,他冷眼看著陸西驍:“你不知道周挽在哪嗎?”

陸西驍沒說話,側了下頭。

“她根本沒去參加競賽,整個周末誰都聯系不上她。”薑彥走上前,在教室外走廊上直視著陸西驍,他扯起嘴角,露出個不屑諷刺的笑,“你不是跟她分手了嗎,現在又來找她做什麽?”

陸西驍懶得理會他語氣中的挑釁,腦海中盤旋地都是他前一句話。

整個周末誰都聯系不上她。

周挽沒去考試。

她昏天暗地地準備了那麽久,卻根本就沒去考試。

“她怎麽了?”陸西驍努力穩住聲線。

薑彥心底並不願意告訴陸西驍。

可現在周挽失聯,他無能為力,但或許……陸西驍有辦法。

畢竟周挽曾經告訴過他,她喜歡上陸西驍了。

“她奶奶去世了。”薑彥說。

陸西驍大腦瞬間“嗡”的一聲炸開。

他太清楚奶奶對周挽有多重要,那是她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最後的親人。

他不知道,失去奶奶的周挽,會是怎樣的,會做什麽。

他一句話都沒多說,也來不及說,轉身飛奔下樓。

揚起的衣角兜住了清晨的陽光,割裂開原本和煦的畫面。

*

周挽不知道自己這三天是怎麽過的,她幾乎感覺不到自己還活著,隻機械地動著,安排好奶奶的後事。

有鄰居來幫忙,周挽一一道謝,強撐著連哭都沒哭。

入夜後,房間裡又只剩下她一人。

漆黑的夜晚裹挾刺骨的寒意,將她淹沒。

她一個人坐在地上,後背靠在沙發,整個人都頹敗下來。

她已經三天沒有換衣服了,臉也沒洗,東西也幾乎沒吃過,白天四處奔波料理,晚上就這麽坐著,睡不著,一發呆就能耗掉十幾個小時。

直到這一天,奶奶火化。

一切都結束了。

周挽在回家時經過菜市場,買了點排骨和冬瓜,想做冬瓜排骨湯喝。

煮了一鍋,喝了幾杓就沒胃口,周挽坐回到沙發前,熬了幾十個小時,她意識變得模糊,不知是睡著還是醒著。

空氣中彌漫開一股異樣的氣味,像是煤氣,周挽卻一點力氣都沒有,起不來,便閉上眼索性由它了。

她實在太累了,顧不上空氣中蔓延開的氣味,也沒注意到門外傳來的急促的敲門聲。

……

陸西驍一腳踹開房門的時候就聞到了濃烈的煤氣味。

那個瞬間,他腦海中閃過一百個念頭,卻抓不住任何一個。

屋內漆黑一片,窗簾緊閉,陸西驍從學校一路跑過來,滿頭大汗,喘著粗氣,在寒冷的冬日裡呼出一團團的白氣。

過了幾秒他才適應屋內的黑暗,看到了坐在地上的周挽,被靠沙發,像是睡著了。

陸西驍跑過去時踉蹌一步,狼狽地站穩,他撲到周挽身前,捧起她的臉。

“周挽!周挽!”

沒有任何反應。

陸西驍手忙腳亂地開窗、跑進廚房關緊煤氣。

回到周挽身邊,他抄起一旁一瓶礦泉水,擰開,往周挽嘴裡灌。

他手都止不住地顫抖。

忽然,周挽嗆了聲,抬手打掉礦泉水瓶。

水瓶掉在兩人中間,剩下的水咕咚咕咚流出來,將她弄的濕漉漉,也把陸西驍身上都打濕。

“周挽!”陸西驍握住她肩膀,盯著她眼睛。

周挽迷蒙間睜開眼,看到陸西驍並沒有露出過於吃驚的表情,開口聲音啞得不能聽:“你怎麽來了?”

“你怎麽能……”

陸西驍手在抖,聲音也在抖,還處於踹開門時的震驚和後怕中,他紅眼瞪著周挽,“你怎麽能……!”

他呼吸激烈起伏,帶著壓抑不下的顫意。

周挽緩緩地眨了下眼,反應過來,輕聲說:“我沒有想自殺。”

陸西驍低聲壓著火:“我再來晚一點,你就要煤氣中毒了。”

周挽愣了下,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夢中聞到的味道就是煤氣。

但她也不覺得後怕,甚至覺得,如果真是這樣,也算一身輕松。

“我只是,沒力氣起來。”周挽輕聲說。

陸西驍伸手去拽她胳膊,她真跟棉花似的,一點力氣都沒有,軟趴趴地被提溜起來,倒在沙發上。

陸西驍終於看清了周挽的臉。

血絲密布,黑眼圈掛到下巴上,臉頰瘦得陷進去,頭髮亂糟糟。

才幾天,她就瘦得快要脫相。

陸西驍從沒見過這樣子的周挽。

他皺起眉,走到一旁開燈,周挽許久不見天日,抬手擋住眼睛,從指縫裡看到陸西驍走進衛生間,洗了條毛巾出來。

他臉沉著,一言不發地抬起周挽腦袋,不怎麽溫柔地幫她擦臉。

周挽連抬手拒絕的力氣都沒有,便由著他了。

給她洗完臉,陸西驍又去倒了杯熱水,逼她喝。

周挽連喝水的胃口都沒有,別過臉拒絕。

陸西驍掰過來她的臉:“喝完。”

“不要。”

她按著周挽的下唇往下壓,迫使她張嘴:“別逼我灌你。”

知道他一定有辦法讓自己喝水,周挽看了他一眼,接過水杯,屏著氣一口灌進去。

周挽將空水杯丟到一邊,人又栽下去,躺在沙發上,手臂橫擋住臉,她輕聲說:“你回去吧。”

陸西驍看不得周挽這樣子。

哪怕從前的周挽也不是個多陽光多積極的人,但卻也從來不頹敗,她身上有一股溫柔而強大的力量。

不是現在這樣的。

不應該是現在這樣的。

“周挽。”陸西驍皺眉,叫她名字,“起來。”

“幹嘛。”

“我帶你出去曬太陽,你要發霉了。”

“不要,我困。”

“到外面,你靠著我睡。”

周挽朝著沙發裡側偏了偏頭,聲音依舊很輕,卻還是一句:“不要。”

陸西驍拽著她手臂想把人拽起來,周挽不願意,向後扯著掙扎抵抗,陸西驍便更用力地直接將人拽起來。

周挽這輩子唯一一次叛逆都仿佛用在了這一刻,用力甩開陸西驍的手,而隨著這個動作,她失衡地再次摔進沙發裡

人顛了顛,頭髮糊了滿臉。

陸西驍沉著臉,打定注意不能讓周挽再繼續在這間屋裡這樣下去:“周挽,你再這樣下去你奶奶能放心走嗎?”

剛攥住她手腕,周挽就用力甩開,她渾身所剩的活氣都在這一刻迸發。

她用近乎撕扯的尖叫喊道:“那我能怎麽辦!”

周挽眼眶是乾燥的血紅,眉眼皆是即將破碎的樣子,驚心動魄,“我能怎麽辦,我才16歲!”

一鳴驚人後,她聲音又逐漸小下去。

剛才那一聲耗盡了她所有力氣,在沙發裡蜷縮成小小一團,她抱著膝,臉埋進去,發出刻意壓抑都極致的嗚咽。

陸西驍心像是被密密麻麻的針扎爛了。

“陸西驍。”周挽忽然喚了聲,像奄奄一息的奶貓一樣輕。

他喉結滑動:“嗯。”

周挽像是終於打通了那個流淚的穴位,這些天來,她終於第一次哭出來。

呼吸凌亂又急促,抽噎得不成樣子,肩膀一抖一抖,指尖攥緊褲子,用力都發白,止不住地抖。

“陸西驍,我沒有你了……現在連奶奶也沒有了。”

她滿臉是淚,頭髮絲上也沾滿淚水,“我什麽都沒有了……為什麽,為什麽我的人生就是這樣的。”

周挽回想起那天晚上做的夢。

終於明白夢中那場荒誕的馬拉松是什麽。

它有一個名字,叫人生。

所有人都在向前跑,周挽停下來,被洶湧的人群撞得支離破碎,而後泥土礫石爆裂而起,她腳下的路破裂崩壞,墜入深淵。

她哭得支離破碎,句不成句。

眼淚洶湧。

像是要將這些天沒哭出來的淚都一次性流乾。

陸西驍在她面前跪下來,牽住她的手。

忽然,有什麽滾燙又濕潤的東西砸下來,落在她手背上。

“挽挽。”

他抱住周挽,一下一下拍著她的背,在她耳邊輕聲說,“對不起,上次是我混蛋,對你態度不好。”

……

“對不起,這些天我都沒有陪著你。”

……

像是跋涉過萬裡關山,踽踽獨行的人,終於找到一片依靠。

周挽在陸西驍懷裡號啕痛哭。

而陸西驍一遍一遍,不厭其煩地告訴她:

“挽挽,我在,我永遠都會在。”

“至少,我會陪你長大,和你一起長大。”

不管未來發生什麽。

只要你回頭看。

就會發現,我一直在你身邊。

第42章

周挽在陸西驍沉而低的聲線中漸漸平複下來,她還是掉眼淚,但沒那麽歇斯底裡了。

陸西驍不勸,隻輕輕拍著她的背,任由她哭。

他肩頭的衣服濕了一遍又一遍。

從前周挽在網上看到過一句話,流眼淚其實是在排毒,這些天的淚都在這次宣泄而出,心裡頭那塊堵著的石頭也終於背衝刷得圓潤了些,沒那麽棱角分明了。

“挽挽。”

陸西驍依舊跪在地上,他不知自己跪了多久,膝蓋都發麻。

他擦掉周挽臉上的淚,在她臉頰親了下,“餓不餓,要不要吃東西?”

周挽其實並不覺得餓,但還是點了頭。

壓抑的情緒宣泄出去後,她終於清醒了些,反應過來自己剛才那一刹那可能真的有結束生命的念頭。

她不想這樣,所以需要去外面逛一逛。

“那走。”陸西驍說。

“等一下。”周挽抽了抽鼻子,“我想換衣服。”

已經三天沒洗澡換衣服了。

周挽走進臥室,洗澡,洗漱,換上乾淨衣服。

她走出去,看了眼陸西驍:“走吧。”

他們又去了那家面館。

康叔也聽說了周挽奶奶的事,勸她節哀,周挽跟人道了謝。

康叔還將她點的二兩面硬給了三兩的量,周挽雖沒什麽胃口,但明白這是他的心意,逼著自己吃了不少。

吃完面,兩人去了旁邊的超市。

陸西驍買了瓶水,擰開遞給周挽。

她一路沒什麽話,陸西驍話也不多,隻安靜地陪在她身邊。

傍晚回到家中,陸西驍過去將窗簾全部拉開,開窗,空氣中飛塵蔓延,在夕陽的光束中打著轉。

他又走到廚房,重新檢查剛才為什麽會煤氣泄露。

估計是管子出了些問題,雖然能修,但陸西驍不放心讓周挽繼續一個人住在這,容易觸景生情,怕又出現個什麽萬一。

“挽挽。”

“嗯。”

“你去我那住吧。”

周挽動作一頓,扭頭看向他。

陸西驍說:“等你狀態好點了可以再搬回來,這些天先住我那裡,有房間可以住,反正空著也是空著。”

“好。”

陸西驍沒想到她那麽輕易地就點頭,再看向周挽時她已經坐在沙發上側頭看向外面渲染一片的晚霞。

安靜、沉悶又脆弱。

陸西驍一言不發地走進周挽臥室,從櫃子裡翻出一個行李箱,將她衣櫃裡冬天的衣服都翻出來,扔進行李箱。

周挽衣服不是很多,一個行李箱正好能裝下。

他又翻出一個袋子,將各種洗漱用品、生活用品丟進去。

“還有什麽要拿的嗎?”陸西驍走出去問。

周挽看了看袋子裡的東西:“差不多了。”

“嗯,那走吧。”陸西驍說,“要是缺了什麽我再過來拿一趟。”

“謝謝。”周挽輕聲道。

夕陽西下,火燒雲映在天際,將整片天都染得濃墨重彩,像是一幅色彩豔麗的油畫。

陸西驍一手拖著行李箱,袋子掛拉杆上。

另一隻手牽著周挽的手,沉默地往家的方向走。

……

陸西驍家房間不少,但許久沒人住了。

他檢查了客房櫃子裡的被子,都是一股長久不曬的氣味,不能用了。

“你晚上先睡我房間。”陸西驍說。

周挽抬眼:“你呢?”

“我睡客房。”

周挽輕蹙了下眉,想要拒絕,但明白陸西驍決定了改變不了,也沒什麽力氣說話,便點了點頭,說:“好。”

吃完晚飯,陸西驍獨自出門。

到商場買了一床新被子枕頭,旁邊是家具店,他又去給周挽買了一身新睡衣、新拖鞋。

買完後一路趕著回家。

總共花了不到半小時。

到家時周挽又坐在一邊發呆。

陸西驍腳步一頓,靜了靜,不動聲色地放緩了起伏的呼吸。

“挽挽。”

周挽回頭,看向他。

“你這幾天都沒休息好,今天早點去睡覺吧。”

她像個機械娃娃,聽話點頭:“好。”

*

陸西驍定了早上六點半的鬧鍾,想著如果周挽要去學校的話要陪她一起去。

六點半,他準時醒過來,外面天還是黑的,他簡單洗漱後走出臥室,周挽那間房門還關著,沒動靜。

他悄聲過去,輕輕轉動門把。

在一片昏暗中,周挽側躺在床上,背對門,黑發在床上鋪散開,像是還睡著。

陸西驍沒叫醒她,又安靜退了出去。

周挽實在太累了,這是奶奶去世後她第一次睡著。

不知是因為換了環境可以暫時逃避那些回憶片段,還是因為床上帶著陸西驍身上熟稔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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