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英語老師在講期中卷,周挽差不多是滿分,隻扣了幾分作文分,她便沒聽講解,抄錄完薑彥的筆記,側頭看了會兒窗外亮堂堂的天。
越看,心裡就越難過。
看了半分鍾,她側過頭:“薑彥。”
“嗯?”
“你能把陸終嶽的手機號給我嗎?”
薑彥一愣:“你要這個做什麽?”
“我可以不回答這個嗎。”周挽彎下背,趴在桌上,“只是,我遲早要做一個了斷。”
薑彥遲疑了許久,說:“我可以給你,周挽,再這麽瞞下去確實不是辦法,但是你不要去做會傷害到你自己的事。”
“好。”周挽說,“謝謝你,薑彥。”
薑彥不確定周挽到底要做什麽。
但大概能明白,無非是坦白自己其實是郭湘菱的女兒,然後和陸西驍分手,止步這件荒唐的錯事。
剖開內心,薑彥是樂於見她和陸西驍分手的。
他們根本就不是一路人,本就不應該因為這些事糾纏在一起。
他將陸終嶽的手機號抄在便利貼上,遞給周挽。
周挽將那串數字記在心裡,撕碎後,丟進垃圾袋。
*
放學鈴響徹整個校園。
一班最後一堂課改成數學課,還在講試卷最後一道題。
陸西驍就等在一班外的走廊,單肩背著書包,兩手搭在窗沿靠在那兒,懶散又吸睛。
自從周挽回學校後,兩人這戀愛談得就更加顯眼,每天一起上學下學不說,陸西驍還經常光明正大地在教室外等他。
老師們都心知肚明,偏陸西驍成績大幅提升,周挽也沒下降,便索性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從前學校貼吧還總議論打賭說周挽能和陸西驍在一起多久。
到如今都紛紛開始懷疑那陸西驍真是轉性了,難不成還真成了情種。
終於下課,周挽收拾好書包,走出教室。
陸西驍接過她書包,自然拿在手裡:“想吃什麽?”
“都可以。”
“最近有家新開的商場,去那兒看看吧。”
“好啊。”
新商場很多店都在做開業活動,周挽挑了家羊肉火鍋。
吃完飯,他們便在商場地下一層閑逛了會兒,忽然,周挽余光瞥見有自助式的大頭貼拍照機。
小時候還經常能在舊商場裡看到拍大頭貼的機器,長大後已經很久沒見到過了。
許多情侶都在外等著拍照。
“陸西驍。”
周挽拽了拽他手心,手指過去,“我們去拍那個吧。”
他挑了下眉,輕笑:“行。”
這大頭貼保留十年前的非主流風格,邊框五顏六色,許多人拍完了走出來都看著照片笑個不停。
排了差不多二十分鍾的隊,終於輪到他們。
兩人掀開簾子走進小隔間中,有各式各樣的邊框和濾鏡可以選擇。
周挽和陸西驍一起站在攝像頭前,看著屏幕裡被過重的濾鏡虛化的臉。
陸西驍那優越的骨相被磨掉許多,但又不得不承認,他這張臉架得住任何死亡角度,怎麽拍都是好看的。
拍了幾張後,陸西驍挑了下眉,說:“親一下?”
周挽一頓:“啊?”
“這種風格的照片,不就應該親麽。”陸西驍笑著說。
他低了低頭,挑起周挽的下巴,低聲說:“反正有簾子擋著,別人也看不到。”
說完,他俯身吻上周挽,另一隻手按下鍵,畫面定格。
陸西驍從前極其排斥拍這種照片,覺得無聊又幼稚。
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也會這麽做。
一共拍了二十來張照片,付過錢,那一張張一寸大小的小照片就從一旁的口子衝刷出來。
周挽一張張很認真地看過來:“陸西驍。”
“嗯?”
“這些照片可以放在我這裡嗎?”
留作她最後的紀念。
陸西驍挑眉:“可以啊,不過先借我拍張照。”
他對著那一遝照片隨手拍了張照,而後拍了條朋友圈,瞬間收到很多點讚和評論,多是他那些狐朋狗友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操,嚇死我了,還他媽以為我穿越了。】
【驍哥為了秀恩愛已經開始無所不用其極。】
【阿驍,為了談戀愛,你已經不要你的形象了嗎?】
……
坐在出租車上,陸西驍看著這些評論,將那些評論給周挽看:“那些照片不帥?”
周挽:“……”
小圖更加看不清他的臉,只看到那一堆花裡胡哨的邊框,也難怪有人會覺得這風格是穿越了。
她彎眼,抿了下唇,誇他:“挺帥的。”
“就‘挺’?”
“……”周挽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糾正,“很帥。”
笑了會兒,周挽看著陸西驍的臉,忽然又鼻子一酸。
她倉皇地側過頭,看向窗外。
*
晚上,周挽洗過澡後卻怎麽也睡不著,
她坐在窗邊,看著那荒蕪破敗的花園,從前沈嵐還活著時這花園四季都有花盛開,打點的極為漂亮,後來沈嵐去世,這花園也就再也沒人料理過。
她想到,上回陸西驍在夢中乞求沈嵐不要跳的樣子。
想到陸西驍在學校天台因為恐高症寸步難行、滿頭大汗的樣子。
周挽就這麽在窗前,從晚上坐到了天蒙蒙亮。
她看著那些照片流淚,乾涸了又流淚。
到第一縷陽光穿透雲層,天際乍破。
周挽終於做下決定,她拿起手機,輸入那一串數字,給陸終嶽發了一條短信。
[周挽:陸總,你好,我是郭湘菱的女兒,希望能夠見你一面,有些事我需要當面和你說,與你有關,與你的兒子也有關。]
她知道陸終嶽並沒有完全拿到陸家產業的實權,還有一個姐姐在旁覬覦,所以他會害怕自己出錯。
從前娶了沈嵐就是一個錯誤,所以這次才會選擇郭湘菱這樣沒權沒勢、不年輕但漂亮的女人。
而周挽這一條信息,就像是一個定時炸彈。
陸終嶽一定會見她。
而且,在那之前,他不會告訴任何人這件事。
她指尖輕顫著,最後用力按下發送。
渾身脫力般,手機砸在地板上。
她垂著手,定定地看著一縷縷衝破雲層的光束,周遭都被點亮,街上開始有人聲與車聲。
只有周挽獨自坐在那,被陰影籠罩。
*
陸西驍昨天也沒睡好。
從前他想,周挽不想說就不說,他只有確定她是喜歡他的就好,其他的他都可以等,反正也沒什麽大不了的,等她哪天心甘情願的告訴他。
可現在,他能明顯地察覺到,周挽不開心。
很多時候她都忍不住想哭,卻強裝出笑的樣子,就像剛才在出租車上。
周挽倉皇別過臉的樣子,他都看在眼裡。
陸西驍不想她難過。
“張叔。”陸西驍撥通一個電話。
張叔是從前沈家的管家,很受外公器重。
後來沈家連連遭遇變故,那段時間陸西驍很受他的照顧。
“阿驍?”
他們已經很久沒有聯系,張叔詫異問,“這麽早你打給我有什麽事嗎?”
“也沒什麽。”陸西驍漫不經心地笑,但那笑意未達眼底,“就是想問問您,陸終嶽最近娶了個女的,您聽說了嗎?”
“是有聽人提起過,不過不是說沒領證麽。”
“是沒領,但以後的事誰知道呢。”陸西驍說,“所以今天確實是有個事兒要拜托您。”
“阿驍,你盡管說就是。”
“幫我查查那個女人吧,張叔。”
他插科打諢地說,“這樣的人,能站在陸終嶽旁邊肯定有她的本事,我可不想到時候陸家那點產業還有人跟我搶。”
“行,我知道了,一會兒我就托人去查。”
陸西驍站在鏡子前,看著從睡衣領口露出的那半截紋身,他扯了扯嘴角,笑著說:“謝了,張叔。”
第45章
周挽在早自習時收到了陸終嶽的回信——
[下午兩點,來公司見我。]
周挽看著這條短信許久,而後刪除,將手機重新放回口袋。
午自習時,周挽走到辦公室,敲了敲門。
“進。”
周挽走進去,對班主任說:“老師,我下午想請個假。”
“怎麽了?”
“有點難受,胃疼,想先回去休息一會兒。”
班主任看了眼周挽的臉色,面色的確不太好,沒什麽血色,看上去憔悴又脆弱:“行。”
他簽了離校請假單,撕下來給周挽,又說:“最近溫度冷熱反覆,你可要照顧好自己,有任何需要的隨時跟老師說。”
周挽抿唇:“好。”
“對了,我這裡好像有胃藥。”班主任拉開抽屜,拿出一板胃藥,“這個你先拿去,藥效挺快的,能緩解點。”
周挽垂著眼,接過:“謝謝老師。”
還在午自習中,學校裡很安靜,大家不是在學習就是在睡午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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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挽一個人走在空曠的走廊,離開了學校。
她攔了輛出租車,去陸氏集團。
窗外的風景飛快掠過,車每往前開一段周挽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她寧願這段路無限長,永遠都開不到,可終究是癡人說夢,司機將車停在陸氏集團門外。
高樓大廈,鐵泥鋼筋。
要高高仰起頭才能看到那樓頂。
這才是原本該屬於陸西驍的世界。
周挽收回視線,走進高樓,到前台,她輕聲說:“您好,我找陸終嶽。”
陸終嶽大概提前跟前台打點過,並沒有奇怪這樣一個穿校服的小姑娘來找陸總,而是露出一個得體的微笑,說:“是周小姐吧,陸總已經在樓上等您了。”
周挽一頓。
周小姐。
看來,陸終嶽也已經調查過她了。
也對,他可是“陸總”。
周挽跟著前台走進電梯。
電梯迅速往上升,速度很快,她有些耳鳴,喉嚨空咽了下才緩解。
電梯門“叮”一聲打開,入眼的是大理石牆磚和展示台上的藝術品,一看就價格不菲,帶著強烈的壓迫感。
周挽無聲地攥緊拳頭,跟著前台往裡走。
前台穿了細高跟,走在大理石面上敲出聲響,每一下都打在周挽心尖。
“陸總。”她推開門,“周小姐到了。”
……
周挽看著眼前西裝革履的男人。
她只在很早之前在醫院遠遠地看過他一眼,如今是第一次近距離地看到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