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孕期(完)
財務總監就壓低聲音說:「太太不是懷孕了?」
知情的一位女高管點頭:「早晨看小姑娘肚子蠻大了, 手扶著腰,我看著都替她累。」
不過分娩最開始不怎麽疼, 大多要過好幾個鐘頭才開始難受。
喻先生這也太著急上心了。
開個會再去接人也是一樣的。
……
距離預産期還有兩周,但現在生是足月了。
儘管年齡差距大, 但他們都是頭一次當父母, 終歸沒想到這麽快。
喻先生走路帶風, 語聲却維持冷靜:「不哭, 先墊衛生巾, 疼不疼?」
齊真在洗手間裡找衛生巾,小聲說:「不疼, 就是餓了。」
「還沒開始宮縮, 先去醫院聽醫生怎麽說,不能哭……」
身爲男人比老婆還有經驗, 也是不容易。
聽見喻先生的聲音漸漸遠去, 高管們紛紛沉默。
「……」
公司離良和有路程, 齊真坐在副駕駛上低頭摸肚皮, 身體上還沒什麽痛感。
就是心裡害怕得厲害, 掌心都汗濕了。
喻景行開車的當口, 轉眼就看見她在害怕咕咕:「媽媽今天就要把你卸貨。」
喻景行:「……」
齊真拍拍肚皮,認真給自己做心理輔導:「瓜熟蒂落, 我一點也不緊張,這個出來再也不生了。」
喻景行無奈糾正道:「什麽這個那個, 這是我們的孩子。」
他車速稍微有點快, 懷孕的小嬌妻就拉著臉說:「你開慢點, 飈車不好。」
老男人淡淡道:「我開了二十多年車。」
齊真頂嘴說:「無證駕駛你很光榮呀。」
她還有力氣頂撞老公,那麽嬌滴滴的姑娘,說明現在無大礙。
喻景行反倒一笑,嚇得齊真像隻小鵪鶉不說話了。
……
去醫院各項指標沒問題,等到下午爲止,宮縮無規律。
隔兩個小時疼一次,齊奶奶已經匆匆穿著皮草大張旗鼓來醫院了,這陣仗大到副院長親自迎接。
老太太就直接嫌弃說:「我的寶貝孫女喏,懷孕啊!」
繼續嫌弃:「剛她老公麽打電話來喏,說宮縮兩個小時疼一下已經嬌得受不了了……噢喲,現在的小孩哦。」
雖然這麽說,誰都看得出她是十分焦急的。
醫院都知道她孫女婿是誰,幾個年輕的小護士都蠻好奇的。
結果進了vip産房,小孫女盤著腿坐在床上吃炸鶏。
她老公拿著草莓奶昔喂一口,剛咬酥脆的炸鶏,宮縮感覺又明顯了,臉色泛白,慢慢吸氣不說話。
感覺過去了,還在津津有味吃東西。
齊奶奶看了想打人:「吃炸鶏,生孩子還吃?不能吃了,我叫他們給你送正經飯菜來。」
然後被小孫女嫌弃:「不要不要。奶奶回家呀,有行哥就好了。」
結果奶奶還沒回家,一大家子人提著大包小包嬰兒用品吃的喝的進醫院了,這陣仗搞得像帶够了火星漂泊三十年的存糧。
洛臨珍又在病房外面和老太太吵起來了。
真寶忍不住哭,捂著肚子小臉煞白。
然後外面也一下不吵了。
最後還是商定,讓老公陪著她,其他人回家等消息。
看齊真宮縮程度,內檢才開半指,指不定什麽時候能生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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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無痛也要等三指。
齊真是屬感覺敏感的類型,痛覺也是一樣的。
現在一宮縮就疼的受不了,肚子悶悶的難受,泪花打轉委屈拖著尾巴,被行哥捏著小手哄。
除了産婦意外,喻景行也得穿無菌服戴口罩。
助産士是個中年女人,大約也是認得喻景行的。
即便他戴著口罩,但深邃的眉眼,還有精悍修韌的身材,仍使他的身份昭然若揭。
助産士聽見夫妻倆的對話也忍不住無語。
齊真細細喘息,耷拉著眼睛不說話。
老男人就叫她小乖寶寶,哄她吃兩口粥,溺愛得不是一點。
小姑娘的唇瓣粉粉的,吃了兩口肚子又開始疼。
她就抓著床杠,粘在老公懷裡,側躺捂著肚子,細膩雪白的脖頸上都是汗。
現在才開到一指半,齊真已經難受得要命。
麻醉管已經在脊柱上埋下了,但還沒開始打藥。
她一直開不了指,只能打催産素。
齊真摸著圓圓鼓起的肚子,眼睛盈盈看著他,濃密的睫毛沾泪,顫著軟乎乎嗓音叫老公。
他看著妻子,伸手爲她撥開汗濕的額發。
齊真疼得沒力氣,小臉蒼白,睜大眼睛道:「行哥的眼睛怎麽紅紅的?」
喻景行說:「閉目養神好不好?」
齊真伸手摸喻先生的眼眸,眨巴眼睛說:「可是可是,你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她又開始疼,呼吸一顫,眼泪水頓時從大眼睛裡流出來,被他溫熱暖和的大手握著。
兩個人都不說話。
等開了三指,齊真半條命都快疼沒了。
終於打了無痛。
打完就不疼了。
也不是下I體沒知覺,就是沒了痛覺,主任進來一趟給她內檢,又叫她睡一會兒,看看電視或者吃點東西。
不痛了之後,只有落紅不停往下掉。
齊真自己是沒感覺了,等著開十指之後就能用力生孩子。
然後開始咕咕煩老公。
齊真話特別多,在他耳邊喵喵:「老公是不是眼睛紅啦?」
她吃著香香的飯菜,歷經劫難後有點開心:「沒關係的,你看我現在都不疼了,你怎麽不理我呢……嗚!」
嘴裡被塞了軟軟的糯米甜點,忽然就不說話了,眼睛無辜下垂看著他,慢慢認真吃點心呀。
喻景行嘆氣,揉揉卷毛腦袋:「小作精。」
他記得年少時見過嬌妻幼年的時候也這樣。話特別多,還聽不出她到底成天咕咕什麽。
那時候只覺得煩,假如小孩都這樣,他或許一輩子都不會要。
沒想到長到這麽大還是改不掉。
她嗚嗚睡了幾個小時,喻景行就在身邊陪了她幾個小時。
等開到十指已經是隔天早晨九點多。
齊真沒有痛感,但仍舊力氣很小。
她用力了幾次脖子都憋紅了,生理泪水漣漣往下掉,抓著丈夫的手,耳邊都是嗡嗡的聲音。
助産士也有些驚訝,原本那樣羸弱嬌氣的小姑娘,現在生孩子竟然這樣用力。
每一下都用盡了渾身的力道。
再聽著丈夫低沉數數深呼吸,然後掉一串眼泪邊用勁。
汗水不斷的往下流。
齊真很吃力了,但却想見到自己的孩子。
正午的陽光灑落進來。
孩子粉粉的一小團,張著嘴哇哇大哭。
他被抱到小媽媽的懷裡,貼在她的肌膚上,與母親血脉相連。
她累得睜不開眼睛,無措看著年長成熟的丈夫,眼中落下泪水。
恍惚間,喻景行親吻她的額頭,溫柔沙啞道:「乖寶貝,睡吧。」
……
她睡了一個小時不到,就掙扎著爬起來,蠕動著扭一扭。
老男人立即問小妻子:「乖,要什麽和老公說。」
齊真睜不開眼睛咕咕:「束腹腰帶……生完要戴上,保持苗條身……」
結果睡著了。
喻景行:「……」
……
孩子當然不能叫喻皮。
家裡長輩都來看過,大家一致覺得孩子長得像爸爸。
喻景行的長相非常有辨識度,齊真也不得不承認他們是對的。
皮皮長大後,估計蘇倒一票少婦少女沒問題。
喻景行告訴她,假如真的叫喻皮,可能和叫齊天大聖是一樣的後果。
「可以,但他會討厭媽媽。」
齊真糾結一下,放弃了。
她沒有留在良和坐月子,家裡請了月嫂,加上一票傭人也够了,齊真比較認床,所以也不大喜歡在陌生的環境,否了所有的月子中心。
坐月子的時候萬般艱難,又要按摩推拿腹部,疼得受不了。
身體各方面機能都沒恢復,飲食上格外注意些。
李媛媛和京紫,以及齊真的一些朋友們也陸陸續續來看過孩子,給他買了一些小玩具,小鞋子小衣裳。
李媛媛還特別激動:「這孩子長得像爸爸!不錯。」
齊真氣鼓鼓說:「有什麽好的呀。」
京紫安慰她兩句:「也不是完全不像你,你看不是一隻卷毛嗎?」
嬰兒頭上稀稀拉拉長著深棕的卷毛。
齊真給皮皮喂奶,抱在繈褓裡顛顛。
小寶寶吃得津津有味,還蹬蹬腿。
京紫就說:「長得像喻景行也就算了,還是個自然卷boy…長大之後必須是女性之友。」
……
齊真和喻景行晚上不看孩子,請了幾個經驗豐富的月嫂輪流照顧孩子。
出了月子精神特別好。
小母親渾身奶香味抱著寶寶開始咕嚕嚕,天真的問他:「你會嫌弃媽媽嗎?」
皮皮蠕一下,在繈褓裡扭臉睡覺。
齊真就顛了顛他,滿足親一口,煞有其事道:「媽媽的大胖寶寶呀。」
小寶寶就開始哇哇哭,哭得小臉都紅通通的。
齊真手忙脚亂。
直到喻先生火速趕到,把孩子拯救出來。
老男人嘆氣道:「真寶,你去惹他了?」
齊真穿著睡裙,像學生,乖巧無辜道:「我沒有。」
喻景行知道她很皮,畢竟是皮皮的小母親,也拿這對於老男人而言過於年輕的母子沒辦法。
把孩子交給月嫂,親了小母親一會兒,把她弄得臉紅紅的。
喻景行把她抱起來,齊真就推推他,軟軟掙扎說:「漲奶好難受,我要拿東西吸一下。」
老流氓親她一下,抵著額頭溫柔道:「老公幫你。」
齊真的臉紅成小番茄,水汪看著他。
出了月子兩個月後,喻先生就開葷了。
特別是齊真現在比剛結婚那會兒還豐滿些許,渾身白膩緊致,嬌滴滴的閉眼細喘。
而且他還特別不要臉,還喝皮皮吃的奶,被猫咪抓撓咬了仍舊不知悔改。
老男人聲音悶而沉,略顯沉迷喑啞:「不管他。」
齊真氣得不肯理他,等結束之後下床拿吸I乳器給寶寶存了一點。
偷偷嘗一口,其實她覺得不太好喝。
……
喻景行參加晚宴,齊真就在嬰兒房裡陪兒子,想了想,讓月嫂們都去歇息。
小媽媽給他玩小鈴鐺小動物。
寶寶的眼睛烏溜溜轉來轉去,藕節似的小臂揮揮,胖爪要捏玩偶。
齊真不給他,舉高高的,還搖搖嬰兒籃。
小母親啃著草莓冰激淩,眼睛亮晶晶的看著自己生下的小嬰兒。
沒過多久小寶寶就哭了,大概也不懂媽媽爲什麽欺負自己。
齊真有點慌,認真吃掉最後一點草莓冰激淩,就把寶寶抱起來搖搖。
但他太胖啦,小媽媽手臂酸,就小心翼翼把他放回去。
給他喂母乳也不喝,還吐奶泡泡。
真寶手忙脚亂給寶寶擦屁屁,結果寶寶又拉臭臭了。
腸胃發育的關係,小嬰兒一般都會拉稀,但時間不太恰巧,便便噴出來了。
喻先生進嬰兒房的時候,就聽見小嬌妻在哭。
熟悉嬌滴滴的抽噎,夾雜著奶娃娃聲嘶力竭的哭聲。
第72章 光頭寶寶歷險記
打開門是嬰兒房的暖光, 天花板上吊著輪轉的卡通玩偶。
小媽媽頭髮濕漉漉的貼在額頭上,抽抽噎噎撕開紙尿褲包裝, 傻傻分不清正反面,就急得要給寶寶換。
嬰兒蹬蹬腿, 哭得特別響。
看見老公來了她眼泪汪汪, 委屈得不得了。
喻景行暫時沒空教育她, 淡淡看小姑娘一眼。
老男人順手摘昂貴的袖扣, 把奶娃娃嫻熟放在舒適的大床上, 打開紙尿褲用前端擦兩下。
嗅到父親沉穩的氣息,小寶寶就不哭了, 開始握拳蹬蹬腿扭頭咬手指。
這個動作和齊真一模一樣。
除了嬌妻是在發呆的時候咬。
喻景行的動作更溫柔,抽出嬰兒柔濕巾護理擦乾淨,用護臀膏塗抹新生兒細嫩的屁屁, 低醇平靜道:「紙尿褲, 來。」
齊真乖巧把東西遞給他, 白色裙擺散開, 坐在一邊晃小腿, 偷看老男人給寶寶換尿布。
他抱著兒子在屋內抱著輕輕晃, 拍拍背哄一會兒。
父親摸摸小肚子軟硬,確認腸胃沒問題,捏奶瓶耐性喂溫奶, 都是齊真事先擠好的母乳。
小嬰兒咕嘟咕嚕喝小半瓶, 像小媽媽一樣烏溜溜的眼睛盯著父親。
齊真也過來看他, 然後皮皮又對著媽媽吐奶泡泡。
真寶氣鼓鼓不開心, 坐到一邊去晃腿,喻景行失笑。
等寶寶睡了,他開始處理另一隻寶寶。
直接把真寶拎出嬰兒房,按鈕讓傭人看護孩子。
聽新晋小媽媽咕咕咕,他懶得開口訓她,直接帶上床教育。
齊真懵懵的被推倒了,軟軟掙扎往外爬,被捉回來開始咬人超級凶,被慢慢親成一汪春水。
她慢慢眨眼,紅著臉主動給老男人解開了襯衫扣子。
……
做完之後她乖了,靠在他懷裡,被老男人撫著光滑細膩的肌膚,嬌滴滴的仰頭問他:「你愛我還是愛皮皮?」
喻景行不想回答幼稚的問題:「睡了。」
然後被猫咪咬了。
她還嗚嗚不肯鬆口。
他只能柔哄說:「愛你,乖鬆口。」
齊真坐起身,待毛翹翹,擁著被子疑惑道:「他像誰呀?奶奶說你小時候很安靜,也不像我呀。」
喻景行沉默一會兒,說:「不像你?」
齊真把脚脚給他揉,和他親一會兒,尾巴扭來扭去和老公撒嬌。
她理所當然咕咕道:「長輩都說我小時候很乖很文靜。」
喻景行微笑,心累閉眼:「嗯。」
當天夜裡,他很少見的做了夢。
夢見自己的少年時代,第一次遇見真寶的時候。
……
教導主任辦公室開著空調,機箱陳舊泛黃,溫度低把人凍感冒,檯面上還放著一盤冰西瓜。
禿頭主任激情在綫演講:「學習成績好有什麽用?考清北我都看你不起!道德品行敗壞,抽烟酗酒,你很好!」
拍拍玻璃板,禿頭聲音高亢尖銳,血壓急速飈高:「我教蘇二十八年,就粗你這麽一個奇才,啊?叫你家長來,啊?介次再叫不動,啊?我主動家訪他們,務必要把歪苗苗扶正!」
少年毫不在意,隨手把T恤袖子卷起來,露出結實流暢的手臂肌肉,鬆懶:「我可以走了?」
他的嗓音有些低啞,聽起來帶著冷感。
他回頭剛走兩步,禿頭主任發飈。
主任拿著不銹鋼水壺砰砰的敲桌面:「給我肥來!什麽態度你、你這是?染髮、抽烟酗酒無照駕駛!丟人丟去隔壁了,給我站在墻邊反省去,給我去!」
最後已經像在尖叫的公鴨。
齊老師夾著厚厚的物理書走進來,戴著黑框眼鏡,手上帶著半舊斑駁的牛皮帶手錶。
他給教導主任賠禮道歉:「讓他上我那兒站著去,整好還有卷子,讓他順帶幫著改幾張……」
教導主任皺眉道:「這種學生,成績再好也不能當課代表!千萬不能讓學生産生成績好就是一切的想法,還讓他幫著改卷子?我看他邊抽烟邊批改,模考卷子都要燒起來了……」
齊老師:「……」
出了教導主任辦公室。
齊老師也頂了鏡框,絮叨說:「景行啊,你要對自己的人生負責,跟家裡人什麽矛盾也不能糟蹋自己……誒算了,話說多了你也煩,就外頭站著去吧。我也不說你,自己體會。」
……
男生麥色的肌膚被陽光曬得覆上亮光,銀色短髮間滲出晶瑩的汗水,漫不經心嚼著口香糖,盯著烈日微眯眼,低頭看了眼手機,隨手收回褲袋裡。
幾個路過,一個面色黝黑的少年趕緊上來遞冰水:「喻哥,喝水。」
重點班的大佬,誰不認得,既喪又冷淡,打架還他媽狠拽。
這時候,辦公室裡跑出小小的一團,蹬蹬蹬一溜烟跑去教室裡。
黝黑少年嚇一跳,爆粗口:「這他媽誰家小孩?」
穿校服的男生不耐煩撓了撓肚子,說:「老齊家的,不知道幹嘛,頂著光頭到處亂跑。」
扛著足球上樓的高三學長,拋給大佬一根口香糖,路過還補充一句:「看見禿頭主任滿臉慈祥笑,抱著小屁孩晃來晃去逗,我他娘起鶏皮疙瘩。」
黝黑少年嘿嘿笑:「小模樣挺別致,剃個小光頭,待頭待腦的。」
大佬對此毫無興趣,散漫道:「都滾,礙著我罰站。」
都知道老齊是喻哥唯一肯聽幾句的老師,沒一會兒都散了。
大佬捏著凉水瓶澆頭,半瓶結束捏扁掂兩下,隨手擲進遠處垃圾桶。
老齊家的小光頭蹬蹬跑過來。
寶寶仰頭稚嫩咕咕問他:「你爲什麽浪費水資源?」
光頭小孩穿著背帶褲,也分不清是男是女。
很煩,很吵,像唐僧念經。
小光頭蹬蹬蹬繞著他轉一圈,小胖手捏著棒棒糖,手上沾著粉色的糖漿,睜大眼睛舔舔。
沒人搭理也能特別開心。
蹲在地上咕咕不知道念什麽,拿著教室裡的白色粉筆,在大佬脚底下畫圈圈。
他不搭理脚底下那小團東西,懶得計較。
小光頭已經給他畫了一塊區域,歪歪扭扭的圈起來。
光頭熊孩子開始絞盡腦汁編情景劇:「銀頭髮的壞人被我關住了!嗚這是……嗯是天上的罩罩,走開會好疼……像嗯、像犯錯的仙女……」
咕嚕咕嚕嗚嗚說了一串。
在長牙的小寶寶,含含糊糊口齒不清,語句支離破碎。
說不出長段的話,不妨礙她咕咕咕。
很煩非常吵。
小寶寶被長輩們挂了奶嘴在脖子上,吃完草莓棒棒糖,開始津津有味吃小鹿斑比圖案的奶嘴。
他冷淡睜眼,脚底是一個扭曲的圈圈,旁邊寫著狗爬似的一坨,依稀是壞字。
大佬:「……」
小孩子還像念經一樣咕咕,剃個光頭吃奶嘴滑稽得很,吵得人腦殼疼。
男生的嗓音低啞淡漠:「小和尚?」
光頭寶寶在寫的壞字旁邊,認認真真畫了一圈小花。
咕咕投入壓根沒反應。
他只能看見無毛水煮蛋一樣的腦袋,陶醉似的晃來晃去,小小一團蹲著。
銀髮大佬臉上沒有表情,用球鞋故意把粉筆畫出的邊界弄糊,玩味散漫道:「小和尚,哥哥在叫你。」
光頭奶娃終於抬頭,有點懵,眼睛特別大。
可是她知道和尚是什麽呀。
奶奶帶她去廟裡,裡面都是穿著大蝙蝠裙子,沒有頭髮的叔叔,還蹲在團子上絮絮叨叨念念有詞。
香火散出的烟霧嗆得寶寶流眼泪,團著趴在奶奶肩上蔫巴巴。
小光頭呆呆的,手手摸了摸腦袋,泪花頓時開始打轉。
眼泪水一滴滴掉在地上,洇濕粉筆印記。
高大的黑T男生,甚至能聽見小光頭委屈弱小的嗚咽聲。
斷斷續續,聲音不響,但就是搔著耳膜,令人難受至極。
他當時就想,假如小孩都像這麽吵,他寧可一輩子不要。
大佬摸了摸口袋,除了烟什麽也沒有,忍耐嚼口香糖單手玩俄羅斯方塊。
直到老齊終於意識到寶寶丟了,出來找孩子。
老齊托了托眼鏡,把軟乎乎的一團抱在懷裡顛顛哄:「真寶不哭,這是怎麽啦……」
小光頭哭得抽抽噎噎,嘴裡含糊嘰裡咕嚕說外星話。
親爹無師自通,輕晃兩下哦哦,心疼得要命:「怎麽會?光頭也好看,哦哦不哭不哭,唉怎麽這麽傷心……」
男生看在眼裡,唇邊隱隱似笑,冷淡不置可否。
小寶寶也眼泪汪汪瞪著人,被老齊打屁屁嚴肅教導:「誒!不對,不能瞪著大哥哥,沒禮貌。」
寶寶把腦袋埋進親爹懷裡,委屈掉金豆子。
非常考驗耐性,不是親爹真沒興致。
他聽著就煩,更別說哄。
老齊抱著她在走廊上看操場,滿地綠茵茵,午間還有男生在打球傳球,小寶寶看得得趣,烏溜溜的眼睛轉著。
老齊迫不得已哄幾句:「不哭了就吃奶奶。」
小寶寶嚎了兩聲,一下不哭了,吃著奶嘴萌萌泪汪汪看著爸爸。
老齊把孩子哄好了,低頭看著滿地的粉筆印,知道大概發生什麽。
他疲憊的看著銀髮男生道:「你繼續站著吧。」
男生抄著褲兜:「……」
這年真寶剛出生三年,軟軟一團。
家裡人不敢給小孩戴帽子,生怕夏天太熱捂出痱子。
再說,這麽小的寶寶,應該什麽都不懂。
怎麽就精怪成這樣。
長輩溺愛得要命,老爸抱來學校就帶了一大包玩具。
都三歲了還沒斷奶,老齊抱進辦公室就給她衝奶粉吃。
小寶寶抱著奶瓶咕嘟咕嘟吃奶,已經不哭了,打奶嗝。
她渾身都肉嘟嘟的,女老師都喜歡得不得了,抱在腿上逗著玩,身上都是奶香味。
有個中年女老師看手相,嚴肅評價道:「感情綫特別好,將來和老公是彼此的唯一,不過婚姻綫早婚,命裡兒女雙全……」
老齊不以爲然,擰緊茶水蓋子:「手相面相,都是玄而又玄,看得出什麽。」
女老師隨口說:「就說說,又不一定准。」
寶寶的眼睛烏溜溜的,大得有點呆滯,被女老師親了好幾口也沒注意,一心隻玩著懷裡的兔子玩偶。
由於被戳了傷心事,隔天還是作得沒去托兒所。
洛臨珍事忙得很,夜裡回來和老齊吃晚飯的當口,又因爲真寶的事吵了一架。
公司裡也不能帶小孩,所以還是爸爸帶著寶寶去學校。
洛臨珍不給她穿裙子,因爲光頭穿蓬蓬裙顯得异常滑稽,不能出去丟人現眼。
爲此小作精早晨鬧了一個鐘頭。
仰著光頭咕咕問洛女士,爲什麽不給她穿裙子呀,大哥哥大姐姐以爲她是男寶寶。
洛臨珍不耐煩:「問你爸去,都是你爸給你剃頭,別來煩我。」
她隻負責堵住寶寶的耳朵。
按理說早晨應當人少,心力交瘁的老齊去食堂吃早飯的當口,神情恍惚把孩子留在辦公室裡,粗心大意忘了鎖門。
小光頭跑丟了。
寶寶踩著小白鞋蹬蹬蹬一溜烟跑沒影了。
她想去找爸爸,小短腿跑了半天都沒找到食堂,反倒是自己迷路了。
樓梯口有女生清麗的聲音。
穿著校服的女生纖細,眉眼艶麗,背著手靠在墻邊,手指蜷起握拳,紅了臉垂眼說:「我給你帶了早餐……是、是我自己做的……」
大佬淡淡看著她,倒沒有不悅,正要說話。
噩夢般的光頭小寶寶,蹲在他們跟前抹眼泪。
女生:「……」
可小光頭隻認得他。
蹬蹬蹬抱住銀髮哥哥的腿,抹眼泪委屈咕咕:「大哥哥呀,真寶不見到爸爸,爸爸沒了,咻咻不見……」
美艶的女生把碎發挂在耳邊,有些尷尬。
時間僵硬凝滯。
頓了頓,他拎著小寶寶消防栓邊蹲著,單膝跪地,溫柔微笑道:「數數會麽?」
小寶寶乖巧點頭,噙著泪花。
他冷淡道:「你數到十萬,保證你爸爸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