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的醫術不當真的,老夫人不如還是請個郎中來把把脈,不然咳嗽落下病根可不好。”
顧靈玉一時心急,想要博得關注,卻不想竟然在無意之中說下了大不敬的話。
房間內幾人臉色微變,最後還是端遙出來打圓場。
“老夫人身子康健,福澤百年,是咱們的榜樣呢。”
老夫人這才重新有了笑容,沈景雲雖然陪着笑,可心中依然十分疑慮。
“你們都走吧,今天雲兒替我診脈,有功。”
老夫人看出了沈景雲的欲言又止,拍了拍她的手,沈景雲也明白過來。
“那祖母想賞孫女什麼呢?”
沈景雲依偎在老夫人身旁。
“賞你中午陪我用飯!”
顧靈玉縱然再心不甘情不願,卻也不得不出了門去。
“你有什麼好威風的,過幾日被趕出府,看你還會不會威風起來!”
顧靈玉憤憤地想着。
沉香榭內,待到衆人散盡,老夫人才張口問沈景雲。
“我這病如何?”
沈景雲緩緩搖搖頭,面色凝重。
“祖母不是病,是毒,並且此毒在祖母體內呆的時間頗久,少則半月,如今已經親入了五臟六腑。”
聽得此言,老夫人的笑容也漸漸消失。
“解毒你有幾分把握?”
沈景雲思索起來。
“若是年輕人,三五日毒就能全好,只是祖母年事已高,只怕不那麼容易,不過這毒是好解,下毒之人難尋。”
“什麼人的手如此黑,竟然敢在我白桃的院裏使這種腌臢手段!”
老夫人氣急,猛地一拍桌子,激動地又咳嗽起來。
沈景雲連忙遞上茶盞,幫老夫人順了氣。
“當務之急是解了您體內的毒,我這裏有一枚與那毒物相剋的藥丸,祖母每次喫飯喝茶水之前,先將它放進去,若是沒有變色,就可以正常使用。”
沈景雲從袖中拿出那枚藥丸,交給了老夫人身後的老嬤嬤。
“至於解毒的方子,孫女回去之後將它寫下來,再親自給您送來。”
“你有心了。”
老夫人欣慰地看着沈景雲,眼中閃着淚花。
“得祖母庇佑罷了。”
沈景雲凝視着這位老人。
雖說前世最後是她點了頭,送母親去別院,但她也只是聽信了間佞之言,別院下毒另有其人,對於這個老人,沈景雲的確恨不起來。
次日,晨。
沈府一大家子在前廳用膳,門房卻忽然前來稟報。
“老爺,外面有一個道士打扮的人,說一定要見見您。”
沈風疑惑地擡頭。
“道士?”
沈景雲卻明白,該來的還是來了。
那門房彎下了腰。
“是,那道士說府上有大災,即使您不信,也請聽上一聽。”
雍朝的宗教文化中,佛、道各佔半片天,沈風恰好就是兩家皆拜,見這道士這麼說,沈風也信了三分。
“將他請進來吧。”
沈風輕咳一聲,讓人把桌子上的飯菜收了下去。
“說起來大災,女兒倒想起來前幾日府上沸沸揚揚的流言呢。”
被關了半月禁閉,沈景婉卻依舊不改分毫。
“無稽之談!”
沈風當然明白是什麼流言,雖說他不太相信是秀月的鬼魂索命,卻還是忍不住多看了兩眼沈景雲。
這就開始懷疑上了?
沈景雲心中冷哼,看着走上前來的道士的表演。
那男人長得尖嘴猴腮,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眼睛死死地黏在了前邊爲他帶路的侍女身上。
侍女被盯得不自在,將人匆匆帶到地方,就離開了,可那道士卻還是一副沒回過神來的模樣。
顧靈玉故作清嗓,重重咳嗽了一聲。
那道士被嚇得身子一顫,才猛地想起來這是在左相府。
他看着坐在主位上的沈風,長長作了個揖。
“在下三清觀玄妙,特來拜見相爺。”
搖頭晃腦,裝模作樣,讓沈風看得一臉懷疑。
“是你說,我府上有大災?你倒是說說災從何來?”
玄妙撫了撫山羊鬍須,將身上的傢伙掏了出來,蹲在地上一通演算,嘴裏還唸唸有詞。
沈景雲卻是瞳孔微縮,因爲她知道,這道士馬上就要把髒水潑在端遙身上。
“不知貴府,是何人居於西北方向?”
沈景雲嘴裏默唸着,竟然與玄妙的話如出一轍。
此話一出,衆人都看向了端遙,卻無一人敢開口。
“那不就是母親嗎?”
沈景婉見大家一副畏懼的樣子,大咧咧張口道。
沈風也滿腹狐疑,看向了端遙。
端遙此刻一臉迷茫,不知爲何會指向她。
“姨娘,我們的院子也在西北角呀。”
此刻,卻有一道怯生生的聲音響起。
衆人循聲望去,卻是沈景茹。
柔心將沈景茹摟到了身旁,起身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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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老爺,妾身所居的清風閣,確實也在西北角。”
沈風更加疑惑了,看向玄妙。
“貧道接下來說的話,相爺或許不相信,所以貧道要先證明一下自己。”
玄妙故作神祕,引起了沈風的興趣。
“那你想要如何證明?”
沈風身體微微前傾,顯然已經迫不及待。
“若是貧道方纔沒算錯的話,相爺應該是正月十四生,對吧?”
沈風感到有些震驚,他的生辰確實少有人知道,並且他爲了不落人話柄,也從未辦過生辰宴,因此外人不會知道。
沈景雲卻不屑一顧。
這些東西,想來是顧靈玉一早就告訴他了,不足爲奇。
“相爺的生母去得早,從前相爺家中或許有傳言,是相爺您剋死了生母,對嗎?”
這下,沈風是徹底驚住了。
這可以說是從前沈家的祕聞,並且當時他的生母薛氏確實死得蹊蹺,他也一度認爲是他自己剋死了生母。
沈風完全相信了玄妙的話,此刻恐怕已經對他佩服得五體投地。
“你說得都不錯,本相相信你了。”
玄妙笑着擺了擺手。
“皮毛罷了,皮毛罷了。”
沈景雲從頭到尾,臉上都毫無一絲波動。
這些話,她已經是第二遍聽了,顧靈玉確實有手段,懂得如何拿捏住沈風的心,比如說他的生母薛氏。
“那你現在可以告訴我,大災在何處?”
沈風聲音低沉下去,緩緩開口,衆人紛紛看向了端遙與柔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