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婆心有餘悸呆呆看着被蠟燭光搖曳地忽明忽暗的木屋天花板。
心臟位置一陣陣地泛起一層不能言喻的漣漪。
就好像一灘死寂了上千年的湖泊。
有人突然往裏面丟入了一顆小石頭。
撲通一聲。
湖面再也不能平靜。
就在她陷入這種不平靜的漣漪裏時……珠簾外傳來了司元穩重的腳步聲。
他做了桃花釀製作而成的美容糖羹。
味道有桃花的香味還有蓮蓉子的甜。
軟糯糯。
這是她睡前必須要喝得飲品。
司元端着糖羹慢慢走到珠簾後，伸手輕輕拽了下密密麻麻都是珍珠串成得簾子。
簾子瞬間發出叮叮咚咚清脆悅耳的聲音。
擾亂了正在牀上發呆的孟婆的思維。
孟婆從驚慌裏回過神。
一下坐起來，轉過臉看向珠簾。
司元筆挺地站在珠簾後，聲音溫和：“睡了嗎？糖羹做好了。”
孟婆一聽他這個聲音就有些心口晃動。
她下意識要張嘴。
但心口處跳得厲害，導致她張開嘴巴後，根本不知道要說什麼？
她不說話，司元看看屋內晃動的燭光。
確認她是不可能這麼早睡？
她這是怎麼了？
“你沒事吧？”他開口問。
孟婆抽回氣，連忙用手指按住自己的太陽穴，微微喘着氣說：“沒……沒什麼，我今天不喝，你拿回去吧。”
司元皺皺眉，有些懷疑地說：“你真的不喝？你之前不是每天都要喝？”
“我不想喝，你拿走吧，我要睡了。”孟婆抓過身旁的一塊頂級和田玉鍛造的玉枕頭，緊緊抱在懷裏，心口慌得跟有人在不停捶打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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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帶耳根都燃燒起來，她閉上眼，連忙趕走司元。
她現在很慌。
這一千年來，她體內的情慾被死死封印……她可以活得肆意灑脫，沒心沒肺。
但這個封印已經開始一點點被攻破。
她有情感認知了。
有了感情認識，她再也不會是那個張揚肆意又御姐範的孟婆。
而會變得戰戰兢兢又心慌意亂。
因爲孟婆是不能有感情的。
一旦動了感情，就被周圍那些鎮壓在奈何橋下不能輪迴的小鬼們嗅到破綻。
一個個爬起來撕碎她和司元。
不行，絕對不行。
他們還有幾天就能安全離開這個活死人墓。
她不能讓司元出事。
想到司元……孟婆心口更加慌疼的厲害起來。
擡起手掌，對着那盞掛在橫樑上的冥火蠟燭打去一陣風。
噗嗤。
冥火熄滅。
原本明亮的房間陷入一片昏暗。
孟婆拆開自己頭飾上的珍珠髮簪子，丟在牀邊，抱緊玉枕頭側躺下來，強迫自己睡着。
臥室外，司元看着冥火蠟燭熄滅。
眼神下意識暗了幾分。
她……真的睡了？還是生氣他擅自做主要留下來？
司元猜測可能她真是生氣了。
她在奈何橋掌控千年，他和奈何橋這邊所有冥靈都是要聽她的話。
他第一次忤逆她了。
她生氣，他理解。
所以司元也不惱，端着木盤，直接靠着珠簾一側的牆壁坐下來，把糖羹放着。
就這麼守在她臥室外，閉目睡起來。
冥界沒有日夜之分，只有時辰。
一覺五小時。
這五小時內，孟婆做了一個冗長的噩夢。
夢裏，一個長相英氣卻自帶殺氣的男人，穿着金色的盔甲……手持一把長刀。
鮮衣怒馬坐在馬背上。
他的臉上還沾着血。
而他的馬邊，年輕貌美的女人抱着一個粉嘟嘟的小女娃，正哭哭啼啼不捨地和他說什麼……
女人懷裏的小女娃漂亮又粉雕玉琢，一臉懵懂地張開手臂咿咿呀呀朝他揮手。
最後男人彎腰摸了下女人懷裏的小女娃，轉頭帶着一身殺氣帶領部落年輕人去殺敵。
隨後鏡頭一晃。
粉雕玉琢的小女娃長成漂亮的少女，她穿着紅色的紗裙，光着腳站在小溪邊。
溪水潺潺流動……
冰涼卻不刺骨，少女開心地把腳丫伸入溪邊玩水。
那些冰涼的水被她踢得飛濺起來。
一滴滴晶瑩的水珠全部濺到了她身後英俊的少年身上。
少年比她小二歲。
但臉上沒有稚氣，卻有着比她成熟英偉的氣息。
他拿着劍刃，一動不動默默守着她。
直到她玩累了，腳軟下來……身體不自覺往後仰……
身後的少年將她穩穩接住，聲音很清澈：“蒹葭……小心。”
她躺在他懷裏看着他……忽然明妹嬌豔地笑了……
她本來就生得美。
在部落是最美的公主。
此刻躺在少年懷裏……笑得更加攝魂心魄，把少年的魂都吸附走了。
“我就知道……你永遠不會丟下我……跑了……也不會讓我受傷。”
“當然……你要敢跑……我就叫我爹砍了你的腳……你可是我的……”
少年沒有她被兇噠噠的恐嚇嚇跑，俊臉反而在陽光下微微透着紅：“我不跑。”
這是他對她的承諾。
也是她那位戰神父親將他從狼堆裏撿回來撫養時，交代他的命令。
他這輩子只能做蒹葭的‘奴’。
聽她一個人的吩咐，要把她當自己的神明一樣供奉。
鏡頭再一晃……少女依舊那身火紅色的連衣裙但此時此刻她被人捆綁着推倒在一處佈滿荊棘石塊的懸崖。
懸崖邊，銳利刺腳。
頭頂月影洗漱，寒風凜冽。
數萬部落村民舉着烈火灼灼的火把把她團團圍住，高呼着：“獻祭，獻祭，獻祭……”
那些村民面部都是猙獰扭曲，只想逼着她跳崖。
而她只要再退一步，就能跌入看不見底的萬丈深淵。
少女惶恐地看着這些人，她眼睛在流血……可是她愣是沒有哭……因爲她是戰神的女兒。
她不能丟爹爹丟臉。
她死咬着脣。
直到最後一秒，她被這些人逼跳前一秒，一道黑色身影穿過叢叢人羣，一路狂奔着走向她……
在她跳下去一瞬間，伸手緊緊抓着她的手臂。
跟着她一躍跳下去。
那晚……寒風獵獵的月色中，她看清楚他的臉，是司元的臉。
她也聽到他對她永遠的守護誓言：“蒹葭，你在人間，我就在人間，你去地獄，我陪你一起。”
沒有你的地方，就算在人間，也是堪比煉獄。
叮叮噹噹……耳邊傳來廊檐下的鈴鐺聲音。
奈何橋的時鐘，五個時辰一報時。
孟婆從噩夢裏驚醒，一下從牀上坐起來。
起來橫樑上那盞冥火蠟燭自覺感應，噗一下，點燃起來。
而她額頭後背都是汗水。
一層層，跟水裏撈出來一樣。
連帶牀上的被褥都浸溼了。
孟婆看着溼漉漉的牀，忙不迭從牀上站起來，踉蹌退了兩步，她右手的手心忽然隱隱有些作痛起來。
孟婆皺起眉，連忙攤開手心。
上面不知道何時，赫然烙印出了兩個鮮紅色的名字：蒹葭。
孟婆一嚇，明豔的臉直接白透。
剛纔夢到的噩夢也一瞬跳出來，讓她忍不住後背發冷。
連忙捂着右手想擦掉上面的痕跡。
但是怎麼擦都擦不掉。
反而把兩個名字擦得通通紅。
這下，好了，真的擦不掉了。
孟婆不擦了，她需要泡泡冷水讓自己冷靜一點，剛走出珠簾，就看到珠簾一側的牆邊，司元安安靜靜坐在那邊等着她起牀。
見她出來，他立馬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說：“醒了？昨晚的糖羹壞了，我一會給你重新做一碗？”
孟婆皺着眉怔怔看着他的臉，他的臉和夢裏那個抓着她手臂一起跳下懸崖的男人的臉……是一模一樣的……
她眉心一鈍，連忙跌跌撞撞推開他，一言不發徑直往外走。
司元被她推開，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什麼了？
只是沉着眸默默看着她背影，隨後彎腰收拾那個木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