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那低沉磁性的聲音喊自己的名字,姜昭感覺心跳瞬間空了一拍。
“……我、我在。”
謝辭依舊那樣定定地看着她。
“有些話,我想要對你說。”
“最開始的時候,我之所以接近你,的確是因爲倒計時的緣故。可在後來,我對你的關注已經超過了正常的範疇。”
“在看到你和別的男人走在一起的時候,我會覺得不開心和嫉妒。即便倒計時還不到需要緊急續命的程度,我也會想要見到你,和你說話,甚至只是和你呆在同一個空間,都讓我覺得滿足……”
“但當時的我不明白這是爲什麼,只能下意識將原因歸結於倒計時。”
“我就這麼說服了自己。”
“在你告訴我,你喜歡我的時候,我的心裏掀起了驚濤駭浪。好像有什麼我從來沒接觸過的東西出現了,但隨即你又告訴我,你是在自作多情,以後,我們之間只有革命友誼。”
“在那之後的一段時間裏,我的心情很糟糕。其實,我的心裏隱隱約約有了答案,但是我不敢面對,所以一直在逃避。”
“直到前不久倉庫失火的時候,我才真正意識到,你對我來說有多重要。如果失去了你,我不知道,這個世界對我來說還有什麼意義……”
“我很清楚自己當時的行爲。我是因爲在意你,所以才拼命救你的,跟倒計時沒有半分關係。”
“從那時候開始,我就確認了自己的心意——”
說到這裏,謝辭深呼吸一口氣,那雙墨色眸子裏彷彿有深邃的大海,倒映着星空的點點亮光。
姜昭整個人都是僵硬的。
她望着面前的男人低下了頭,與她的視線齊平,然後再次開口。
“昭昭……我喜歡你。”
他的聲音裏帶了幾分沉沉的喑啞,讓姜昭的腦袋在瞬間變得一片空白。
過了許久,她才慢慢回過神來。
謝辭剛纔說……
喜歡她?
謝辭真的說他喜歡她?
她夢遊似的,伸手悄悄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鑽心的疼痛立刻傳來,她差點當場飆出眼淚,這才相信眼前正在發生的事情不是幻覺。
謝辭……
真的向她表白了。
姜昭的目光垂了下來,不敢擡頭看面前的男人。
她感覺自己的心跳如擂鼓,每一聲都震得耳膜轟轟作響。眼前也暈暈乎乎的,還好是躺在牀上,否則現在可能要軟倒在地上了。
半晌,姜昭終於開口。
“謝辭,你可以讓我一個人靜一靜嗎?”
她已經努力剋制,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平靜了,然而,還是透出了幾分微微的顫抖。
片刻後,耳邊傳來了男人的聲音。
“好。昭昭,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男人的腳步聲遠去。
接着,房間門打開,又關上。
姜昭的眼睫毛顫了顫,呼出一口氣來。
這才發現,自己緊攥着的手心已經溼透了。
雖然已經確定了,剛纔發生的事情並不是幻覺,但她還是有些不真實感。
先前她喜歡謝辭的時候,信心滿滿地以爲,謝辭也喜歡她。結果,最後鬧了個大大的烏龍,並且因此得知了倒計時的存在。
說不難過是假的,但現實如此,她也只能接受。好不容易纔說服了自己,有倒計時的羈絆存在,不要再對謝辭心存幻想。
因此,後來,在謝辭變得越來越不對勁的時候,她拼命告訴自己不要自作多情。
結果,謝辭卻是向她表白了。
這個世界,可真是……
姜昭整個人癱在牀上,閉起了眼睛,讓自己沉浸在黑暗當中,想要冷靜冷靜。
可是,越想要冷靜,越是冷靜不下來。
她的腦海裏不停地浮現出謝辭英俊的臉,還有他剛纔對自己說的那些話。
他說他救她不是因爲倒計時。
他說他喜歡她。
他還說了那麼多那麼多的話……
都不像他了。
姜昭忍不住“嚶”了一聲,翻了個身,將整個人埋在了被子裏面。
伸手悄悄摸了摸自己的臉頰。
是滾燙的。
……
這天,姜昭失眠了,直到很晚才勉強睡着。
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她的黑眼圈重得像是被人均勻地揍了兩拳,嚇得趕來的徐姐以爲她是身體哪裏出問題了,想要喊醫生過來檢查檢查,還是姜昭死命攔住纔沒能喊成。
徐姐再三確定她沒有不舒服,只是睡得不好後,這才放下心來。
隨即,又神祕兮兮地問她,昨天他們離開之後,都和謝辭都聊了什麼、做了什麼,姨母笑的嘴角都快要揚到天上去了。
姜昭被問得耳朵發熱。
正支支吾吾,想着該怎麼搪塞過去的時候,病房的門被“砰”的一聲打開了。
裴鈺和亞瑟出現在門後面。
亞瑟滿臉不敢置信地看着徐姐,痛心疾首地質問了起來。
“徐姐,你昨天不是說,昭昭需要休息,所以讓我們都走了嗎?爲什麼謝辭那傢伙還能夠過來,而且,還和昭昭單獨相處了那麼久?”
“你告訴我這是爲什麼?啊?爲什麼要這樣區別對待我們?我真的是太太傷心、太太難過了!”
徐姐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十分心虛地低下了頭。
亞瑟整個人都不好了。
接下來,他不停地在房間裏面轉圈,嘴裏面還忿忿不平地念叨着什麼。直到徐姐受不了,姜昭也開始捂耳朵,這才消停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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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徐姐怕姜昭太累,到了中午就打算趕人走的。
但亞瑟眯起眼睛看了一眼徐姐,愣是將屁股粘在了椅子上似的,怎麼也不肯離開,嘴裏面還振振有詞。
“憑什麼謝辭能和昭昭單獨相處這麼久?我就不走!就!不!”
徐姐本來就心虛,乾脆自己拎着包走了。
裴鈺雖然也想留下,但因爲還有通告,只能跟着徐姐一起離開了。
病房裏只剩下了亞瑟和姜昭。
難得的單獨相處時間,亞瑟頓時開心了起來。
他撲到姜昭的牀前,雙手托腮,那雙漂亮的湛藍眸子眨啊眨的。
“昭昭,你想不想吃水果?”
面對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姜昭:“呃……想?”
亞瑟看上去更開心了,語調都變得歡快了起來:“那,我現在就去給你洗點水果吃!昭昭,你等着我嗷!我很快的!”
說完,屁顛屁顛地拎起端木靈昨天送來的花籃,去病房自帶的小衛生間裏洗去了。如果他的身後有尾巴的話,現在一定是搖來搖去的。
姜昭無奈地笑了笑。
拿出手機,正準備刷會兒微博的時候,病房門忽然開了。
姜昭擡起頭來。
“徐姐,你是不是有什麼東西忘——”
剩下的話戛然而止。
進來的男人身形修長,擡起眼皮看人的時候,那雙好看的眸子裏總是冷淡淡的,渾身更是散發着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氣息。
但當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時候,那樣的冷淡在瞬間散去,就連臉頰的線條都柔和了幾分。
“昭昭。”
來的人,是謝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