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老奶奶的聲音。
聽聞這話,秦遠和溫玥下意識地轉頭看了過去。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衣着樸素、有些駝背的白髮老奶奶,她手上拿着一個菜盆子,裏面裝着的是幾個新鮮採摘下來的番石榴。
“是我,張奶奶,好久不見了。”
秦遠笑着打招呼,上前兩步說道:“我還以爲你上鎮上去住了呢。”
“我兒子工作日是不方便的,有時候到週末纔過去鎮上他那邊住,唉,其實他肯多點回來就好嘍。”
張奶奶說話間,她目光逐漸落到了溫玥身上,別看她人已經年近八十了,但在打量溫玥時,雙眼卻炯炯有神。
“好俊的姑娘!這位是……?”
“張奶奶,她叫溫玥,是我媳婦兒,今天跟我一起回來老家了。”秦遠含笑介紹道。
“張奶奶好。”溫玥也笑容禮貌地打招呼道。
在秦遠說出溫玥是他媳婦時,只覺臉上有光,在長輩面前說出來,他又有點靦腆,但又覺得這是一件挺驕傲的事情。
畢竟他知道,自己娶了一個很漂亮,近乎最接近完美程度的女人。
“好,好好。”
張奶奶面帶慈祥笑容,停頓着說了三聲“好”,同時想起了一些事情。
“今天……你的確是該回來了。”
她知道今天對於秦遠而言,是一個什麼樣的日子,但沒有過多說下去,並且還將手中那新鮮的番石榴,一併遞給了秦遠和溫玥。
片刻後,兩人就一起進入秦遠家的院子裏了。
回到自家的張奶奶,她站在窗戶的位置看着他們兩人的背影,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可惜小遠的爸媽走得早,要是他們還在的話,肯定會很高興的,小遠都娶媳婦了。”
“唉……想當初,我還想着介紹孫女給小遠呢。”
“真想不到,小遠這麼快就結婚了都,不過這倆孩子,看着確實不錯,那姑娘也長得大方得體,倒也挺好的。”
張奶奶心中一陣輕聲喃喃後,便轉身離開了窗戶的位置。
秦遠家的院子裏。
“來,小心點,你左邊位置的旁邊,那可是有一口井的。”
秦遠牽着溫玥的手,帶她穿過已經雜草叢生的小院子,隨後從口袋裏拿出陳舊的鑰匙,輕輕擰開了那扇已經掉漆的鐵門。
不管怎麼樣,人去了哪裏,家門的鑰匙都是永遠在身上的。
門一推開,伴隨着一陣灰塵的氣味撲鼻而來,映入眼簾的便是熟悉的家。
雖然屋子裏的任何東西,都鋪上了一層厚厚的灰塵,但在秦遠的眼中,任何一樣東西都是泛着光一樣的,根本沒有陳舊的感覺,更沒有絲毫的嫌棄,有的只是熟悉的親切感。
秦遠把行李箱拖到了一邊去,又走過去衛生間那邊擰開水龍頭,等水放了一陣子後,他一邊洗手一邊轉頭看向了溫玥。
“剛纔那位張奶奶,是我們家多年的鄰居,可以說,她是看着我長大的,我媽走了之後,我還在老家的那兩年,張奶奶待我挺不錯的。”
他洗了個番石榴,走過去遞給了溫玥,微笑道:“來,嚐嚐吧,這可是張奶奶家自己種的,可新鮮了。”
溫玥點點頭,問道:“怎麼就洗了一個,你不吃嗎?”
“我啊,可‘吃太多’了,她家後面的那幾棵果樹,差點長着什麼紋路我都門兒清了。”
在溫玥疑惑的目光中,秦遠對她眨了眨眼,壞笑着小聲解釋道。
“小時候我就沒怎麼買過水果,全靠放學回家路過順手牽羊的。”
溫玥:……?
“你可真是調皮的孩子。”
“嘿嘿,過獎了。”
開玩笑了幾句後,秦遠就和溫玥又出門去了,前面只是先帶她回來熟悉一下週邊的環境,順便把行李給放回去,畢竟現在可是到午飯時間了,總要吃點東西先。
秦遠帶着溫玥開車去鎮上,嚐了一下他們鎮上的老牌飯店,還有街邊的特色小吃。
看着溫玥吃東西的樣子,秦遠笑問道:“好吃嗎?”
“好吃,這個是叫什麼來着?”
溫玥點點頭,笑問道:“吃上去感覺口感軟糯糯的,我覺得特別好吃。”
“叫……‘小吃’吧,你吃的那個是甜的口味,不過我比較喜歡吃鹹口味的。”秦遠說道。
溫玥:?
哪有小吃叫“小吃”的,那人也是沒有名字,直接叫‘人’嗎?
見狀,溫玥模仿着張奶奶稱呼秦遠的口吻,直視着他說道。
“請小遠注意一下自己說的話,你已經是個大人了,說話不能這麼調皮喔。”
“不是,我是真不知道該怎麼表達出來啊。”
秦遠苦笑着說道:“那個形狀彎彎的東西,用面粉做出來的,不同口味就有不同的餡,姑且……甜的就叫甜角,鹹的就叫鹹角好了。”
倒不是秦遠故意不說真話,而是因爲他自己也不知道,家鄉的小吃名字應該怎麼說出來,家鄉話他倒是知道。
吃過了午飯後,看着時間差不多了,秦遠就乾脆在鎮上這裏,去購買了一些祭拜所需要用到的東西。
忙完這些事情後,下午三點半左右,兩人就一同去祭拜秦遠他母親了。
大秦村的村子裏,在村子盡頭的位置,是他們村一代代先輩下葬的地方,有着落葉歸根的傳統。
秦遠的母親,便是葬在那裏的。
原先並不是大秦村的人,而是在另一條村子的,但在她臨終時,卻特意交代過秦遠兩件事情,第一件事是提出來,她一定要葬在大秦村,未來跟他父親葬在一起。
但第二件事……
其實真正下葬的,並不全是秦遠他母親的骨灰,大多數是一些衣物和在她生前,丈夫送給她當年的定情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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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她的骨灰,她叮囑秦遠,在她火化後,要將骨灰放在大秦村的河流,隨江流奔放遠去。
她也不明白,爲何丈夫那麼多年來,無論家裏發生了什麼事情,他都未曾歸家過,所以希望自己能順江而上,去尋找她多年未見的丈夫。
而這些事情,在秦遠祭拜他母親時,他也都向溫玥說出來了。
“有時候覺得,在我媽過世後,我會覺得自己就好像四海爲家一樣,但每當我回到家這裏,就又覺得自己是有根在的,一切都是那麼的熟悉親切。”秦遠低聲道。
聽完這些事情後,溫玥沉默片刻,目光凝視着秦遠時,她輕聲開了口。
“不會的,有家人的地方就是家,而我曾和你說過,我就是你的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