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蓓蓓不動聲色的朝護工們擺擺手,護工們會意,轉身靜悄悄的走了。
蕭不凡的手放在門把手上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的手已經變得冰涼,他深吸一口氣,推開了病房門。
病房裏很安靜,只能聽見機器“滴滴”的聲音,病牀上躺着個面色蒼白的美麗女人,仔細看去,蕭不凡的眉目與她極爲相似,而女人縱然看着幾乎沒了生機,但眉眼仍舊是溫柔的不像話。
她的腦袋周圍都是各種各樣的儀器,如果不是呼吸罩上淺淺的霧氣,幾乎讓人以爲她已經沒了生氣。
“媽媽。”
蕭不凡走過去握住病牀上女人的手,只叫了一聲就說不出話了。
他鼻子酸澀不已,一顆心像是被人擰着,疼的連氣都喘不上來,嗓子也乾的難受,但就是這樣,他的眼睛卻是乾的,貪婪的看着面前的女人。
顧蓓蓓轉眸看了眼蕭不凡,心中微嘆。
她的小弟,真的成長了很多。
她拍了拍他的肩,這段時間蕭不凡一直在住院,即便有人盡心盡力照顧,還他是肉眼可見的瘦了些下去,整個肩頭瘦的就剩一把骨頭,看着倒是精明幹練了,但是內裏吃得苦卻讓她們做姐姐的心疼。
“不凡,大姐在,大姐會找到最好的醫生,讓姑母醒過來。”
蕭不凡勉強扯了扯脣瓣,微紅的眼角露出淺淡的笑容。
他點了點頭,“大姐,我想跟母親……單獨說幾句話。”
“好。”
顧蓓蓓沒有猶豫,應了一聲之後便轉身離開。
要出門的時候,她微微頓了頓腳步,回頭看了眼蕭不凡。
不知想到了什麼,顧蓓蓓眸色深深地看了蕭不凡瘦骨伶仃的背影,眼底劃過複雜的光,她薄脣緊抿,一雙垂在身側的手緊了又緊。
片刻之後,還是悄無聲息的關上門出去了。
蕭不凡坐到了牀邊,紅着眼睛看了一會兒母親,強忍着壓下心底的酸澀,擠出一個輕鬆的笑容,顫聲道:“媽媽,我來看你啦,你想我了嗎?”
牀上的人自然不可能給他回答,蕭不凡握住母親的手,像兒時一樣,將自己的臉頰貼在了那微涼的掌心之中,滿眼的依戀,就這麼自顧自的說了下去。
“……媽媽,我最近去了一趟M國,參加了黑客大賽,還拿了第一名呢。媽媽,我厲害嗎?”
蕭不凡眉眼彎彎,眼中水光閃動,“等媽媽醒來之後,我給你看看獎牌,媽媽都好久沒看到過我的獎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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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牀上毫無反應的人,呼吸平緩就像是睡着了一樣。
蕭不凡站起身子,飛快的擦了下眼角。他不能在母親面前哭,會讓她也傷心的。他彎了下嘴角,“媽媽,我給你擦洗一下,小時候都是您給我洗澡換衣服,現在輪到我了!”
蕭不凡去衛生間拿來了擦洗的東西,仔仔細細的給母親擦洗一番,仔仔細細的修了指甲之後,又換了新的衣服。
做完這一切,他心中才稍微好受一些。
至少,母親還在,還有醒來的希望。
調整好了心情,蕭不凡走了出去。
顧蓓蓓就在客廳裏等他。
“我讓人把姑母的主治醫生叫過來了,一起聽聽?”
顧蓓蓓站起來走到蕭不凡面前,輕聲問着,“如果你累了,我讓人把你送回去休息,等我回去再和你細說。”
蕭不凡搖了搖頭,清淺的笑意在他臉上浮動,“不用,我和你一起見見。”
他執意如此,顧蓓蓓也沒再多勸,拍手叫了醫生進來。
“蕭夫人現在的狀態總體來說其實還不錯,雖然沒有醒來的跡象,但身體各項機能都還在維持着正常運轉。”
主治醫生面色沉靜,這些話他幾乎每次見到這對姐弟都要講一遍,早在心裏滾瓜爛熟了。
但,即便他把好聽的話說上一千遍一萬遍,這位蕭夫人傷得太重,醒來的希望也是微乎其微。
事實上,如果不是顧總用世界上最好最精密的醫療機器給蕭夫人續着命,蕭夫人還真不一定能堅持到這個時候。
每次都是這套詞,醫生說煩了,蕭不凡卻沒聽煩,
從母親住進這裏開始,他忽然覺得,敷衍其實不完全是一件壞事,只要還能敷衍,就說明事情還有轉機。
離開醫院的時候,顧蓓蓓看了眼蕭不凡。
他看起來倒還好,沒有往年見完姑母后,那股被抽了精氣神的樣子,只是大約趕了路,又照顧了姑母半天,臉色差點,顯出幾分疲態。顧蓓蓓敲了敲扶手,淡聲吩咐,“去莊園。”
蕭不凡驀地看向大姐。
這個意思……該不會,是要抓他去寫檢討?!
蕭不凡露出苦瓜臉,眉毛緊緊地擰着。
顧蓓蓓掃了眼蕭不凡皺在一起的臉,看破不說破。
愁檢討總比想那些傷心事好得多。
車子很快開到了顧蓓蓓的莊園。
這個莊園佔地近千畝,住人的只有主樓,但也足夠恢弘壯觀。
莊園主樓是中世紀的城堡風格,從大門口到主樓入口還有很長一段距離,車子的速度緩下來,沿途可以看到幾乎有兩個足球場那麼大的綠蔭草坪。
車子開到了主樓正門口,下了車,一個精神矍鑠的老者領着一衆傭人迎了出來,恭恭敬敬的朝着顧蓓蓓和蕭不凡鞠躬問好。
“秦爺爺。”蕭不凡客氣的跟那老者問好。
秦老是顧蓓蓓的管家,顧蓓蓓不在的時候,一直都是他代爲打理莊園,也幾乎是看着蕭不凡長大的了,是而蕭不凡對他一直都是當作長輩看待。
看到蕭不凡回來,秦老也是滿眼的笑意疼愛,“小少爺可算回來了,這次回來多住些日子。”
顧蓓蓓衝着秦老略一頷首,便帶着蕭不凡一道進了正廳。
客廳的穹頂極高,懸着精緻絢麗的水晶燈,漂亮的讓人移不開眼。
蕭不凡四下看着,這裏和他從前來的時候沒什麼不同,最多就是擺設換了一批新的,但是仍舊沿用的舊的樣式,讓他一進來就覺得熟悉。
傭人來帶了蕭不凡去了他以前住的房間,顧蓓蓓在樓下脫了外套交給一旁的傭人,順勢跟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