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好，我還得回崔祖母那裏去，阿孃，我過兩日再回來看你。”
其實謝雲岫本可以吃了飯再走的，但礙於父親在，她看得出來二人有話要說，所以也就不多耽擱。
“嗯，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是，父親。”她如今身邊跟着兩個武婢和四個隨從，都是崔女官精挑細選的，所以安全什麼的倒是有保障，這一點謝謹言清楚。
當然，在上都，她這樣一個還沒有掀起任何風浪的人也不會被人重視。
所以，等到女兒一走，謝謹言就走上前去，坐定在張聞音面前，仔細的看了看一月未見的她。
“瘦了些，也憔悴了，待會兒我送點東西過來給你補補身子。”
“不必，我已然病癒，大爺看走眼了。”
現在的張聞音覺得自己身體好得都能上山打虎，所以才會約着嫂嫂和謝三娘去洪山寺，至於謝謹言的“好意”她實在受用不起，乾脆開口就拒絕道。
謝謹言也不氣惱，顯然很喜歡她現在這副有些不高興的模樣。
總比之前那種冷冷淡淡，彷彿看透一切要好得多，於是自來熟的端起她剛剛用過的那茶盞就一飲而盡。
“你……”
張聞音瞪着眼睛，他這行為與登徒子有何區別？
“跑馬了好幾日，實在是渴，直接來了你這裏，你不會連口茶都吝嗇吧。”
……
張聞音無語，這話還真是叫她不知道怎麼接。
左右看了看，見已無人伺候，杏薇也頗為識趣的退至唯一的路口處站着，謝謹言才對她說起這些日子發生的事。
“那日我送你回來後，去看了李大人，他身上的傷惡化了，原以為撐着能到上都應該是無事的，沒想到……所以我去外頭尋藥，好不容易找到，剛送過去就回來看你，我真不是故意的。”
謝謹言的話說得很真誠，張聞音聽完後那點子氣也就消了。
畢竟，也不是他的錯，再者說二人的關係，也到不了讓她一直生氣的地步，只不過對於李大人的情況，她也還是略有擔心，就岔開話題問了句。
“怎麼會？可是這裏的天氣不宜養病？”
“到了上都以後，他一直心緒不寧，藥也沒有認真吃，加上年紀放在那裏，所以惡化得比較厲害，兩條腿都保不住了。”
謝謹言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靜卻聽得出些無奈。
雖然膝蓋骨早就沒了，站是站不起來，但起碼腿還在，可現在腿直接被鋸了，養病又是好些日子。
最重要的是一個人的生氣，都快要沒了，這才是麻煩的地方。
“我家曾經營了多年的藥鋪，所以在藥材一塊上知曉得還算多，若是大爺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儘管開口，事關李大人的安危，我們會盡力而為的。”
張家不涉醫術，但藥材確實瞭解不少。
幾十年的鋪子做下來，只靠掌櫃和夥計必然是不行的，因此張父和張聞卿都對這些東西頗懂。
謝謹言眼神亮了亮，很快就順着話問道。
“那我能否請嶽……請張老先生去一趟，幫着看看傷勢？或許會有別的法子？”
“我回去跟父親說，他應該會同意的。”
“我與你一起。”
張聞音想拒絕，可這關係的是李大人的命，她似乎又沒什麼特別好的理由，因此只能點頭。
“那你明日就在城裏陪着吧，不用送我們去洪山寺。”
“不打緊，我又不是大夫，再說了，我去洪山寺也是找人幫忙看他腿的。”
“嗯？洪山寺有大夫？還是哪位得道高僧會醫術？”張聞音訝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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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謹言點頭，表情放鬆了些許，“十年前有個醫術還不錯的大夫自請出家，便是在洪山寺落的發，他與李大人是舊相識，所以必然會出手相救的。”
他口中的大夫，就是當年李大人二弟的同僚，二人關係非比尋常。
身為皇家御醫，本領自然是高的。
只不過看透了紅塵俗世所以才選擇落髮為僧，當日他能得機緣見到隨遠大師，也是託了這位的福，兜兜轉轉沒曾想，再見面又要去請他來給李大人看腿了。
張聞音蹙眉，在腦子裏回想了一下前世的事。
洪山寺雖然不是皇家寺廟，但是在上都也是有名望的，能在裏面落髮為僧，必然是有些能耐之人，莫不是……太醫？
挑眉看了一眼謝謹言，“太醫？”
“你倒是聰慧。”
謝謹言並不想瞞，時至今日，他也沒有瞞張聞音太多的事情，只要她想知道的，自己一定會說。
除了……朱九貴的身世。
話到此處，張聞音已然沒有了拒絕的理由，所以今日要同他前去家裏找父親，明日要同他去洪山寺，打掩護。
不得不說，羈絆還真是愈發多起來了。
“事不宜遲，我們就先回一趟張家吧。”
謝謹言不想浪費時間，但同時也是不想讓張聞音想太多。
依照他的想法，思慮過度反而不利於事態的發展，所以，半推半就的情況更能有利於自己。
張聞音輕嘆，不去細想裏面那些彎彎繞，很快就與謝謹言出了門直奔張家。
恰巧張父等人都在，聽聞此事後哪有不出手相救的道理，於是爽快答應下來。
“他的腿已經鋸了嗎？”
“鋸了，若是再不鋸，人都要沒了，傷口一直都在謹慎處理，可不知為什麼不會好？還在出血流膿……”
“人可有燒？”
“燒着的，時高時低，我這次出城去尋的就是退熱的藥材，拿回來敷在傷口處，可能會有效。”
“嗯，我去看看，雖然不算大夫，但多少會一些。”
張父話落，就讓人拿來了一個不大的小藥箱，裏頭放着的都是他這些年蒐集來的保命仙丹，從中挑選了一乳黃色玉瓶，就說道。
“這是我從南疆苗醫手裏買下的凝血丹，或許會有效，帶上試試吧。”
“好。”
話畢，幾人也顧不上吃晚飯，直接就出門去了李霽雲藏身之處。
怕漏了馬腳，還是分批進去的，正好趕上晚膳的時辰，因此街道上熱鬧的壓根無人在意他們的行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