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爲專業的心理醫生,田可君非常容易的看出傅宴修溫柔之下的偏執。
這並不是一個好預兆。
作爲姜時願的好友,田可君心疼她曾經那些慘痛的遭遇,覺得自己有必要且有義務提醒她,傅宴修可能潛在的危險。
但……
看着兩人相處時的狀態,田可君還是選擇了噤聲。
傅宴修對姜時願的用情之深,或許值得她賭一把。
姜時願接到實驗室的組員打來的電話,借田可君的書房處理工作。
書房的門一關,剛才還溫柔繾綣的男人,又恢復到旁人最熟悉的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離淡漠氣場。
原本還想趁姜時願不在,稍微試探試探的傅宴修的田可君,頓時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但這才是真正的傅宴修。
“有什麼話就直接說吧。”傅宴修見她欲言又止,主動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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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可就真說了。”不自覺已經坐得非常端正的田可君,看着傅宴修,組織好言語開始試探。
“雖然我們脫敏治療的這一招成效非常好,讓時願對異性接觸這一塊落下的創傷後遺症已經恢復了不少,但其實還有一項更嚴重的問題,不知道傅先生有沒有注意到過。”
“什麼更嚴重的問題?”傅宴修緊蹙起眉頭,表情也更加嚴肅了。
田可君本來就有些怵傅宴修,見他那神情不自覺的縮了縮脖子,稍微調整了一下才繼續。
“雖然時願之前也跟我說過,但直到那天秋院士在法庭上作證,我才知道,方梨對她的校園霸凌那麼嚴重。”
“除了臉跟手上沒傷,其他部位高達百分之七十的燒燙傷這是什麼概念?”
“而且以這段時間方梨曝出來的那些驚天醜聞,時願身上肯定還有不少位置都是新傷疊舊傷,不知道受了多大的罪……”
田可君說到這,好不容易才調整好的情緒狀態,氣得連聲音裏都不自覺帶上了一絲哽咽。
共情力極強,但也靠着過硬的專業素養,讓她迅速將情緒壓了下去。
“她很怕火,連打火機燃起的火焰持續時間稍長都會讓她出現身體僵硬心臟驟停的反應,雖然都是軀體化,但對火的這一塊明顯要嚴重得多得多!”
“我甚至不敢用同樣的方式幫助她,讓她嘗試脫敏治療的手法……”
傅宴修立刻回想起姜時願當時故意縱火,夜裏毀了沈家別墅的燃氣,讓整棟別墅都燃起熊熊烈火的那天。
當時姜時願就站別墅前,迎着那片火光跟炙熱。
他當時就注意到了姜時願那明顯僵硬的身體,還有上車後慘白得毫無血色的臉色,還以爲對方是因爲第一次做這種壞事被嚇到了,或者是因爲曾經跟沈裴忌的感情,不捨才這樣的。
沒想到這裏面還有這麼嚴重的原因!
回想起當時還因此生氣,故意對姜時願發難的自己,傅宴修就恨不得擡手給自己一耳光。
他自詡永遠不可能傷害姜時願,但卻連這麼重要的細節都沒發現!
傅宴修在深深反思時,田可君也一直在觀察他每一個細微的表情。
許久後,傅宴修再度擡頭看向她,問:“我該怎麼做,才能幫到她,保護她。”
偏執是有,但沒有暴力傾向。
確認清楚這點,田可君才暗中鬆了一口氣。
“沉積了那麼十多年的傷害,肯定不是一朝一夕輕易就能治好的。”田可君沉思道:“先從生活中注意吧,讓她別接觸或者儘量少接觸到一切火源,廚房最好也別讓她進去……”
田可君叮囑了許多注意事項,傅宴修將每一項都牢記於心。
看着眼神專注,認真嚴謹得不亞於是在洽談能主宰傅氏財團未來命運的重大決策的傅宴修,田可君仔細的叮囑完畢後,沒忍住的又多說了一句。
“時願她之前的人生已經受到過非常多常人所不能忍的傷害了,所以我希望她在未來的人生裏,可以過得順遂。”
傅宴修:“我不止要她未來過得平安順遂,還要她無憂無慮,永遠幸福。”
田可君終於勾起脣角也跟着笑了起來:“那我也就放心了。”
姜時願打完電話,剛從書房出來,傅宴修就迎上來將她手牢牢牽握在手心裏。
雖然傅宴修表情如常,姜時願還是敏銳的感覺到他少了平時的鎮定,有些慌,甚至是——害怕?
姜時願回握住他的手,放輕了聲線的輕聲問:“怎麼了?”
傅宴修笑着輕搖了搖頭:“一會還回實驗室嗎?”
“嗯。”姜時願說到這裏有些頭疼:“實驗現在正是關鍵的時候,得盯緊一點。”
“那我送你過去。”
姜時願正想說實驗室跟他公司不順路,她自己開車過去也行。
但話還沒開口,看着傅宴修那雙深邃的桃花眼,她還是將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告別田可君,姜時願跟傅宴修坐上了勞斯萊斯的後座。
平穩的駕駛技術再加上極度舒適的環境,讓姜時願眼皮漸沉,不知不覺靠在傅宴修的肱二頭肌上睡着了。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胳膊上突然一陣癢意襲來,姜時願睏倦睜開眼,便看見傅宴修指骨分明的大手正非常輕的撫着她手臂上白皙的肌膚。
大約是太過專注,傅宴修也沒察覺到她睜眼醒了過來,那雙深邃的桃花眼看着她的胳膊時,眼裏的夾雜着痛苦的憐惜幾乎快實質化的從眼眶中滿盈出來。
姜時願無需多想,便能猜到傅宴修肯定是因爲她老師在法庭上的證詞,心疼她的過往。
“其實不用這麼小心的。”
姜時願用另一只手將他那小心翼翼得像觸碰泡沫的手,緊緊貼在她的胳膊上。
在傅宴修擡眸目光看向她時,姜時願才寬慰的朝其笑道:“我早就已經不疼了。”
“秋院士的研究成果非常成功,這點自然是毋庸置疑的,但……”傅宴修頓了頓,低磁的嗓音有些啞:“心跟精神上遭受到的傷害,卻不是那麼容易就能修復好的。”
姜時願一頓。
立即就猜到肯定是田可君把她懼火怕燙的事告訴傅宴修了!
說好的心理醫生都會對患者的隱私進行絕對的保密呢?
這也太不講醫德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