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謝二郎此刻心中所想,全都關乎一人。
那便是表妹翟藤娘。
如果可以,他想立刻接她到上都來!
從前母親要讓其做大哥的姨娘,她同意了,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得掌權之勢,而今日他能滿足,且無需等待。
因此,謝二郎覺得表妹一定會動心!
潘氏雖然佔着髮妻的身份,但她永遠都不會再出現在上都,所以藤娘來了以後,就可以做府內當之無愧的管事夫人,這一點他可以做保證。
小半輩子都蹉跎完了,他不想再耽擱。
所以和張聞音告別之後,立刻就修書一封讓人加急送往了宣州,此刻的他雀躍着,期盼着,如果能在上都與表妹共結連理,那麼他這輩子,也不算白來世上走一趟!
周家。
周老夫人與大兒子大兒媳共處書房商議。
“此事,你們夫婦怎麼看?”周老夫人語調平穩,但都聽得出來她對謝二郎快刀斬亂麻的處理潘氏之事還是有些意想不到的。
周家大郎,面容俊逸。
看上去與弟弟周環有七成相似,但相比較之下,整個人要沉穩許多,他經歷過周家曾經的輝煌與低落,所以早就摒棄那些意氣風發,再加上以他的年紀就能入戶部擔任要職,一看就是將來要登閣拜相之人,自然不是張揚個性。
“以我之見,不幫。”
“怎麼說?”
“崔姨請到的薄雲先生比國子監內的那些好出不知多少倍,可謝雲潛卻不知珍惜,愣是開學第一天就離席而去,可見是個眼高手低的,入國子監,以他的身份只會遭受排擠和無視,他未必能忍得下來,這裏不是睦州,謝家說話沒有一絲分量,若有一日他真的惹了不該惹之人,到時候別說是謝謹禮,就是謝家全族壓上也未必能救他出來,說不定還會拖累我們,所以我覺得不幫為好!”
周大郎分析着,夫人小陳氏聽完也是這個意思。
“那孩子我見過幾次,着實跟他母親一樣,是個心大且不知感恩的性子,我雖然也看不慣謝老夫人對兩個兒媳的偏頗,但是潘氏明明是既得利益者,你看看她反手對謝家二老做的事情,實在是上不得檯面,謝二郎從前看着也是謙謙如玉的君子,這一回發狠的厲害了,說實在的,讓人有些害怕。”
夫婦二人都是一個意思,周老夫人也聽明白了。
她沉默了片刻,而後說道。
“別把話說死,到底是老二媳婦的孃家人,讓謝雲潛去試試國子監的門檻試吧,若是他因自己學識不夠被刷掉了,那就是他的命,但若是能進得去,那便是他的運,我們周家幫了忙,日後這一點上誰也編排不了!”
“這倒是個好法子。”
門檻試很難,這一點周大郎心知肚明。
當年的他要不是有外祖父多番輔導,他也未必能成。
所以只靠謝雲潛本人的能力,想考進去幾乎是不可能的,只不過這些事情外人不知道罷了。
“行,那就照母親說的去辦!”
話落,小陳氏就起身去找叔伯們要名額了,而等名額拿到手的時候她親自去了一趟謝宅,把門檻試的事情說明白。
“事我們已經辦了,但能不能過還得看大侄子的本事了,畢竟這裏是上都,陳家再厲害也沒法連着往裏頭塞兩回謝家人。”
說的兩回,其中有一次便是謝謹言。
這話謝二郎心知肚明,抱拳認真拜謝道,“周家與陳家的情誼,我們父子銘記在心,一定認真備考,即便是不過,也是我們命該如此,不會牽連任何人。”
小陳氏點點頭,笑意添了幾分。
“這兩本書是我私下同叔伯們借來的,裏頭可能會有跟考題相關的東西,但也不是十成的把握,你們且看看吧,若有用,也不妄二弟妹稱我一聲大嫂了。”
“是,多謝,多謝。”
謝謹禮比潘氏會做人的多,起碼他謝人的時候是真誠的,並不會像潘氏那樣虛與委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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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陳氏看得出來,因此才肯拿出這幾本書。
待人離開後,謝二郎立刻把東西送到了謝雲潛手裏,再三囑咐道。
“得失心不可太重,國子監人才濟濟,想必這門檻試會很難,你就抱着十分的心思去學,但不要只為了考試而學,更重要的是理解透其背後真正的含義,那些做人的道理,和做事的章程,才是最重要的。”
“嗯。”
謝雲潛恭敬的接過那幾本書,然後就仔細研讀起來。
有些地方倒是明白,但有些地方卻雲山霧繞的厲害,可他這人不肯服輸,就自己強行硬背下來。
就這麼日夜苦讀了幾日後,竟然病倒在了門檻試的前一夜。
高燒不退,等好不容易救醒之後,門檻試的時間都已經過去了好幾天,自然他與國子監的緣分就到這結束了。
謝二郎嘆氣,只能安慰兒子。
可謝雲潛心氣高,不服輸,掙扎着還想去周家再求個機會,卻連下牀都艱難,最後一口氣沒上來,愣是給自己又氣暈了過去。
這一折騰,上都的天就愈發冷了。
張聞音對外稱自己早已踏上了回睦州的路,可事實上她此刻卻在平安坊的家中,溫了壺好酒,吃着涮羊肉,好不快活。
“謝家沒鬧?”
“沒見着,如今主事的是二爺,他的性子與潘氏不同,即便跟過去不一樣了,恐也不會輕易得罪他人。”
杏薇一邊說,一邊給張聞音捻肉。
而流螢則在門口守着,並沒有進屋伺候。
“他不鬧,但謝雲潛未必不鬧,到現在都沒什麼消息傳出來,那麼還有一種可能,謝雲潛的病加重了。”
張聞音買通了一個謝家的奴婢,年紀不小,在裏頭也算個管事娘子,最要緊的是她就在謝雲潛的院子裏伺候,因此消息來得很準確。
“這……那何娘子倒是沒說。”
“下回見她的時候,問清楚看謝雲潛是什麼病?”
“好,奴婢知道了。”
原本她們計劃是要回去的,可這上都的好戲看也看不完,因此張聞音打算再多等幾日,卻沒想到,還真叫她給等來了!
翟藤娘於四日後,乘一頂軟轎直接入了謝家的門。
轎頂是紅的,她身上的衣裳也是水紅色的,這消息入了張聞音耳朵的時候,她挑眉一笑,這戲越唱越有趣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