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靈犀思罷,突然心頭又是一跳,這些道理她從未想過,爲何會忽然冒出這些念頭來
這般殘酷冷漠的想法與她如今所思所想大相徑庭,竟像是身體裏還有一個自己,忽然在腦海裏說出這番話來。
紅靈犀心頭一跳,隱約間覺得這想法便是未曾失憶前所想,正要細思,房門忽然被推開。
“吱呀”聲中,紅靈犀迴轉過頭,當先就迎上了一張笑意盎然的臉。
他面容清俊,脣角帶笑,目光映着晨曦閃爍着淡金色的微光。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長衫,見紅靈犀看過來,赧然一笑:“臨出門前,忽然想起這身長衫,又匆匆回府換過,不想真的耽誤了時辰。”
他說話間含笑向紅靈犀躬身行禮,姿態謙恭:“我記得,你最喜歡月白色。”
他含笑望向紅靈犀,清俊的面上帶着笑,可紅靈犀卻總覺得他眉宇間總是帶着一抹說不清道不明的陰冷。
像是一條陰冷溼滑的蛇
紅靈犀禁不住打了個寒顫,慕容御見狀,急忙迎上來,遞了件輕薄的披風給雨漣:“雖是夏日,可晨間多少還是有些冷的。”
紅靈犀趁雨漣替自己披披風的時候,急忙偏頭調整了自己的心情。
雖然心中想不明白那感覺因何而起,可她隱隱覺得自己心底的感覺,和失去的記憶有些關係,不由得對慕容御也存了一絲戒備之心。
待得繫好披風,小廝擺放上茶點,一羣羣學子已經將一至六層都擠得滿滿當當。
熱烈的人聲立刻充斥耳邊,將紅靈犀心中的煩悶一掃而空。
她安坐欄邊,看着樓下莘莘學子,不由問道:“楚湘王殿下可曾參加過詩會”
慕容御眉角挑,露出一絲恨意,卻旋即又含笑道:“這等盛會,自然是每年都來參與,只可惜我才疏學淺,不敢參與較量。”
紅靈犀微微一笑:“殿下過謙了,京中可都傳着呢,楚湘王殿下風流倜儻,是不少閨秀的夢中人。”
慕容御聞言苦澀一笑,盯着紅靈犀的目光卻又灼灼了幾分:“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
紅靈犀聽他話中有話,又想到常貴妃先前所說慕容御中意自己之事,急忙垂下眼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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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恩不言謝,可靈犀還是要謝謝殿下上次救命之恩。”
慕容御替紅靈犀斟滿茶道:“叫我慕容御吧,殿下殿下的,生分。”
紅靈犀淡淡笑着品了口茶,只覺得慕容御今日也與從前有些不同,可究竟哪裏不同,她又說不清楚,只覺得他依舊的溫文爾雅裏,似又多了一份熾熱。
倆人正都低頭尋找話題時,樓下忽然傳來一陣鳴鑼之聲。
紅靈犀急忙側頭去看,一樓的戲臺上,此時一個圓胖的終年男子手提銅鑼繞場走了一圈兒。
他一身錦緞,上繡銅錢圖案,抱拳朝衆人笑道:“小可是七里香的老闆,大家可以叫我王掌櫃的,今個兒承蒙諸位擡愛,在七里香舉辦今歲的賽詩會”
王掌櫃說罷,又掃了掃衆人,笑意愈濃:“今日爲助諸位雅興,
小可特備下了特色飲品三道茶,小可雖是俗人,可也對聖賢之學頗爲嚮往,故而今日但凡參與詩會的,小可水酒皆免費奉送”
衆人聞言俱都鼓起掌來,不少人又往裏擠了擠。
紅靈犀凝着下面堂倌兒手中的盤子,詫異的道:“這三道茶是什麼東西”
慕容御淡淡一笑:“不過是掌櫃的譁衆取寵罷了。”
紅靈犀聞言不語。
王掌櫃的退下戲臺,立刻上來一個身形清瘦的男子,那人脣上八字鬍異常明顯,脣角偶爾會不經意的抖一抖,顯得有些滑稽。
然而紅靈犀注意到,他一出現,場中立刻就安靜了許多。
慕容御望過去,笑道:“這位是崔解元,京中清流派的中流砥柱。”
他說罷,見紅靈犀連帶疑惑,笑着解釋道:“京中清流派多爲身有功名之人,雖在仕途上都是任些閒差,可陛下重文,有些事情他們倒也說得上話。”
慕容御說到此處,語勢微微一頓:“這羣人,以河水至清爲意爲名,多是胸懷報復卻又迂腐之人。”
紅靈犀聽着慕容御語氣似有些不同,轉過頭來,正好看見慕容御將眼底恨意深藏在心。
紅靈犀心中疑惑更深,卻不知道慕容御曾有一次問鼎東宮的機會,卻偏偏是因爲當時清流派的主事人上了一個摺子,說他德行有失,不堪爲儲。
陛下礙於清流派在京中的影響,便將此事擱置下來,可誰知道這一擱便是多年,直到慕容昊凱旋歸來,順利成章的入主東宮
倆人各懷心事,場中的比試卻已經激烈的開始了。
那崔解元頗有些本事,不過盞茶時間,就已經擊敗了三四個挑戰者,此時正得意洋洋的看着場中衆人,高傲的道:“還有誰來”
紅靈犀見狀一笑:“沒想到,這崔解元長得不怎麼樣,可還滿腹經綸。”
慕容御聞言眸色一沉,想及自己的目的,幽幽開口道:“的確還算可以。不過,也就這樣了。”
“哦”紅靈犀回頭看着成竹在胸的慕容御。
紅靈犀看着慕容御丹鳳眼微微上挑,眉目間都是自信,脣邊滿是笑意,忍不住道:“難不成殿下打算挫挫這崔解元的威風”
慕容御長身而起,從七樓俯視下去,目光陰冷溼滑,雙目危險的微微一眯道:“有何不可”
紅靈犀只覺得一股冷意撲面而來,卻見慕容御回頭看過來,適才的陰冷溼滑宛若紅靈犀的錯覺。
此時此刻,他面帶儒雅笑意,輕輕道:“太子妃,若是此番慕容御不才勝了,你可得答應我一個請求。”
紅靈犀微微一笑,心裏卻覺得有些害怕,頓時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慕容御當她害羞,邁着穩健的步伐,一步一步走下樓去。
今日是賽詩會的盛事,來參加的雖多是學子,可也有京中官員,畢竟能夠提前瞭解這些學子,並從挑出可用之人,提前拉爲已用,也是京中官場慣用的伎倆。
故而,當慕容御出現在六樓時,已有不少人謙恭的迎上來打招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