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岫丫頭前世死得委屈,我不想……她再與皇室的人扯上任何關係了……如果可以的話,能不能……”
張聞音哀怨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完,就聽謝謹言打斷道。
“這並非我的選擇,而是女兒自己主動促成的姻緣,你莫非沒注意到,她對九貴早就有別樣心思了,至於九貴……前段日子我冷眼旁觀,雖未言明,但二人如你我,早已情投意合。”
!!!
張聞音如遭雷擊。
自從送了女兒去崔家後,她心裏那根弦就鬆了,只想着女兒與太子再無瓜葛,壓根沒有注意到在每日的相處中,女兒心思的變化,她竟然與朱九貴生了這樣的情愫……
實在震驚。
“你確定?”
“你可以自己去問岫丫頭。”
謝謹言眼神中的坦蕩和平靜讓張聞音的心跌落谷底,所以繞來繞去最後還是會回到原點嗎?
那她所做的一切豈不是白費了?
感覺到她手腳突然冰涼下來,謝謹言知道張聞音是在擔心女兒的前途未卜,怕其下場和前世一樣,於是抓着她的手就鄭重其事的說道。
“九貴不是太子,所以女兒不會走老路就是。”
是嗎?張聞音心煩意亂。
皇室中人能有幾個好?就算朱九貴對女兒是真心實意,二人相處於微時,感情深厚,可身為中宮最要緊的就是摒棄掉自己的情感,要專心致志的為皇室,為皇帝奉獻自己的一生。
要麼開枝散葉,要麼廣納羣妃。
有時候為了博取一個好名聲,甚至要委屈自己做很多不願之事,她前世看到過女兒為此傷心流淚的樣子,這輩子自然也不想。
所以嘆息一聲就道。
“你是男人,是位高權重的開宗皇帝,所以早就習慣了所有人都依附於你,聽從於你,在你看來,岫丫頭能坐上那至尊之位且所託是人就好,可你卻不知道這裏面有多少心酸與苦累要吃,就拿你我二人之事來說,大房無子,我就得順從婆母的意思替夫君納妾,以便開枝散葉,而我為了賢德的好名聲,只能做好妻子應有的本分,做好兒媳該盡的責任,做好母親該有的擔當,可誰又關心過我是否能做自己呢?這樣的日子,在睦州一個小官家尚且如此,更遑論皇室中,岫丫頭要承擔得太多太多,前世她對太子難道就沒有過真心嗎?可結局如何?所以,越是一腔熱血,滿目真情的投入其中,要收到的委屈和日後的苦楚就越多,我不忍心,實在是不忍心!大爺,你能理解嗎?”
她的這番剖心言論在謝謹言看來有些杞人憂天。
但她的表情實在痛苦,謝謹言也不好多說什麼,只到最後才開口道。
“此事我不勉強岫丫頭,可若是她願意,你又當如何?”
是啊,張聞音能勸阻女兒不參與東宮選秀,完全是因為她未曾見過太子,沒有聽過太子那些甜言蜜語,所以穩得住心神,可現在她與朱九貴朝夕相處近兩年,二人發乎情止乎禮,尚且能讓謝謹言察覺到,說明情根早已深種,這又該如何阻攔呢?
“我不知道。”張聞音搖搖頭。
謝謹言輕嘆一聲,“阿音,你雖然改了岫丫頭的命數,可她或許是天生鳳命,即便是身邊人換了,她依舊要站在最高處,這才是她的歸宿,所以,別低估了她的能耐,你能護她一時,卻護不了一世,有些困難她自己經歷過或許才能大徹大悟。”
“是嗎?可若是再來一次,她還是會走到那個結局上呢?”
張聞音想想都覺得難受,心口揪着一陣陣的疼。
“我還是那句話,九貴並非太子,她付出的一腔真心不會被糟蹋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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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這般肯定?”
“從倫理上來說,九貴是我真正的後人,雖長於鄉野,但養父一家都是性情中人,你且看朱家人對他如何,他對朱家人又如何就該看得出這孩子心智堅定,善良卻不迂腐,再加上拜師薄雲先生這兩年,習得是正統,學得是規矩,崔女官與先生都對他頗有讚譽,連夏家也打定了主意要在他身上押寶,此人難道會差?”
“人品才學能耐自然是頂尖的,可情愛一事,難不成是這些東西做主導嗎?”張聞音反駁。
謝謹言笑笑,“那女兒家相看親事,不從這些來看,會看什麼呢?看他以後會不會納妾?看自家女兒能不能生養?看婆家未來會如何逼她做大婦典範?阿音,我還是那句話,莫要為未來之事而擔憂。”
張聞音沉默,聽完這話後她也開始反思起來。
難不成自己真的想多了?
肉眼可見,朱九貴與當年的太子確實不同。
可那是環境所致啊,若是太子生於民間,還會這般算計身邊人嗎?可若是朱九貴長於皇家,又能有幾分真心待之呢?
她不知道答案,只清楚一點。
老天既然讓她重生回來,那就絕不讓女兒重蹈覆轍。
所以眼神定了定後,就打算與女兒開誠佈公的談一談,看她是怎樣的想法!
“想好了?”她雖未言,可謝謹言知道她準備幹什麼。
“嗯,總歸要問清楚的。”
“行,那你與女兒談,我去同九貴說,有些事他也該知道了。”
張聞音蹙眉,“你要把身世告訴他?”
“早晚也是要知道的,若不是我的出現,夏家原本打算再等五年,到時候他們想要的訓誡得當的新皇帝或許還真就成了。”謝謹言哧鼻。
所以原本是二人間互訴衷腸,很快就把話題轉移到了女兒的婚嫁以及未來上。
聊着聊着,外頭天色都有些黑了下來。
本來入了冬,暗得就早,今日不知是不是下了雪的緣故,愈發的明顯了。
等杏薇敲門的時候,張聞音才反應過來,問了句,“大爺還沒吃飯的吧?”
“趕着來見你,沒吃。”
“那就留下用飯,我讓廖媽媽多準備些,可有比較喜歡的菜色?”
“你不知?”
張聞音尷尬,從前的謝大爺她尚且不清楚愛吃什麼,這換了芯的謝謹言她更是一頭霧水的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