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叔父的意思是，我，乃民間皇子？”
“嗯，夏家查了十幾年才找到你，所以特意讓崔女官和薄雲先生先從教導，待時機合適再公佈你的身份，一切就能順理成章，水到渠成。”
謝謹言坐在他對面，將他的表情都盡收眼底。
他雖然驚愕，但卻並沒有普通人被這天大喜訊砸暈後的興奮，而是蹙眉思考了一會兒，隨後就道。
“時機合適是什麼時候？待太子事發，還是等我成為聽之任之的夏家傀儡？”
一句話，就點名了他“存在”的意義。
他可不覺得自己的這血脈有多重要，否則當初就流落不到民間，也不會到現在都十幾歲了還在外頭飄着，所以這些一定都是要等價交換的，他想知道，自己的價該如何衡量。
謝謹言眼露滿意，這孩子他沒看錯。
是個有腦子的。
所以，夏家的算計終歸是要落空，即便是扶他上位，夏家想要的百年富貴和太平權利只怕也就是過眼雲煙而已，都是要被眼前人給折騰走的，想到這裏，嘴角上揚的就直言道。
“夏家有一妙齡女子，是按着中宮規矩培養的，換句話說，那是給你準備好的未來皇后。”
“我不要。”
“為何？”
“我心有所屬。”
“誰？”
謝謹言步步緊逼，現在的他雖然智謀有了，但是唬人的手段還欠缺，所以三言兩語的就被謝謹言給推動着把內心話給說了出來。
畢竟面前人很有可能是未來岳丈，所以朱九貴在片刻的猶豫後，眼神堅定不移的直接開口道。
“雲岫。”
“你倒是想得美。”謝謹言冷哼。
這話不假，朱九貴與之相處快兩年了，所以她的品行，德容，能力，脾氣皆有所瞭解，越是如此，自己就對她越發情根深種，只不過尚未表態而已，不過對方的心思他也探知到了些許，知道自己並非一廂情願時，心中的堅定就無可撼動。
隨後抱拳恭敬說道，“謝叔父罵得是，九貴自知不能完全匹配雲岫小姐，可我的真心不換，他日若有機會登榜在冊，必定不負小姐意。”
“那現在呢？按說你倆的身份可就調轉過來了，即便是夏家對你銜枝示好，也無動於衷？”
朱九貴點頭，“我從來無慾參加黨派爭鬥，只想實現心中抱負，為百姓安樂做點力所能及的事情，我相信雲岫小姐也是一樣的心思，她與我二人雖未言明各自心意，但很多事點到為止就好，明年我倆都要下場參加科考，若成，日後我們就會是最堅定的盟友，最懂對方的知己，九貴有幸能得這樣一位女子的傾心託付，如何會在乎那些虛無縹緲的權利？夏家的妙齡女子還是送給有宏圖大志的人好些，九貴生在民間，長於朱家，上有爹孃，平有大哥，他們這麼多年來待我極好，所以夏家該是找錯人了。”
言下之意就是他並不想要那皇位，更不想成為被夏家驅使的傀儡。
謝謹言對他倒是愈發滿意了。
“權勢當頭，未必是你不肯，人家就願意放手的，你讀書識禮這些年也該知道的。”
“強扭的瓜不甜，夏家想要我，無非是為了自己手裏的權利不被奪走罷了，那麼既然能有一個朱九貴流落民間，就能再有一個張三貴重顯人間，我想，夏家也不會把寶都壓在我身上就是。”
朱九貴冷靜分析，一貫以來他都是最能看破人間利益像的。
說的好聽，是讓他這個皇室遺珠回到宮裏，以正名聲，可實際上呢？太子和姚貴妃一黨不會輕易放過就是，若禍及家人和心中所愛，那麼他寧願不要這虛妄的身份，還是腳踏實地的做好每一件事才是硬道理。
謝謹言突然長笑起來，看着他似乎看到了另一個自己。
雖勇猛不及，但開疆擴土的帝王與治國安邦的帝王本就不同，作為自己的子孫，能長出這麼根好苗來，他也不妄再活一世了。
於是拍拍他的肩頭，耐心引導道。
“混淆皇室血脈這種事，夏家還不敢，所以你若是不答應，他們會窮盡一切可利用的手段對付你，強迫你低頭就是，反正他們也不是想要什麼能開創盛世的皇帝，只是需要傀儡聽從他們，並讓皇室血脈融入夏家的罷了，所以九貴，有時候人自清高是好事，但迂迴變通也很重要，總不能為了你的堅持而讓家人們受盡委屈吧，你覺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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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謹言的提醒，讓朱九貴的表情又添了些煩躁。
他這般鎮定的心思，還能有裂縫，可見着實把朱家人放在心裏了。
這一點，謝謹言看到後更滿意。
“生而為人，就該知道想要什麼東西，靠別人的贈予和施捨是過不下去的，唯有自己足夠強大，才能護得住身邊的一切，所以我並不建議你放棄認祖歸宗，你的抱負，你的思想，若是為臣可能會遭到很多阻攔，但若為君，這份阻攔將被大大削弱，百姓們民不聊生與你的清高自持相比，你覺得孰輕孰重？”
朱九貴沉默，原本挺直的脊樑略略有些彎了下來。
“至於你對岫丫頭的情意，換句話說，若你有足夠高的位置和足夠強的實力，你還怕自己不能如願以償嗎？夏太后掌朝多年，扶持了多少位女官入仕，你們也都是看在眼裏，而我並不覺得岫丫頭比她差多少，無非就是年齡閱歷不足罷了，既然你二人都有此宏圖大志，為何不攜手同行，將這惡世扭轉乾坤！”
朱九貴啓脣微張，想說點什麼，卻還在思考謝謹言的這番話。
而旁邊的屋子內的母女二人，此刻談論的也是同一件事。
“捫心自問，他若是真的被夏家推着回去認祖歸宗，你怎麼辦？打定主意就要與他攜手並進嗎？以他未來的身份，想要只與你白首偕老恐怕是做不到的，你當真願意為了他，又跳回從前阿孃與你說過的火坑裏？將一切都拋諸腦後，最後成為其後院中為愛爭奪的可憐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