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家狐疑,但還是接過了那素簪輕輕一咬。
發現是真貨,臉上立刻就好顏色了不少,“你早說啊,行吧,我也不是那種惡毒之人,大過年的就不把你往外趕了,正好還有間屋子空着沒住人,你且睡下吧,這簪子就當作你的費用,我也不佔你便宜,抵十日如何?”
簪子價值多少,潘氏心裏清楚。
抵十日,看樣子這店家也不算心黑,於是連連點頭,隨後指指自己身上的衣裳,店家就明白過來,轉身進了後院,很快就出現一個年紀大些的婦人,看樣子是店家的婆娘。
手裏還拿着件五成新的襖子,在看到潘氏後就說道。
“這襖子是我以前穿過的,你若是不嫌棄,可以給你。”
東西雖然舊了點,但勝在洗得乾淨,潘氏這時候可沒什麼能挑的,因此只得欣然接受。
“我給你燒點熱水,洗洗再睡吧,可要吃的?”
潘氏搖搖頭,她現在可不敢隨意亂吃,畢竟身上揣着五百兩,誰知道這店家是個什麼面目,萬一在飯菜裏下了蒙汗藥,拿走錢,那她就真是沒什麼活路了!
見此,店家和店家媳婦也不強求,很快就領她進了屋子。
屋子不大,但勝在打掃得乾淨。
從前這種地方,潘氏才不會貴腳臨踐地呢,現而今卻覺得比什麼都好些,因此在簡單的洗漱後,她就半夢半醒的睡了會兒。
但因此實在警惕,這一夜壓根就沒怎麼舒服過。
翌日,她在客棧醒來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摸一摸身上藏着的那銀票。
發現還在,心中一塊大石落下。
緊接着就聽到肚子響的聲音,但她不敢吃任何東西。
只能等把銀票換成散碎的銀錢後才能出手,因此只得忍着,出了門就見店家一大早的已經開門迎客,但迎的卻不是住店的客人,而是前來討要饅頭和稀飯的乞丐們。
門口支了個大鍋,和高高的幾屜蒸籠。
店家和店家媳婦二人就站在前面把這些東西都分給面前的乞丐們,這幅情景落在潘氏眼裏,心中的多疑又消散些,看樣子這家店的確不黑。
“別急,都有,都有,今日是年初一,你們圖個飽腹,我也圖個心安。”
“大老爺心善,天上的神仙一定會保佑你賺大錢就是!”
這話說到了店家心坎裏,立刻笑着又遞了個包子過去,而後看見了潘氏,就順手也拿了一個給她,並解釋道,“昨晚上以為你跟她們一樣,所以才讓你今早來排隊的。”
潘氏下意識的想拒絕,但一想這麼多人都吃了,總不能店家都會害吧,於是就接了下來。
餓了一天的她,被這包子的香氣給吸引了,狼吞虎嚥的很快就吃了一個,店家媳婦看見後又拿了兩個給她,笑着說道。
“你是客人,自然能多吃。”
潘氏不置可否,也努力把兩個包子給噎了下去,這會兒才覺得飽腹了。
從前這種東西,連她身邊的丫鬟都未必肯吃,現而今卻……
而這些都是拜謝二郎所賜,想到這個,她心中的怒火洶洶,恨不得插翅飛到上都去,掐死對方!
可她知道,這一切還得從頭計劃。
於是找到店家指指自己的嗓子,而後就比劃了幾下,店家先是愣了愣,而後就問道,“你想找大夫治病?”
潘氏重重的點頭。
“這時候怕是藥館不開門的,你等我這裏結束就替你去尋,剛好我們這附近有個妙手回春的好大夫,他或許能幫你治好!”
有了希望,潘氏心中鬆了好大一口氣。
可她也知道人心叵測,生怕店家看她孤身一人便生出其他心思,於是先回屋歇息。
熬了一夜,她此刻吃飽喝足,自然神虛,因此抵不住眼皮打架,很快就睡了過去,直到有人敲門,她才立刻驚醒,第一件事就是摸一摸銀票所在的地方,還在!
才長舒一口氣,隨後起身去開門。
來者不是旁人,正是店家媳婦,身後還跟着個大夫,看上去有些年紀了,但模樣瞧着倒是平和。
“王大夫,就是這位客人,她似乎喉嚨出了點問題,你給看看!”
被叫王大夫的老者順勢走了進來,潘氏立刻指了指屋子裏的圓凳,而後自己落座在他旁邊就伸手出去,看得出她的急切。
王大夫也沒擺架子,放下藥箱就立刻上手瞧病起來。
望聞問切,除了第三個做不到以外,其他的還是能瞧得出些問題的。
“你這是被人下了猛藥了,想要完全恢復是不可能的,我頂多幫你扎針看看能不能簡單的發出些聲音來,但也不完全有把握,知道嗎?”
潘氏咬着牙,指了指藥箱,隨後比劃出寫字的動作來,那王大夫就明白了,“你識字?”
她點點頭,王大夫就把隨身帶着的紙筆拿了出來,而後遞給她,潘氏乾脆利落的寫了兩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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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你只管好好治,能出聲也是好的。”
“藥錢我會想辦法給你的,最多明日就送過去。”她可不敢在外人面前露富,因此還得再扮窮兩天。
王大夫搖搖手,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你我能遇見也是緣分,你這病我也是頭一次醫治,錢不錢的都沒關係,就當我試試手了,萬一以後還真發現了什麼能治啞疾的好法子,就算是你看病的診金就好。”
如此態度,潘氏沉默了。
可她不能發火,管他什麼招數,只要不比現在還差,她都能接受。
點點頭,隨後又表現出一副多謝的樣子來,旁邊的店家媳婦看見了,不免嘆息一聲。
“可惜了,客人這般好模樣,若是啞了當真是可惜。”
何止是可惜,簡直是可惡至極!
想起這個,她就把王大夫扎針帶來的痛苦和灼燒感統統都化作對謝二郎的恨意,等她有朝一日回去了,她定要讓謝二郎付出十倍百倍的代價才行!
就這樣,潘氏成為了王大夫的試驗對象,住在那客棧裏整整一月,竟還真叫她瞎貓碰上死耗子的給醫治成了。
眼下的她,能恢復說六七成的話,只是嗓子如同被燒過般難聽。
可能出聲,已經是超出了潘氏的預期。
因此,她是高興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