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脅我?”張父瞪大眼睛,裝出一副要生氣的樣子來。
但張聞音知道,這不過是他的僞裝罷了,因此態度比他還強硬的就說道,“反正一家子老小的前程都握在您手上,您不走,我們也不走!”
她說完這話,張母和張聞卿夫婦顯然都支持。
反正也是捐來的官,又不是什麼重要到離不了人的位子,因此辭了也沒什麼。
看着一家子都一條心的模樣,張父只得妥協。
“哎”了一聲,就無奈笑道。
“從小你的主意就大,如今更是連全家都聽你的話了,明日我就去請辭,若是我不做官了,咱們這一家子去了上都,日後想再回來怕是難了。”
張聞音不以為然。
“這有什麼?等此事過了這風頭,咱們再回來就是,到時候岫丫頭她們三人也該在上都闖出些名聲來了,到時候讓哥嫂看着,我陪您和阿孃回來養老便是。”
落葉歸根的想法,張聞音再清楚不過。
前世如果不是遭遇到女兒病故的事情,她也想過要回睦州來養老的,畢竟這裏是她出生長大的地方,人一旦上了年紀,就不想要再過那種背井離鄉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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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在外頭穿金戴銀,也還是不如在家粗茶淡飯來得平靜。
張聞音的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張家二老也就不再多言,牛氏怕他們反悔,立刻就吩咐下去,全家的行李都得開始歸置,等到過完小年,他們就一起出發。
到時候也算是舉家搬遷,那可是不是三五輛馬車就能解決的事情了,什麼都得提前預備上才行,因此飯吃得匆匆,話才落,牛氏就起身去安排了。
張聞音陪着二老坐了一會兒,才帶着女兒離開。
回到她們的院子後,母女二人總算是機會單獨坐下來說說話了。
“這些日子,住在崔家,可都好?”
“嗯,崔祖母待我真心,女兒也將她視作親人,這一次過完年就要去上都,她老人家比我還激動些,只是有些對她不起,明明她回睦州就是為了養老的,偏偏因為我,又要折返上都繼續折騰。”
謝雲岫說這些話的時候,也都發自內心。
張聞音看得出來,二人的感情確實升溫不少,因此拍拍她的肩膀就安慰道。
“她老人家主意正着呢,此番去上都,我與她不謀而合,到時候你還與她同住吧,有她看護着你,我放心,屆時我就兩邊跑,陪陪你,又回家陪陪你外祖父和外祖母。”
她前世未盡的孝,今生一定要多多的盡才行。
至於女兒,接下來她能幫得不多,只能讓真正幫得了她的崔女官多出出主意了。
母女二人圍爐談心,直到夜深了才肯歇息。
這一覺便是天明。
而她在回上都路上遇到謝謹言的事情,她倒是沒有與任何人提及,畢竟說起來二人一點關係都沒有了,倘若不是有關女兒的事,他倆連見面都多餘。
這麼想的,也就是她一人。
等張父辭官的消息傳到謝拙耳朵裏的時候,他的第一反應就是張家要跟着崔女官雞犬升天了,當即就想去找孫女,然後將她“搶”回來。
可也不知道這張聞音是不是瘋了,竟然讓女兒一直常住在崔家。
如此一來,他登門也不是,不登門又窩火。
外加上如今家裏病的病,啞的啞,走的走,氣氛壓抑的很,所以久而久之他也不喜歡回家了,而是在外頭偷偷摸摸的養了個外室。
那人,正是春風樓的唐姑娘。
二人老夫少妾過得很是滋潤,而謝家宅子裏養病的謝老夫人翟氏在聽到這消息時,正是除夕夜。
滿桌子的菜,和從前一樣,堆得山高。
可座上卻只有翟氏一人,大房和離,二房分家,兩個女兒又外嫁,如今丈夫還被外面的狐妹子勾飲的不肯回家!
翟氏可從未想過,自己一輩子過得體面又舒服,老了老了,卻成孤家寡人一個。
眼淚不禁就順着面龐滑落,最後變得面目猙獰許多。
“都不肯回來,好啊,那就永遠都不要回來!去,你讓人把府門給鎖住了,便是老爺回來也不許開!”
尋娘子蹙眉,聽着這話知道老夫人是在氣頭上昏說的,但她也不想去撞槍口,因此上前就安慰道。
“老夫人莫氣,老爺不過是一時貪圖新鮮罷了,若真是看重那唐姑娘,為何不主動說要納回家來呢,其實也就是權衡利弊後覺得那人不值當罷了,此前老爺不是還找了門路要晉升嗎?老夫人不妨用這個事情與老爺好好談談,前程可比一個風塵女子重要的多,不是嗎?”
她的話點醒了翟氏。
是啊,自己生兒育女又管家三十餘年,是相濡以沫的髮妻,更是這個家裏說一不二的女主人,一個外室而已,無非就是以色侍人罷了,當不得她如此生氣。
想到這兒,剛剛還覺得堵在胸口的氣就疏解不少。
拉過尋娘子就嘆息一聲,“還好有你在,否則我要鑽牛角尖裏了。”
“老夫人不過是當局者迷罷了,四小姐當時讓奴婢留在您身邊也就是起這麼個提醒的作用。”
“四娘……我的四娘……這幾個孩子裏也就是她還真心實意的記掛着我了,其他的全是白眼狼,我白替他們籌謀那麼多年,竟然一個都不肯回家來!”說着說着,翟氏又開始了。
尋娘子心中無奈。
但這話卻不好勸,只能默默的陪着。
好好的一頓團圓飯,卻被吃成了翟氏怨懟這個,怒罵那個的哭訴局,弄得家裏上下的奴僕們也都跟着無奈的很。
往年這時候,主子們都在賞銀子了。
可現在呢,卻一個個的都不回來,唯一的主子還在發瘋了似的罵罵咧咧,今年還真是一點盼頭都沒有。
自然,做事也就不甚上心!
與此同時,關在西北角家祠中已經好些日子的潘氏,總算是找到了機會,她蟄伏那麼久,為的就是今夜的逃離。
兩個丫頭,流光已經廢了,但溢彩沒事。
只是被嚇破膽子而已。
主僕二人經過這段時間的無聲交流,七七八八的也能“溝通”了,因此在看到潘氏的手勢時,溢彩滿臉驚恐。
“您,您要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