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靈犀聞言回頭,只見慕容卿卿一雙澄澈的眼中閃爍着陰謀得逞的得色,原本看似真誠可愛的臉上,此時此刻也滿是鄙夷。
她的腳下踩着一截翠綠色的布料,卻正是自己的裙裾。
一想到自己剛纔的摔倒是慕容卿卿刻意所爲,紅靈犀心頭火頓時蹭蹭而起。
她面色沉穩的冷冷看着慕容卿卿,從她的出現,到她的看似殷切,再到現在的原形畢露,直讓紅靈犀覺得噁心
她目光掃過滿院女子,她們或鄙夷、或嘲諷、或是一副事不關已看熱鬧的模樣,紅靈犀只覺得心一點點的涼了下去。
這滿院看起來如花似玉的美人兒,竟個個都是爛了心腸的,如她們這般滿腹敗絮,徒有其表,既可恨,卻又何嘗不可憐
紅靈犀思及此,滿臉的怒意又瞬間變成了鄙夷和嘲諷。
慕容卿卿顯然沒有想到紅靈犀盛怒之下,竟會又冷靜下來,原本還以爲紅靈犀必定會上來扇她兩耳光。
可如今
慕容卿卿看着紅靈犀冷靜下來的容顏,只覺得越發驚心。
經過盛怒、冷靜雙重洗禮的紅靈犀,臉頰酡紅,卻又不失威嚴,目光泰然鎮定,彷彿一切都不看在眼裏,包括自己
這個發現,讓一向被人捧在掌心的慕容卿卿氣惱異常。
她面色一沉,決定再找找紅靈犀晦氣,屆時她借題發揮,鬧個天翻地覆。
她就不信憑她母家的聲勢,不能讓這個太子妃給自己認錯
思及此,她斜睨着紅靈犀,目光從她的頭頂一直看到腳尖,不由得嗤笑一聲。
“太子妃這是什麼眼神不過,您這樣瞧瞧也無妨,恐怕您這樣高高在上的日子也不多了。”
慕容卿卿說着,微微一頓,回頭看了一眼院子裏的衆人,慵懶的揚聲道:“一個失了清白的人,難道太子殿下還會把你當回事嗎”
衆人聞言忍不住捂嘴竊笑,可偏偏那聲音不大不小,直傳入紅靈犀的耳際。
慕容卿卿忽然眉頭一皺,湊近紅靈犀嗅了嗅,旋即伸手捏了捏鼻子:“我說太子妃姐姐,你這身上的味兒可真”
她說着急忙退了一步:“哎喲,我可經不起薰,也不知是哪裏的野男人的味兒喲。”
慕容卿卿說着含笑走回桌邊,見紅靈犀依舊凝立在月形拱門下,不由朝紅靈犀微微一福,笑道:“姐姐還是快回去吧,免得把我們都薰病了,可不得了。”
衆人聞言又是一陣笑,紅靈犀雙拳在袖籠下握得嘎嘎響,她很想衝上去給這個女人幾巴掌,然而,想到自己的身份和慕容昊從前的警告,紅靈犀心中又惱又悔,一時竟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此時,一個威嚴的聲音從紅靈犀身後傳來。
“幹什麼本宮竟不知,延喜宮什麼時候連個規矩都沒有了”
紅靈犀正待回頭,右手卻已經被一只柔荑扶住。
她一轉頭就對上了常貴妃眼線高挑的丹鳳眼,眼中的鼓勵讓紅靈犀心頭一暖。
衆女見常
貴妃爲紅靈犀出頭,頓時都不敢吱聲,悄悄望向慕容卿卿。
慕容卿卿看着常貴妃雖心中發慌,可又不想在衆女前失了面子,唯有倔強的道:“貴妃娘娘可錯怪我們了,是太子妃姐姐說身子不適要回東宮,誰知竟在門檻前不小心摔了。”
常貴妃轉頭看向紅靈犀道:“太子妃可是如此”
她見紅靈犀沉默,又擡眼看了衆女一眼道:“你且直說就是,在延喜宮,本宮還做得了主。”
紅靈犀舉目看向慕容卿卿,她冷哼一聲眼中滿是鄙夷,似在等待着紅靈犀的告狀,而她身側那些世家小姐,也無一不是如此的眼神。
紅靈犀忽然覺得這羣人真是無聊至極,自己又何必與他們一般,淪落成這樣爛了心腸的女人
思及此,紅靈犀淡淡一笑道:“多謝貴妃娘娘關心,靈犀不過是踩滑了一下,想是受了暑氣,故而有些乏。”
常貴妃目帶懷疑,柔聲問道:“真的太子妃且放心說,本宮自會護着你。”
紅靈犀卻搖了搖頭,固執的道:“真的是滑了。”
常貴妃凝着紅靈犀淡然的笑容看了一會兒,忽然道:“將小桂子拖出去杖責二十大板”
紅靈犀心頭一驚,正待開口,卻已經聽一旁伺候的內侍道:“小桂子打掃西苑不淨,致使貴人滑腳,杖責二十”
紅靈犀悚然擡頭,卻見常貴妃朝她微微搖了搖頭。
紅靈犀思索片刻,也明白常貴妃此舉,是爲自己找了個臺階,便說是打掃得不乾淨,所以才滑了腳,可想到那個無辜的內侍,又心有不安。
她這廂沉默下來,院子裏卻更加沉默。
衆女見常貴妃如此維護紅靈犀,甚至爲了她責罰了下人,不由得心中一凜,再不敢多說什麼,更別說再設計取笑紅靈犀。
事情鬧到這個地步,紅靈犀也不想再留,便朝常貴妃盈盈下拜,道了聲謝便要離開。
常貴妃急忙挽住紅靈犀的手臂笑道:“太子妃便要這麼回東宮嗎不知情的人,還當我苛責了太子妃呢。”
紅靈犀循着常貴妃目光低頭,見自己裙裾被撕裂了一塊,沾滿斑斑點點的泥土青苔。
早晨出來還是一條上好的玉鮫綾的裙子,如今也皺皺巴巴的沒了個模樣,不由失笑。
常貴妃卻已然挽住了紅靈犀的手,邁過月形拱門朝裏面的主殿行去。
主殿乃一宮之主所居的正殿,常貴妃身份貴重,這主殿可不是隨隨便便什麼人便可以進的。
紅靈犀微微一頓,身子卻已經被常貴妃拽着往前邁了一步。
紅靈犀猝不及防,險些摔倒,卻又被常貴妃扶正,她低聲道:“擡頭挺胸,這宮中,你若夠強,便再沒有人敢欺負於你。”
紅靈犀聞言,掃過衆人目光,不由自主的擡頭挺胸,接受着衆人意味深長的目光,隨常貴妃邁進了正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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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短短二十幾步路,卻走得那麼艱辛,紅靈犀只覺得自己每一步都彷彿踩在滾燙的炭火之上。
待得進了主殿,不由放下身段,長長吁了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