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天。
張聞音心中默默的算着日子,手裏的衣裳早已經完工,可是卻一直沒有等到它的主人來認領。
一個月前,謝謹言摸黑出現過一次。
那一夜她翻來覆去的睡不着,沒曾想,月掛高枝的時候熟悉的人出現了。
謝謹言一臉的風塵僕僕,看到她時只急匆匆的說了句,“我已回來,接下來沒法見你,大約要兩三月的時間,家門緊閉,如若害怕就搬回去找爹孃哥嫂住,剩下的且等我辦完事情再說。”
張聞音連句話都沒來得及說,他就快步消失了。
只留自己膽戰心驚的一夜未眠。
接下來的日子,果然如他所說,謝謹言這個人就如同蒸發了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張聞音找到他身邊的隨從守璞尋問過,也沒有得到一絲消息。
甚至是週二郎。
顯然,他是知道謝謹言行蹤的,只卻諱莫如深的說了句,“大哥既然沒有同阿姐說,就是不想阿姐擔心,再等等吧,等大哥回來會把一切都告訴給你聽的。”
張聞音無奈,可再想問時就見週二郎就跟據了嘴的葫蘆似的,全然沒有從前的多話。
眼神中全是阿姐放過我的樣子,她知道,問是問不到了。
日子一天天的過,上都的夏日如同蒸籠般令人難受,張聞音本來就煩躁的心情愈發不舒暢,牛氏與謝三娘時不時的就來與她相約出遊,她也是興致盎然。
直到下了兩場大雨,吹散那股一直籠在人頭頂的悶煩,她的心思才舒展些許。
溫度就這麼驟然降了下來。
原本還穿夏衫的張聞音,已然換上了秋日長裙,她在院子中種下的那顆紅葉衫葉開始掛了紅,至於其他樹則時不時的開始有了落葉,一切都預兆着冬日快要來了。
可謝謹言,仍舊沒什麼消息。
說起來,這小半年的時間裏她們二人聚少離多,她肚子裏憋着許多話,可是找不到人傾訴。
也就是杏薇在旁還能寬慰她幾句,可是最近也在忙着給自己籌備親事,張聞音也不捨去影響她來之不易的高興,所以有時候對着賬本發呆,有時候明明人身處熱鬧之中但總是遊離的,心事重重。
見多了她這副模樣,張家上下都清楚,她是為何這般。
於是某日張母特意留她在家住,母女二人久違的同牀而眠時,就如同小時候那樣輕拍她的背,而後輕聲細語的問道,“可是擔心謝家大爺了?”
“嗯。”張聞音沒有撒謊。
“你,打算與他重修舊好?”
張聞音嘆氣一聲,“其實女兒也沒想好,只是上回一個月,這回都快三個月了,也沒見着人,多少是有些擔心的,若是以前的謝謹言,我才不管其死活,但現在……我做不到,睜眼閉眼心裏都是想着他,生怕他出了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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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了前世的那番死劫。
因此眉宇間全是憂愁和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舍不下。
張母見此,若還不明白就白活那麼多年了,於是拍拍她的背就說道。
“打小你主意就正,當年嫁過去固然有嫁過去的緣由,但我看得出來,你對謝家大爺還是存了些心思的,只可惜他不珍重這份情誼所以才會走到今日,如今你好不容易掙脫出來,作為母親,我是不願意看你再入火坑的,但這是你的人生,你若是真的想與他和好,我們也不會干涉,這兩年他的變化,我們都看在眼裏,嗯,是和從前不一樣了,更有擔當,更有濟世之心,對你,也生了維護的真心,可這份真心能維持多久,我不知道,所以你自己得想清楚,是不是要為了這個,把自己的下半生再交付出去。”
話沒有說死,但利弊都分析得很清楚。
張聞音抱着母親的手又緊了緊,“只有在孃親這裏,女兒還能撒嬌扮癡。”
“你,永遠都是爹孃的好孩子,無論什麼時候回來,你都可以。”張母笑笑,眼睛裏全是對女兒的疼惜和溺愛,幾十年如一日,從未變過。
也正是這份愛,給足了張聞音底氣。
這一夜,她睡了這幾個月來最踏實的一覺。
夢裏的她再也沒有受到前世噩夢的困擾,而是見到了自己兒孫滿堂的樣子,至於白髮蒼蒼的時候身邊陪着的那個人,自然就是老了但依舊不改風姿的謝謹言……
說話間,秋日就轉了冬。
張聞音有些怕冷,所以屋子內已經燒起了地龍,暖洋洋的讓人舒服不少。
她手裏做着一件新的冬服,一看就知道是男衣,特意過來幫着指點她針法的謝三娘看了,眼眸間掛着的全是笑意。
這段日子,她一直在調理身體,也不知道是上都的風水養人,還是張聞音介紹的那位秦大夫醫術高超,總之往日裏弱柳扶風的她氣血好了許多,整個人豐腴了些,但卻更添活力。
鵝蛋臉上全是舒展,就連小腹間也有了些肉,再配上冬衣看上去比從前要健朗許多。
“阿姐的針法愈發精進了,再這麼練下去,等明年開春,岫丫頭就能穿上您親自動手做的成衣了吧。”
翻過年去,謝雲岫就到了及笄的歲數,因此張家上下現在都在籌備着此事。
崔女官自然是當仁不讓的女賓,至於其他的邀約賓客,崔女官也開口說她來安排,張聞音樂得清閒,所以有空在這裏拿謝謹言的冬衣“練手”。
“真是沒想到,老了老了,還學上門手藝,這些都多虧了你啊。”張聞音調侃道。
謝謹言“消失”到現在已經快有四個月了,如果不是偶爾會從週二郎口中得到他很安全的話,張聞音甚至都要以為他是不是客死他鄉了。
不過漸漸的也從滿心擔憂的狀態中走了出來,既然謝謹言沒事,那她的日子還得照常過。
總不能為了個男人,還是和離的男人就要死要活的吃不下睡不着吧,這可不是張聞音想要的,因此將滿腔的思念都化作手裏的針線,從夏衣到秋裝,再到冬服,統統都做了幾身,不但有衣褲,連禁襪都做了有十餘雙,也就是靴子難做,否則張聞音早就動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