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我們何時出發?”謝謹言既然說了要送,必然就不會忘。
張聞音答,“辰時。”
“好,我會準時上門等你。”
話說完沒多久,他們就到了張聞音的宅子門口,瞧她的樣子也不想讓自己再進去,所以謝謹言沒有勉強,告別後就轉身離開。
看着他瀟灑離開的背影,張聞音輕嘆一聲。
杏薇上前,對着她就說了句,“小姐,你可是心裏有些放不下了?”
張聞音沒有回答,但答案卻呼之欲出。
如果是從前的謝謹言,她自是不會再多看一眼,但現在的謝謹言,正如他所說,比從前好上千倍萬倍,二人間又有那許多的羈絆,她就算是鐵打的心,此刻也有些鬆動了。
“走吧,明日還要早起呢。”
“好。”
主僕二人並沒有將話題往下繼續說,轉身回了家後就開始洗漱。
在屋子內是流螢伺候的,她最近的眼力勁堪漲,知道什麼時候該做什麼事了,因此杏薇比從前要輕鬆不少。
張聞音睡前看了一眼杏薇,而後道,“你也去歇着吧,這裏有流螢,明日要早起呢。”
“奴婢不累。”
“聽話,爬山可不是什麼輕鬆的活計。”
杏薇正欲拒絕呢,就見流螢笑着上前就說道,“杏薇姐姐,你就聽小姐的話吧,我在這兒受夜,保證能讓小姐醒來有溫水入口,不會冷到就是。”
她年輕,自然抗得住熬。
這一點,杏薇也不否認,想了想也就沒再糾結,轉身去了旁邊的耳房歇息,這樣的話,小動靜影響不到她,大動靜也錯不了她的耳。
“吹燈吧。”
“是,小姐。”流螢滅了最後一盞燈,就坐在屏風外面的軟墊上靠着,守夜的規矩就是如此,雖然累些,但也意味着她成為了主家的心腹,否則哪裏肯讓一個不熟悉的人在屋子內伺候呢。
張聞音是真累了,沒一會兒人就睡熟過去。
流螢則看着外頭月色高掛的樣子,心想着這樣的日子不用過太久,她也能翻身了。
嘴角上揚,比任何時候都要高興些。
可她卻不知道,這樣的月色,她看不了多久了。
翌日。
一大早的謝謹言就登門,整個人容光煥發,就跟二十出頭的年輕男子一般精壯有力,區區一年的時間,他已經不在是過去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窄袖勁裝穿在身上,顯得格外合適。
倒也不至於成為武夫那般的強壯,但只觀其周遭氣勢有種讓人不敢放肆的威勢。
張聞音出門剛好就看到他站在院子裏等候的模樣,初生的陽光就這麼淡淡的撒在他身上,給他鍍了層淡金色的光芒,二人目光交匯的時候,都從對方眼中看出了些許的驚訝。
她驚訝於謝謹言的變化,而謝謹言驚訝於她的美貌從未衰退。
作為一個女兒都快及笄的母親,張聞音保養得實在是好,並非只是外形上,而是由內而外的貴氣天然。
每次見到她的時候,謝謹言總覺得不該是個八品小官家兒媳的做派,這模樣,這氣勢比上都權貴家裏養出來的小姐們還要更添一份氣定神閒。
彷彿再大的事落在其面前,不過是皚皚白雪中的一粒絨花而已。
不足為懼。
可他卻不知道,為何會養成這般的性子?
大約是天賦異稟吧。
笑笑,上前兩步就說道,“穿得會不會單薄了些?畢竟是山上,早晨會有些涼意的。”
“我還帶了披風,不礙事的。”
“行,那我們就去接三娘和大嫂吧。”
“好。”
兩個人之間的對話再尋常不過,但正是這份尋常反而讓人覺得有些不合時宜。
這要是二人還是夫婦,自當沒什麼,可二人和離後反而這般,別說是杏薇,就是流螢也察覺出了些許的不對勁,眼睛咕溜一轉便開口岔了一句。
“謝大爺對我們小姐還真是關心吶。”
杏薇眉頭微蹙,立刻就呵斥道,“小丫頭片子,胡言亂語什麼呢?還不快速速回去收拾牀塌!”
她知道自家小姐在此事上本就有些心不隨人意了,要是被挑明瞭可不是什麼好事,所以才如此,而謝謹言並沒有多話,只是瞥了一眼流螢,見她不過是個年紀還輕的丫頭,就平靜的說了句。
“我記得你身邊另一個丫頭是叫橘夏,人呢?”
“在睦州,嫁人生子去了。”
“身邊人,還是用慣的好些,起碼不會多嘴多舌。”他的話讓流螢臉色一下就唰得紅透了底,這話不就是在說自己嗎?
她年紀輕,又是在肖想的對象面前露了怯。
這種滋味比罰她漿洗兩個時辰的衣服還要難受些,因此眼淚一時沒忍住就落了下來,見此杏薇愈發不滿。
兩句話而已,這丫頭就受不住了?
日後還怎麼當差?
一時間就想開口訓斥番,但不好耽誤自家小姐們的行程,於是強忍下那口怒氣就對着她安撫道。
“快去做事吧。”
“是。”
等人走後,張聞音與杏薇對看一眼,幾十年的主僕情誼讓她們無需開口就能明白對方的心思,很明顯,這小丫頭是有些不妥的。
隨後挑眉看了眼面前的謝謹言,張聞音忍不住的刺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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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爺還真是風姿不減當年。”
謝謹言促狹一笑,看破不說破,似是而非的答了句,“阿音也一樣。”
顯然,他對於張聞音略有吃醋的模樣很是受用,不過此法雖好卻不能常用,否則這人要是醋過頭了將他打成號色忘義的登徒子,那就得不償失了。
“走吧,別讓人等久了才是。”
張聞音舒了心中那口氣,而後也不再多言,跟着他一起就出了門。
很快,接上了謝三娘和嫂嫂牛氏,二人見到他們一同前來的時候,眼中既有驚訝,也有淡定。
張聞音起初還想解釋兩句,可見二人並沒有揶揄的意思,乾脆就不說了,反正身正不怕影子斜,最要緊的是她也不知道自己該如何辯駁,能不提就不提吧,轉而就把話題引到了其他地方。
說說笑笑的,馬車裏倒是熱鬧。
拉着繮繩騎馬護衛在左右的謝謹言與週二郎也說起了他們自己的悄悄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