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也隨着蜻蜓調轉過來,只見湖邊盈盈新翠的柳樹中,緩緩行來一羣人。
慕容昊頓時坐直了身子,當先圓胖的身影歡脫的跳着,他的身後跟着一個宮妝女子。
那女子雪般白皙的肌膚上浮着一抹淺紅,使得她面若桃花,更襯得他烏髮勝墨,眸如琉璃。
華服加身,玉帶於腰間一束,盈盈只容一握,而舒緩的線條從玉帶上下噴薄而出,越發襯得她線條美好。
她緩步行在柳下,腰肢纖細卻又讓人覺得她的身姿,竟比那盈韌的柳樹更爲動人幾分。
此時,她笑看着跟前跳躍的慕容祈,一陣微風拂來,掀動她的裙裾髮梢。
她右手微微壓了一下裙襬,左手則順勢將吹散的髮絲併入耳後,髮髻間的步搖髮簪發出銀鈴般的微響。
女子眉頭微微一皺,隨即又舒緩的笑了起來。
不過這一顰一笑間,卻已美得令滿園春。色都爲之黯然。
“爹爹”慕容祈的呼喚聲令紅靈犀下意識的擡頭。
湖心八角亭下,他身形挺拔的迎風而立,白衣落落,纖塵不染,眉目間冷峻肅穆,卻又讓人不生恐懼討厭之心。
見他凝目望着自己,目光如清風明月,飛雨落花般澄澈,再沒有往日裏那種諱莫如深的深邃。
紅靈犀只覺得心頭一跳,下意識就拽緊了衣角。
心中本能的就想轉身逃跑,可細細思量,卻又不明白自己爲何會生出這樣的想法
紅靈犀正自躊躇不決,慕容祈卻早已等不及開席,站在桌邊朝紅靈犀招手:“孃親,快來,都是好吃的。”
紅靈犀看了慕容祈一張紅彤彤的臉蛋,終於暗暗嘆息,舉步走向八角亭。
慕容昊睨了紅靈犀一眼,掀襟落座。
慕容祈這才規矩的拉了紅靈犀坐了下來。
他畢竟是小孩子,中午和紅靈犀大哭一場後,早已忘記這陣子的離別之痛,下午又纏着紅靈犀鬧了一下午,如今更是心情大好,自顧自的吃了起來。
紅靈犀與慕容昊相對而坐,似能夠感受到他一雙眸子如鷹勝隼,只盯得自己心頭髮虛,只得硬着頭皮垂下頭,任由慕容祈給她夾菜,再胡亂的塞入口中。
慕容昊看了一陣,終於夾了一塊馬蹄酥遞到紅靈犀碗中,沉聲道:“祈兒不許胡鬧,你孃親素來不愛吃辣的。”
慕容祈聞言,看了看筷子上的麻辣雞塊,笑道:“那孃親沒口福,這雞塊可好吃了。”
紅靈犀聞言一笑,伸手摸了摸慕容祈的頭頂,柔聲道:“祈兒快吃,孃親自己會夾菜。”
慕容昊又夾了一塊荷花糕到紅靈犀碗中:“你自己吃,不必管他。”
紅靈犀轉頭,一眼看進慕容昊眼中,只覺得渾身一顫,似墜入無邊深淵,急忙錯開眼低頭道:“多謝殿下。”
她的拘謹讓慕容昊眉頭微微一皺。
慕容祈卻擡頭道:“孃親,你何時與爹爹這般生疏了”
紅靈犀尷尬的扯了扯嘴角,心想,難道自己之前真的和慕容昊有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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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她微微擡眼看向慕容昊,距離很近,卻越發覺得他風神俊朗,側臉輪廓剛毅,鼻樑挺直。
她不由得怔住,只覺這畫面如此熟悉,似是她從前也如這般坐於他身側,凝視着他。
慕容昊放下筷子。
紅靈犀悚然一驚,又急忙垂下眼來,卻聽慕容昊淡淡道:“無妨,慢慢你自會想起來的。太醫也說,許是震傷了頭腦,多將養些時日就好。”
他聞言細語,聽得紅靈犀心頭狂跳,微不可聞的“嗯”了一聲,又急忙看着碗裏的馬蹄糕和荷花酥,只覺得那千層的酥脆彷彿也映入了心底,心無端的就跟着酥了幾分。
“爹爹,你今日怎麼穿了白袍”慕容祈忽然道。
紅靈犀擡頭,一瞬間似有靈光劃過腦海,她不由得脫口而出:“對啊,殿下素喜紫”
話音剛出,紅靈犀就驚覺住口,待再去細想,卻又覺得剛纔的話有些無端。
她微微歪頭細細思量,眉間緊皺,眼中滿是疑惑之情。
慕容昊默然不語,唯慕容祈什麼都未曾察覺,兀自笑道:“孃親說得是,爹爹素來都喜歡紫袍,不過孃親一定不知道爹爹爲何喜歡紫袍。”
慕容祈說了一會兒,見紅靈犀並不理睬自己,便扯了扯紅靈犀的衣袖。
紅靈犀回過神來,尷尬的笑道:“你適才說什麼”
慕容祈不滿的癟了癟嘴:“我說孃親一定不知道爹爹爲何喜歡紫袍。”
這問題一出,紅靈犀又覺得心底彷彿被人勾動心絃,那種熟悉的感覺在體內盪開,卻又帶着讓她無法遏制的苦楚。
慕容昊目光灼灼看着紅靈犀,他今日刻意穿了白袍,便是想引慕容祈說這個話題,因爲成親不久,紅靈犀也曾問過他這個問題。
慕容昊沉默的看着紅靈犀,紅靈犀則一直怯怯避開他的目光,她心潮起伏,心跳狂亂的早沒了節奏。
那是一種無法言喻的感覺,似熟悉卻又摸不着頭腦的陌生,似歡喜可細細思量卻又滿載濃濃哀愁,似有些期望又滿是落寞
似想要接近,可心底又總是有那麼一道屏障,將那些蛛絲馬跡隱在了雲山霧繞之中,讓她摸不着猜不透。
就如同眼前的男子,她分明從他眼底看見了關切,可每每擡頭卻又發現他將那抹關切隱在眼底,讓她想不明白。
心,就那麼揪了起來。
慕容祈吃飽喝足,用袖子胡亂擦了擦嘴,起身恭敬的朝慕容昊和紅靈犀行了一禮:“兒子吃飽了,還有功課要做,先告辭了。”
他人雖小,卻禮數周到,紅靈犀看着他故作大人姿態,卻脣邊沾着的飯粒,忍不住笑着伸手。
與此同時,慕容昊修長手指也遞了出去,兩指相觸,如電流般躥過全身。
紅靈犀乍然收手,她將雙手護在胸前,感覺自己的心跳,莫名的就快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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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昊睨了她一眼,沉聲道:“去吧,做完功課早些歇息。”
慕容祈應了聲,轉身迅速消失在倆人眼底。
沒有了慕容祈,湖心亭內的氣氛霎時就沉默下來,越是沉默,彼此間的氣息就越是濃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