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謹言定定的看着張聞音,彷彿在檢查什麼似的。
片刻後,給出了一個答案,“臉色比剛剛好些,沒那麼蒼白了。”
聽了他的話,張聞音有些不自在。
“哎,其實我沒什麼大礙,何必來回折騰?”
“你是沒見你自己剛剛的臉色,就跟失血過多的病秧子一樣,這雪天裏要是落下病根,是一輩子的事,所以我不會讓你有這種遺憾的。”謝謹言道。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總是有種超絕的不經意感。
彷彿並不想讓張聞音報恩,但又能讓張聞音生出些愧疚來,這感覺讓張聞音不太舒服,因此沒接這話。
“放心,我不是要讓你欠我什麼,只是你乃岫丫頭的母親,不管怎麼說,也是替我生兒育女過的人,我不可能放任不管的,你且安心養着吧,我還要送大夫回去,這一趟便不折返了,你們回睦州的時候路上注意些。”
說罷,他就準備起身離開。
見他走得決絕,反而讓張聞音有些不知道如何回答。
“大爺,你手上的凍傷還是注意些吧,天冷不覺得,等天氣熱起來,會很癢的。”
這麼沒由來的一句,卻讓謝謹言眼裏添了兩分笑意。
“知道了,等上都化雪以後,我回睦州接你們母女二人。”話落,人就快速的推門而出,等張聞音反應過來時,人都不知道走出幾米遠了。
張聞音有些懊惱。
“都和離了,還做出這副樣子給誰看?打量着我會心軟與你又在一起嗎?我又不是傻子!”
故意氣惱的罵了幾句,但她也說不上來自己心裏現在的感受。
很煩謝謹言這樣的舉動,但不得不說,其實內心有那麼一個地方卻又覺得感動。
謝謹言默默的站在窗外,聽到了這話,他神情自若彷彿被罵的那人不是自己,眼神盯着窗子看了一會兒,而後就收起視線,大跨步離開。
現在不是兒女情長的時候,他還有他必須要去做的事情!
因此,還沒等大夫屁股坐熱呢,人就被謝謹言又帶走了,這一來一回的,別說是人,連馬都未必受得了,因此焦晟開口攔了一句。
“謝大爺,天色不早了,要不今晚就和大夫留下吧,明日一早再趕路也不遲。”
“好意心領了,但我們還有事情,耽擱不了,先走一步。”
見他翻身上馬的動作利落又幹淨,焦晟瞧得出來是個練家子,於是也就不好再勸,抱拳就說道,“今日之恩,我等銘記在心,改日若有可差遣的地方,謝大爺儘管開口就是。”
謝謹言點點頭,隨後揚鞭就帶着大夫離開。
他這一走,杏薇忍不住的就嘆息了聲,“我陪小姐在謝家待了十幾年,還從未有過送大爺出門的時候呢,你不知道,每次大爺都是匆匆而來,悄悄離去,一年到頭跟小姐見面不過三五日,還都是歇在書房,小姐曾經也鬧過哭過,可一點用都沒有,愣是把人給搓磨得都沒了脾氣,成了泥塑的木頭,失望和離了,才想得起來關心她嗎?說真的,我替小姐感到不值!”
話語裏既有無奈,也有怨懟,更多是不滿。
在杏薇看來,自家小姐如此好,可謝家大爺卻不做人,對她的“惡行”可以說是人神共憤,因此即便是今日風雪中送醫的事情讓人很感動,但她也不覺得小姐就該與之再有牽扯。
焦晟沒有經歷過那些以淚洗面,無奈又氣惱的日子,因此說不出什麼安慰的話來,只能伸手拉着杏薇,一臉堅定的保證道。
“旁人的事情,我不好議論,但若是你我的事情,我保證,絕對不會讓你獨守空房,也不會讓你為了那些不相干的人和事傷心難過!”
杏薇聽後,頗感安慰。
隨後對着他就嚴肅說道,“我不是那些還有小女兒心思的年紀了,所以能捧出一顆真心對你,是有打算好好與你相處下去的,我的年紀擺在這裏,日後子嗣問題可能會是你我間的隔閡,所以你得想好,真選了我,我就不能容得下其他女子了,倘若你又要我給你養孩子,又要我幫你納妾管後宅,還得有做大婦的氣量,那我是做不到的!如小姐從前的日子,我不想過,知道嗎?”
焦晟重重的點頭。
“我也不是毛頭小子了,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麼,我上無雙親,也沒有惡戚攛掇,所以孩子對我來說也不是多重要的事,有你,才是最要緊的,我願意跟你過兩個人的日子!”
他的真心讓杏薇還是很感動的,鼻頭有些微微發酸。
但她不是那種動不動就垂淚的女子,因此笑笑拍了拍他肩頭的殘雪就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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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你的心意我知曉了,那就等回了睦州我與小姐說一說,等她身邊的流螢頂事了,或者橘夏生完孩子能回來幫襯小姐,我就嫁給你,嗯……不會超過兩年!”
這話等於直接答應了自己前些日子的求親舉動。
焦晟樂得有些不知所措,最後只能抱着杏薇,將她一個的融在自己懷裏,而後就說道,“我此生,定不負你!”
“好,我等着。”
風雪忽大忽小,就這麼冷嗖嗖的吹了一夜後,在天快亮時,漸漸的停了下來,但瞧樣子並沒有徹底結束,所以張聞音一行人還是得及早趕路,這樣才能順利回到睦州。
有了之前的教訓,她們這次出門前用暖爐把馬車裏燒得熱乎乎的,因此張聞音進去的時候,比在外頭舒服多了,身上又蓋着厚厚的羊羔毯,小腹處用手爐溫着,一點也不難受。
“小姐,那我們出發了?”
“行,走吧。”
杏薇點點頭,隨後就對着焦晟喊了一聲,她們朝睦州趕路回去的同時,謝謹言等人也朝着上都而去,但速度要比她們快上一倍,因此李霽雲就算是不舒服,也還是咬牙堅持着。
“快了,再有兩三日我們就能到上都,到時候大人再好好養一養。”
李霽雲點點頭,對謝謹言的話都記在心裏。
只是眼下他頭暈的實在厲害,因此沒什麼話想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