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若身輕如燕,宛若浮於雲端,理智徹底消失殆盡,紅靈犀終於完全的釋放了自己。
鮮血如同花朵一般在榻上綻放,透過窗櫺裏篩下來的日光,兩個人沉迷的交織在一起。
空氣裏散發出迷離香氣,汗水混入鮮血,一點,又一點,骨血交融。
紅靈犀再度睜開眼時,已經是下午了,日頭極好的透過半啓的窗戶照進來,一只鳥兒站在枝上,見紅靈犀看過來,啾的一聲飛走,只餘下兀自搖晃的樹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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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間,紅靈犀有些迷惑,彷彿自己依舊是還住在慕容昊別院養傷的那段日子。
然而,身體忠實的疼痛卻在告訴她,這一切都不是她的錯覺,腦子裏那些旖旎畫面都不是她的夢。
伸手,枕邊空空如也,早已涼透。
心底,也跟着涌起一陣寒意,終究,終究她還是重蹈了前世覆轍,無論慕容御亦或慕容昊。
然而,最讓紅靈犀懊惱的是,她的內心,竟是不恨慕容昊的。這樣的不恨,讓紅靈犀越發的糾結。
她的心,亂得像一團解不開的麻,她緩緩閉上眼,眼角一抹清亮的淚珠無聲滑落。
起身,別院裏沒有人,紅靈犀反而舒了口氣,腳步蹣跚,扶着廊柱一步一步緩緩離開,路過迴廊時,她目光怔怔落在腳邊的紫藤花上。
落花點點,被風一剎吹走,花瓣在半空中被風撕裂,無奈的徘徊、翻滾,那樣的身不由已。
紅靈犀眼底浮起一抹悲涼,從今往後,自己也便如這紫藤一般,再也不能隨心所欲了。
回到紅府,已快接近晚膳十分,紅庭因有公務不在府中,雲氏採買嫁妝也恰好不在。
紅靈犀暗道僥倖,也懶得強顏歡笑,緩緩朝院子去,路過祠堂時,她的腳步忽然一頓,看着敞開的祠堂內,祖宗牌位整齊的排列在架子上,長明燈閃爍着幽光,宛若一只向她盈盈揮舞的手。
紅靈犀鬼使神差的就走進祠堂,撲通一聲跪在了祖宗牌位前。
“各位先人,求求你們告訴靈犀,今後該怎麼辦靈犀要怎麼才能保護紅府,保護大家”紅靈犀咚咚咚磕頭,先前因爲處理了陳瑤母女,各位姨娘才建立起的自信在一點點崩塌。
想起慕容御,想起慕容昊,想起那茫然得毫無頭緒的藏寶圖,紅靈犀越發覺得,自己根本無法擺脫命運的軌跡,它就像是一環環的卡扣,牽一髮而動全身,又像是那抹的影子,無論你如何躲,如何避,都不可能躲過的必經之路。
紅靈犀越想越是害怕,頭也磕得越來越重,鮮血滲出,染紅了紫青色的地板。
猛然間,紅靈犀忽然一頓,她弓着身看着地上的血漬出神,腦海裏閃過一個令她自己都心驚的念頭。
如果她的軌跡無法改變,註定會成爲引導紅府走向滅門的關鍵,那麼她死呢
紅靈犀刷一聲擡頭,目光灼灼看向祖宗牌位,她死了,是不是就可以化解這一切了慕容御和慕容昊都是因爲自己,纔會對紅府出手,只要她死了,一
切也都結束了吧只要她這個會爲紅府帶來彌天大禍的關鍵死了,一切是不是就會不一樣了
紅靈犀心頭狂跳,一點點的直起了身子,她凝視着祖宗牌位,描金的字體在燭光下金光熠熠,彷彿祖宗們都在含笑看着她,鼓勵她。
“是了,只要我死,一切都會好了。”紅靈犀出神的起身,伸手拿起供案上削水果的匕首。
森冷的鋒芒載着燭光,映出她此時的臉,雙目赤紅,模樣可怖。
紅靈犀看着自己,幽幽的笑了,這樣可怖的自己,活着又有什麼意思
閉上眼,右手高高舉起,朝着心口就要刺下。
祠堂外的一棵大樹,樹葉忽然無風自動,隨即一片翠葉激飛而出,力道極大,帶着呼嘯聲刺破窗紗,越過桌椅,準準切上了紅靈犀的手腕,受到手腕一阻,頓時在空中化作灰飛消失不見。
手腕上鮮血還未流出,耳畔風聲已經掃過,紅靈犀尚未睜眼就覺得搖搖欲墜,竟被這葉片帶起的風勢卷倒在地。
匕首哐啷滾到一旁,落在供案的簾子下,只露出一點雕花的把手。
紅靈犀癡癡看着地上的匕首,沉默半晌,忽然擡頭朝祖宗牌位吼道:“爲什麼不讓我死你們爲什麼不讓我死我活着還有什麼用有什麼用”
撕心裂肺的質問和無聲的淚水,滾燙的讓樹上的慕容昊眉頭一皺,他不知該如何面對紅靈犀,卻又擔心她做出傻事,從別院便一路跟來,沒想到,紅靈犀真的想要自盡。
一想到此,慕容昊冷峻的臉上就宛若封了一層霜,越發的讓人不敢靠近。
“你們讓我活着又有什麼用”紅靈犀趴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像個受了委屈而無處傾訴的孩子,帶着深深的自責和無力,她哭得那麼傷心,讓慕容昊的心都揪成了一團。
也不知過了多久,府中漸漸有了人聲,慕容昊擡頭似乎是雲氏回來了,他凝視着地上的紅靈犀,看着她已然安靜得宛若睡着的模樣,猶豫了片刻,悄無聲息的消失在了紅府之中。
他剛剛離開,地上的紅靈犀就緩緩直起了身子,她的手再度伸向匕首,指尖最先觸到匕首,那匕首卻一彈,越發滾到了供案深處。
紅靈犀伸手想要供案的腳挪開,入手牢固,竟然挪不動。
她坐起身,狐疑的看了一眼貼牆放置的供案,不過是最尋常的黃花梨木,三尺見方,爲何會搬不動
紅靈犀掀開供案上硃紅繡花的簾子,匕首赫然卡在了一塊鏤空雕花的地磚上。
那地磚顏色顯然和周圍的不同,花色古樸的雕花上,似還隱隱往外透着一股風,紅靈犀急忙舔了舔手指遞過去,指尖清晰的寒涼讓她一個激靈,鬆開了手。
祠堂有暗道
一個念頭轟隆一聲在紅靈犀的腦海裏炸開,她瞠目結舌的看着眼前發生的一切,有些不敢相信。
難道,祖宗真的顯靈了
紅靈犀擡頭看了看牌位,這祠堂從初建到現在,從未動過,哪怕是每次府中翻新,也都將這片圈成了禁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