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沁陽樓。
“梅閣主。”穆芊凝推門而入,端身行禮。
方才畫聽眠已將殷商的眼線盡數打暈,他沒有用暗器,是想不留下痕跡。
此刻,畫聽眠正守在門外,豎起耳朵聽着屋內人的談話,內心卻極是懊惱。
“白姑娘,日裏畫樓主已同梅某說過了,姑娘若是實在沒有更好的法子,那梅某也是有法子回到漠北的。”梅寒笙細細說道。
“不不不!”穆芊凝擺擺手,“梅閣主,我此次前來就是要來告知閣主回到漠北的法子的。”
“哦?”梅寒笙突然又有了興趣。
“明日夜裏東廠會發生一件大事,是一件另殷督主甚爲棘手的大事!到時他必定會將梅閣主身邊的眼線盡數撤走,用作他用。到那時,梅閣主便可找機會離開。”穆芊凝娓娓道來。
梅寒笙蹙起劍眉,心中似有疑慮。
穆芊凝自是知道他在思量什麼,於是便道:“梅閣主,您不用去想我爲何會知道明晚發生之事,也不必過於擔心殷督主會處理不好這件棘手之事,你且先回漠北,其餘之事容後再議也可。”
聞言,梅寒笙忽而豁然開朗,畢竟他閣中出了大事,他必須要趕緊回去才是。
“那便多謝白姑娘了!”他拱手作揖,忽而頓了一下,似是想到了什麼,“白姑娘,白日之事,實在多有得罪,竟不知你是畫樓主的朋友,還出手傷了你,實在是……梅某實在難辭其咎!”
聞言,附在門口的畫聽眠瞬間支棱了一下。
她受傷了?可怎麼沒聽季霄回來稟告過,還有她自己,怎麼也沒提起過?
“梅閣主不必如此。”穆芊凝一笑而過,“原本梅閣主出手時就已經收住了力,我受了傷,要怪就怪我武藝不精。”
穆芊凝怕他還是愧疚,便又補充一句,“而且都是些小傷,現已無礙!”
如此,梅寒笙才將那份掛於言表的歉意收了回去。
廂房內安靜半晌,梅寒笙突然又想起什麼,便道:“對了,此前白姑娘說過,說是只要幫助本閣順利出了皇城,本閣便要滿足白姑娘一個條件,是以,本閣允了!”
條件?!
畫聽眠蹙起劍眉,她提了什麼條件?此前與他成婚之時,也曾提出過一個條件,不遵守便要休了他的條件。
這……是她栓住男人慣用的手段嗎?
頓時,內心的怒火不斷蔓延開來,他有些壓制不住得想要衝進去質問她。
穆芊凝莞爾一笑,“原來梅閣主還記得!不過條件我暫時還沒想好,而且梅閣主也還沒出皇城,所以,這一條件便先欠着吧。”
還欠着!
居然還想與梅寒笙藕斷絲連!
門外的畫聽眠聽了更爲憤怒,但他不能衝進去,他不能暴露他是廉墨塵的身份。
也不知他在門外一個人氣了多久,穆芊凝忽而推門出來,“畫樓主,夜深了,該回家了。”
不知怎的,畫聽眠聽着她說的“回家”二字,隱隱覺得不太對勁,卻又說不出哪裏不對勁。
她徑直掠過他,朝樓下走去。
他也不說話,只是走在她後面,一路跟着。
出了沁陽樓,她突然轉身,“畫樓主,不如……我們就在此分道揚鑣吧!”
“你……”因爲“分道揚鑣”這四個字,畫聽眠差點露餡。
與別的男人藕斷絲連,與他就分道揚鑣!穆芊凝,看來是本王平日裏還是待你太好了!
不過這些話他可不敢說出來,而是含糊地說了一句,“你,路上小心。”
言罷,飛身離去。
來時仙衣飄飄,去時也仙衣飄飄,不知道的,還以爲是哪位謫仙下凡呢!穆芊凝心裏想着。
不過他裝的還挺像!
穆芊凝看着他的背影沒於天際,點點頭,轉身回了燕王府。
她進府沒走幾步,季霄突然迎上前來,“王妃娘娘,王爺有情。”
季霄攤手指了指,是榭蘭居的方向。
榭蘭居是廉墨塵的私人湯池,也算是王府禁地,因此她從未去過。據說裏面有一口極爲舒適的溫泉,倒是個無事閒來享受的好地方。
不過廉墨沉居然讓她去那兒,他想幹什麼?!
榭蘭居。
碩大的溫泉內,廉墨塵褪去衣衫,將半個身子浸到裏面。
霧氣圍繞周身,像是爲他寬厚的後背披了一層紗。
方才他越想越不對,爲何她要冒着如此大的風險就爲了將梅寒笙送出城,從他手中換得一個條件?
而且今日若非他及時出現,她現在怕是已經落入殷琅手中了。即使殷琅沒有證據,但在殷商的驅使下,他也會將她抓了。
倘若她真的被抓了,那殷商定會以此要挾他,從他身上獲利。
她究竟想幹些什麼?
穆芊凝在季霄的指引下,已經到了榭蘭居,此刻,她正站在那間置有溫泉的房間外,等着季霄進去稟告的結果。
半晌,季霄出來,示意她可以進去了。
她緩緩提步前進,隨後有些膽怯地來到一塊屏風前,弱弱道:“王爺,妾身來了。”
屏風那頭並沒有很快傳來男子的聲音,而是在聽到一陣水聲,才驀地傳來男子的聲音。
“進來!”
穆芊凝縮着腦袋進去,生怕看到什麼不該看的,不過下一秒,她便發現,是她多慮了。
廉墨塵早已穿着衣衫,慵懶地半坐在溫泉邊的榻上。
不過衣衫倒沒有完全穿好,衣領還是半開在那兒,露着些佑人的意味。
“王爺,不知您這麼晚叫妾身來這兒,究竟有何要事?”穆芊凝在離廉墨塵兩米遠的地方站住腳,行禮詢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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廉墨塵朝她招招手,懶懶地說了句,“再走進些,本王聽不清你在說什麼?”
穆芊凝覺得他說這話怪怪的,卻還是乖乖照做了。
不料,他竟直接擒住她。
手抓的地方她也忘了,因爲速度實在太快,她還沒反應過來,她就已經像個破包袱一樣被丟入了溫泉中。
“咳咳……”
穆芊凝從水中浮起,露出腦袋。然後將臉上的水盡力抹去,終於緩過神來,朝着俯視她的男人吼道:“廉墨塵,你幹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