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讓她頗有些意外。
大概,莊新城說的喜歡是有幾分真心的吧?
可是那又怎麼樣呢?
她現在什麼也不想去想。
報仇,是唯一支撐她活下去的信念了。
自從陷入母親去世的悲痛之中,莫蘭的精神就有些恍惚,所以她也不覺得有些什麼,只擺了擺手讓莊新城離開。
莊新城知道,人不能逼得太緊。
如今兩人的關係就已經讓他夠慶幸的了。
最慶幸的是,莫蘭和厲薄欽兩個人算是要玩兒完了。
他心底不禁暗爽,面上卻不讓莫蘭看出來,起身,面無表情的離開了。
而莫蘭看着桌子上的飯,半晌,還是拿起筷子吃了幾口,隨後就放下了碗筷,躺在了沙發上。
她現在就是感覺很累,一切的一切都讓她特別疲憊。
她什麼也不想想,什麼也不想考慮。
愛人是罪魁禍首,朋友中槍,母親死亡……
一切的一切像是惡鬼一樣要把莫蘭的生命剝奪殆盡了。
她沒一會兒就躺在沙發上沉沉睡去了。
而聽到客廳的人呼吸平穩後,莊新城就從臥室走了出來。
是的,他雖然離開了客廳,可他一直都隔着門觀察着客廳那人的狀態。
見莫蘭昏睡過去,莊新城折回身去臥室拿了個毯子,蓋在莫蘭身上,纔算是輕呼出一口氣。
蓋上毯子後,他也沒走,就這麼靜靜坐在莫蘭旁邊,看着她睡去。
莫蘭這個人,好像是有魔力的。
讓他怎麼看也看不夠呢。
莊新城這麼想着,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
不怪他笑。
莫蘭如今這副局面,與厲薄欽鬧翻,沒了母親阻礙,周延辰生死未卜,她依賴他……
沒什麼局面比如今更讓他高興了。
若是他有共情能力的話,也許會像厲薄欽那樣,痛莫蘭所痛,憂莫蘭所憂。
可惜,他沒有。
他只會分析利弊的覺得如今的局面讓他高興。
莫蘭如果看到了這個笑容會覺得毛骨悚然,也許就會懷疑婚禮的慘劇是誰的手筆。
可惜了,她睡得太沉。
“小酒,小酒,小酒……”
莫蘭是被莊新城溫柔的聲音叫醒的。
她朦朦朧朧的睜開眼睛,就看見莊新城坐在她旁邊,露出一副悲痛的表情。
“小酒,母親火化了,骨灰,在殯儀館,我去找人取過來還是……”
“我親自去。”莫蘭將下脣咬破了才擠出這麼一句話。
莊新城點了點頭,安慰道:“小酒,我不希望你這麼傷心,你飯都吃不下去,我很擔心你。你能不能別這麼消沉。”
莫蘭沒有理他,而是自顧自起身問道:“我身上可整潔?”
當然整潔。
莊新城想,莫蘭昏迷後,厲薄欽特地找了女僕給她清洗,換了衣服。
他點了點頭。
“那就好。”莫蘭笑道:“母親最討厭我不整潔了,對了你有化妝品沒?”
莊新城搖了搖頭,隨即又點了點頭:“可以有。”
說完,他就給樓下的手下打了個電話,言簡意賅的說:“送套化妝品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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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幾分鐘,一套化妝品就出現在了莫蘭面前。
莫蘭拿着化妝品去了衛生間。
莊新城識分寸的在客廳等她。
過了很久,莫蘭還沒有出來。
莊新城有些擔心的去衛生間看她,進門就愣住了。
莫蘭正對着鏡子哭得像個淚人兒。
她臉上的妝容氤氳開來,有種支離破碎的美感。
莊新城呼吸一滯。
“你……”
莫蘭見莊新城進來了,趕忙擦了一把臉,打開水龍頭沖洗着:“對不起,我可能要重新畫一下了。”
莊新城點了點頭,從衛生間退了出來。
他其實想說,莫蘭不施粉黛美得更高級些。可是看着莫蘭一邊化妝一邊哭,他猜到了這可能是她與母親之間的一種聯繫。
於是他便安靜的坐在沙發上等着。
等莫蘭出來的時候,精緻的妝容,一絲不苟的衣裙,看着倒像個貴家小姐,一點都沒有病氣。
莊新城眼前一亮。
化妝還是能掩飾住很多精神萎靡的狀態的。
“走吧。”莫蘭看了他一眼,面無表情的朝着門口走去,莊新城緊隨其後。
到了殯儀館,莫蘭拿着樊安的骨灰後,她有些恍惚。
結婚,好像還是剛剛的事情。
母親,好像剛剛還在言笑晏晏的和她說話。
如今,就這麼安靜的躺在了盒子裏。
她如何也想不到,病魔沒有奪走母親的生命。
偏生的是欺壓了母親一世的莫家人奪走了母親的生命。
他們欺辱母親,將本該是正妻的母親趕出家門,卻還不願放過她,直到她死才肯鬆口。
活像是見到肉就不鬆口的惡犬。
莫蘭攥着骨灰盒的指節發白。
莊新城只聽着微弱的響動,目光落在骨灰盒上瞳孔卻是縮了縮。
只見莫蘭的指甲都陷進了木盒中,指甲縫流出鮮血。
可見她有多麼恨。
莊新城饒是再沒有感情,此刻看着莫蘭平靜的臉龐都有些恐慌。
“小酒,小酒,你難受你就哭出來。”
莫蘭只死死攥着骨灰盒,咬緊牙關,半分都不肯流露出脆弱。
莊新城有些慌了神,他害怕莫蘭把自己舌頭咬掉。
“小酒,小酒,你跟我說說話,小酒,你哭出來,小酒……”
無論他怎麼說,莫蘭就是絲毫不動搖,只麻木的瞪着眼睛一句話也不肯說,一滴眼淚也不肯掉。
倔強的讓人心疼。
對,是心疼。
莊新城摸着自己的心口,有些詫異的感受着這新奇的情緒。
他心口悶悶的,也沒好過到哪去。
他甚至有些後悔演了這麼一場鬧劇來離間厲薄欽和莫蘭。
其實徐徐圖之,他也並非沒有機會啊。
可惜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莊新城只能儘量彌補。
“小酒,你哭一下好不好,你這樣我真的很害怕啊,小酒,小酒?”
莊新城晃了一下莫蘭,卻看到她笑了一下:“我沒事兒。”
那抹笑蒼白又勉強,讓他心裏揪得疼。
他抓住了往外走的莫蘭,說道:“要不要去看一下週延辰?”
莫蘭回眸,看向他,目光纔有了一絲鬆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