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死了?”
“都死了,也就是雲深還有口氣,但是在外頭凍的時間太久,現在燒的厲害,大夫說怕是難活。”
週二郎解釋道,如今孩子就在他們家裏,謝三孃親自照顧着,不管怎麼說,這也是她的親侄兒,沒有撒手不管的道理。
謝謹言覺得這家人真是沒福氣的很。
本來他就只是想要送走人,結果一股腦的全死在了外頭不說,還留下了謝雲潛這麼個心狠手辣的。
若是放任不管,日後必成大禍。
於是就開口道,“找到謝雲潛,這人不能留了,連自己的親弟弟都下得去狠心,日後岫丫頭,寶丫頭,亦或者是你與三孃的孩子只怕都會成為他攻擊之人,果然壞種就是天生的,潘氏都還顧念着這一雙兒子來救,反倒是他,就這麼跑了?笑話!”
“我也是這意思,但不必經我們之手,他的蹤跡泄露後自然會有人找上門,別忘了流放之人逃竄可是重罪,自當被斬。”
週二郎提及謝雲潛時毫不關心。
二人說完這些,日後謝家的事情就不再提了。
六日後,消息傳來。
謝雲潛在一處不太起眼的客棧裏被士兵給抓了起來,以逃竄的罪名直接抓走,本來是要問斬的,奈何剛好碰到軍中缺活靶,乾脆就把他給帶走了。
死的時候,身上連一個好皮都沒有,全是被射穿的箭洞。
這是軍中的慣例,那些窮兇惡極的死囚就是會被如此對待。
而他被帶走的那一日,謝雲深醒了過來,只是支支吾吾的喊了句“哥”以後,人也徹底的嚥氣了。
謝三娘好好的哭了一場,但還是將他葬在了城外一山腳下,旁邊陪着的是週二郎求情後才得了全屍的謝家衆人。
想要扶棺回鄉,是做不到的了。
但現在起碼一家人在一起,也算是團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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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家戴孝後,謝三娘這懷孕的事情就不得不提前說出來,張聞音嚇了個半死,抓着她的手就問道。
“知道自己有孕,你還去照顧發燒的謝雲深,你啊!這是拿自己的命去拼嗎?”
“當時我不知道,是雲深沒了後我哭暈了大夫才診脈出來的,夫君也嚇到了,我也嚇到了,立刻就去請了秦大夫來看,還好,我這幾年一直調理身子,所以孩子穩穩當當的,都快兩個月了呢,算算日子,怕是會跟寶丫頭的月份差不多,也生在七八月上。”
張聞音長舒一口氣。
“還好,還好,從現在開始你就好好的養着吧,別到處亂跑,如今我們不能隨意出門,你上門來也不方便,就讓底下人和秦大夫多照顧好,待會兒我讓人準備些東西,你拿着回去,知道嗎?”
“嫂嫂放心,消息送回去給婆母和大嫂知道後,她們擔心的很,讓我和二郎先回去住一段日子,等生了再說,如今我與她們的關係好多了,便是住回去我也不覺得有什麼。”
張聞音點點頭,表情放心多了。
“這是好事,有她們在你養胎生產什麼的,都有人操辦。”
“夫君也是這意思,只是我重孝在身,一時半刻的也不好再出門了,等這孩子落了地,只怕是都不能大辦。”謝三娘好不容易才得了個孩子,無論男女,皆是心頭肉,所以想給孩子最好的一切,但現在去因為要守孝三年的緣故,許多事情就不方便再弄。
“無妨,孩子過不成滿月,百日,還有周歲,還日後許多的機會呢,等出了孝,你們夫婦再商量着補回來就是,眼下最要緊的是你別傷了神,生孩子可是件難事,更得好好的養着才成。”
“知道了。”
自此後,謝三娘和週二郎搬回了周家。
周老夫人如今是萬萬沒想到,二兒子和兒媳婦還能有孕,那叫一個激動。
連連喊着菩薩保佑,對謝三娘也是和顏悅色到了極致。
“生男生女都好,只要給小二有個後,倘若……就這麼一個,咱們家也如珠如寶的待着就是,別多想,好好的把孩子生下來就是。”
謝三娘心裏有點愧疚,其實這謊言無非就是為了她的身體,夫君才謊稱自己受傷的。
現在想解釋一下,但又怕惹惱了婆母,乾脆就閉嘴不言,只是每次她對自己各種付出時,有些說不出的歉意,周老夫人還以為兒媳婦是驟然沒了家裏人才這般少言寡語,所以換着花樣的照顧孕中的她,就是怕她神傷。
就這樣,日子一天天的過。
伴隨着謝三娘肚子一日大過一日,寶丫頭和笑哥兒也在快速的長大着。
謝雲岫在戶部當差十分有能耐,得了周大郎的首肯不說,也入了戶部侍郎的眼,因此時不時的還會讓她參與到其他的政事討論中,一看就是想要提拔她的心思。
又有崔女官在後面支持,所以她在朝堂上如魚得水的很。
相比起來,朱九貴要艱難不少。
每日睜眼就是謄寫,閉眼也是謄寫,整個朝廷上下,夏家,太后,謝謹言就跟忘記了此人的存在一般,任由他獨自在翰林院內“落灰”,可他的心思卻很平靜。
從未有過一絲的懷疑和妄言。
就這麼默默的將經史典籍一冊又一冊的牢記在心。
從深秋至寒冬,從春末至夏到。
又是一年金秋歲,二人的親事悄悄的在將軍府的跨院裏辦了。
如今將軍府還在禁足中,所以能來的人不多,但崔女官,薄雲先生,朱張周陳四家人還是悉數到了。
排場不算大,但勝在溫馨和精緻。
謝雲岫一襲嫁衣,皆是張聞音親繡的,杏薇和橘夏陪着她也添了不少針,每次繡時都在心裏默默的祝福着,所以這件嫁衣的份量,不可謂不重。
朱家二老喜極而泣,看着兒子能得謝家人如此厚待,也是打從心底裏感激。
又掏出了一個不大的小盒子,裏頭裝着的是只成色還不錯的銀鐲,上面刻的雁回之紋,朱母親自帶在了謝雲岫的手腕上,有些歉意的解釋道。
“家裏底子不厚,所以拿不出什麼金玉之物,這東西也是我與你公爹的一番心意,盼着你和九貴情比金堅,一世白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