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昊緩緩落座在牀榻邊,伸手替紅靈犀拉了拉散落的被角,手指卻順着她的臉頰緩緩上移,一直挪到了她光潔的額頭。
紅靈犀盡力使自己的呼吸聽起來平穩一些,一動不動的感受着慕容昊指腹的溫暖。
他的手指因爲習武而有些老繭,此時那些老繭摩擦着她的額頭,有些酥酥麻麻,讓人的心似乎也跟着酥麻起來。
紅靈犀忍不住再度躬身,藉此甩開了慕容昊的手。
他的手指就那麼懸在半空,少頃,慕容昊才微微的笑了起來。
他雙腿一挑,已經臥於榻上,將紅靈犀徹底圍在了牀榻之內。
鼻端鋪天蓋地都是他身上的氣息,紅靈犀只覺得自己的每一個毛孔都有些慌亂,她聽着身邊的人鼻息漸重,最後一咕嚕爬起來,卻見慕容昊在自己身邊酣睡正濃。
他的眉眼深邃,在燭光下刀雕一般的俊逸,而此時因爲熟睡,他整個人的氣勢都變得溫柔起來,越發顯得有些往日所沒有的暖意。
只是,饒是熟睡中,他的眉心依舊緊皺,一道深深的宛若刻痕的皺紋豎在眉心,像是二郎神未開的天眼一般。
“我睡不着了,你倒睡得香。”紅靈犀嘀咕一句,忽然興起,伸手像慕容昊剛纔撫摸她時一般順着慕容昊的脣角一寸寸上移,一直挪動到他寬闊的額頭,再緩緩落於他的眉心。
她臉上的笑意漸收,拇指憐惜的撫摸上慕容昊的眉心:“我說你,堂堂太子,又有什麼事值得這般焦心眉心裏這一道痕跡,難看死了。”
紅靈犀說罷,只聽慕容昊哼了一聲,她一顆心頓時提了起來,可再看時,慕容昊翻了個身,又安然的睡了過去。
紅靈犀暗自嘲笑自己膽小,伸手在慕容昊臉上虛拍了兩掌,越發大聲的道:“你還敢嚇我了是不是我說得有什麼不對的嗎看看你,醜死了。”
紅靈犀說着,緩緩趴在了慕容昊的胸口,身體隨着他的呼吸而微微起伏,眼前精緻的下頜也微微上下起伏,一會兒看得到他英挺的鼻樑,一會兒又看見他性感的喉結。
紅靈犀忽然覺得慕容昊真的挺好看的,就那麼癡癡的也不知看了多久,她竟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紅靈犀剛睡了沒多久,一直酣睡的慕容昊忽然睜開眼睛。
他本就是習武之人,再加上少時就被立儲,身邊的兄弟和他們的母妃沒有一個不是手段高明。
他從小到大幾乎都生活在各種陰謀險境之中,故而也養成了他睡得很淺的習慣。
從發覺紅靈犀裝睡上牀時,他就一直未曾睡,直到此時,紅靈犀真正睡了,他才睜開了眼。
眼前是紅靈犀那張精緻的臉,她趴在自己胸口,睡得香甜。
慕容昊伸手摸了摸她的臉頰,忍不住脣邊的笑意:“我若不焦心,怎麼能夠護你周全此番流言之事已經出乎意料,我怎麼能夠再讓你繼續流落在宮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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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陣子他命湛盧及潛伏在京畿各處的黑甲軍調查的事,慕容昊的眉頭再度緊緊皺了起來。
他伸手抱住紅靈犀:“靈犀,你放心我必定不會再讓你受到半點兒傷害。”
“你說的哦”紅靈犀忽然迷迷糊糊冒出一句。
慕容昊急忙垂目看去,只見她在自己胸膛翻了個身,嘀咕道:“要記得請我吃七里香的蹄髈。”
慕容昊聞言再度失笑,想起前天雨漣還和自己說,紅靈犀抱怨齋飯太素,要去吃七里香蹄髈的事。
他不由得寵溺的颳了刮紅靈犀的臉頰:“放心,很快你就可以回宮,屆時我帶你去七里香吃個夠。”
紅靈犀翻了個身,從慕容昊身上滾落到牀榻內,又不甘心的攀住了慕容昊的手臂,看得慕容昊整個人都溫軟下來。
七日後,一匹八百里加急的信送入了勤政殿內。
時值早朝時分,馬蹄敲碎了宮苑的沉寂和肅穆。
文武大臣看着風塵僕僕的騎士躬身行禮,抖落一身塵土,心都齊齊提到了嗓子眼兒,也不知道究竟是何大事,值得這般勞師動衆。
慕容昊高坐龍椅之上,雙眉微皺凝着臺階下的騎士,看見他身着江南督軍的服侍,眼底閃過一抹了然。
面上卻依舊沉肅,並沒有命人接他手中的信軸而是道:“你身着江南道的服制,莫非是江南出了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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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衆人聞言立刻低聲議論起來,莫不是此番治水再度失敗,江南水患再起
想到自己捐了那麼多俸祿出去就肝疼的大臣們,立刻就有人當先發難:“殿下,這朱亮雖然計謀不錯,可終究是年輕了些,想必那些紙上談兵的計策,遇到洪水終究是不值一提啊。”
“可憐了江南道的百姓,此番又要流離失所。”
“殿下請放心,戶部月初已將江南道的人丁造冊,也早早聯繫了各地糧倉,做好了賑災放糧的準備。”
“兵部也已經下令各地,若遇到囤貨居奇的,一律嚴懲不貸。”
衆大臣七嘴八舌,雖在表功,卻也有些打壓朱亮的意思。
慕容昊沉默不語,只高坐龍椅之上,任由殿內諸人紛紛表功完畢,才望向臺階下的人道:“你且平身,說說可是水患再起”
那騎士是軍人出身,卻對文臣只見的傾軋有些瞭解,聞言道:“謝殿下。”
騎士謝恩起身,卻迴轉身看向身後的衆大臣,抱拳朗聲道:“多謝諸位大人爲朱大人做了如此周全的打算,不過,此番怕是要辜負諸位大人的美意了。”
那騎士說罷傲然一笑:“此次朱大人督造,順應天時地利,依水之湍急、起伏的高低以及山川走勢爲依憑而建,自然不會再有水患,而江南堤壩採用了附近所產青石,更是牢固異常,這水患恐怕不會再生了。”
最先發難的臣工聞言不服的道:“既是如此,那朱亮又因何事八百里加急這八百里加急難道是他這麼一介物品的督造隨隨便便就能發的”
那騎士聞言並不惱,只將手中之信展開,朗聲道:“臣啓太子殿下,江南水患治理完畢,於七月二十一日竣工,竣工祭天之日,忽天降祥瑞,紫雲騰空,隱有龍興隱匿於雲層之中。百姓無不匍匐膜拜,龍神口吐真火,如白駒過隙,墜於祭壇之側。”
騎士說罷,擡頭看了一眼衆位臣工,面容淡定的繼續道:“臣率人勘察,發現石上刻有蝌蚪文,臣不敢妄自揣測特名人拓印呈殿下。”
騎士還未說罷,就聽適才發難的大臣道:“蝌蚪文乃上古之文,如今還有幾人知曉”
他滿臉鄙夷之色,只當這是朱亮爲了奉迎慕容昊而刻意爲之。
慕容昊還未開口,卻聽一個蒼老的聲音道:“老夫倒是還算識得幾個。”
衆人聞言齊齊回頭,只見文臣之列首位處,鬚髮皆白的崔閣老正含笑看向自己。
崔閣老才高八斗,如今兒子崔解元又高居禮部尚書,衆人雖心中不服,卻還是不敢再駁,只剛纔發言的大臣沒了臺階下,便悻悻然道:“那崔閣老趕快看看,這朱亮拓的是什麼。”
騎士聞言將拓印的布帛恭敬的遞到崔閣老跟前,崔閣老端詳片刻,忽然跪倒在地:“殿下,天降祥瑞啊,天降祥瑞啊”
慕容昊聞言,臉上帶着一貫的冷峻,淡淡道:“崔閣老且起身細說。”
崔閣老道:“這蝌蚪文,一字多意,雖這裏只拓印了四個字,可是這四個字解釋下來卻是十六個字的意思。”
“哦”慕容昊似來了興致:“閣老請講。”
崔閣老有眉有眼的將蝌蚪文舉到衆臣工跟前:“福星祈福,天降祥瑞,憐爾苦心,風調雨順。”
崔閣老說畢顫顫巍巍的跪倒在地:“殿下,這是老天爺爲我等此番修築堤壩的苦心特降下的祥瑞啊”
崔閣老如此說,衆臣工面面相覷,奈何他們都不識得蝌蚪文,如今聽崔閣老如此說,便紛紛效仿,跪地山呼千歲。
更有奉迎的大臣道:“殿下,這皆是太子妃誠心祝禱的善果啊江南風調雨順,皆是太子妃自請出宮爲國祈福的功勞啊。”
慕容昊聞言,眼底飛速掠過一抹笑意,起身道:“江南水患得治,天啓祥瑞風調雨順,太子妃紅靈犀功不可沒。特賜玉如意兩柄、珍珠十斛以茲嘉獎。”
臣工之中,紅庭微微擡頭看向前方不遠處的崔閣老,他感覺到紅庭的目光也微微回過頭來,朝紅庭淡淡一笑。
紅庭見狀,也算是應證了自己心中猜測,想到慕容昊爲了迎紅靈犀回宮頗費的這一番心思,看向慕容昊的眼神越發的溫和了幾分。
“命欽天鑑鑑正擇吉日迎太子妃回宮。”慕容昊的聲音裏,一個年輕清俊的聲音道:“啓奏殿下,鑑正前日腹瀉不止,臣會將殿下旨意傳達鑑正。”
“哦”慕容昊聞言沉銀片刻道:“你今日去時,帶太醫一同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