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天差地別。
謝張兩家人坐在一起過除夕的時候,彷彿陰霾從未出現過般,其樂融融。
之前還在襁褓中吃奶的寶丫頭已經長成了一個機靈聰穎的小姑娘,如今奶聲奶氣的就喜歡坐在謝謹言的懷裏,指揮着父親給她面前的吃食。
“寶兒要吃魚肉,爹爹挑仔細些,不然會嗆到寶兒的。”
她指揮的理所應當,謝謹言也心甘情願,挑魚刺的動作之熟練讓人一看就知道這活沒少做。
其他人對於這種場景早已見怪不怪,因此壓根就無人多嘴,只是高高興興的吃着各自的飯,張聞音拉了她一把,隨後哄着說道。
“寶兒,之前不是說過嗎?三歲以後就可自己用飯了,日日讓你爹爹喂,咱們寶兒長不大的。”
“阿孃說的不對,寶兒自己吃會長大,爹爹喂也會長大,所以寶兒要爹爹喂。”
說完嘴巴張大就等着謝謹言把魚塊放到她嘴裏,隨後又用那油漬漬的嘴親了一口謝謹言的臉,弄得他臉頰上也跟着油滋滋的,她還樂此不疲的很。
張聞音作勢就要垮臉教訓,結果就見謝謹言往她碗裏也送了一塊魚肉過來。
“過年不許罵孩子,快些吃吧,我給她喂完了自然也會吃的。”
“大爺,早就說了不要慣孩子。”
“沒有慣,就是魚刺她挑不出來而已,等她大些我自然就放手不管了。”
“去年你也說這話。”
謝謹言無奈,他就這麼一個心肝寶貝,從四個月看到現在,當然是如珠如寶的疼着,所以女兒要什麼他就給什麼,天上的月亮他都用盆盛着送到過寶丫頭面前,更別提餵飯這種小事了。
張聞音見他不說話,就想要把碗遞過去讓寶丫頭自己動手。
結果小丫頭的小短手抱緊了謝謹言的脖子就不鬆開,還露出一副誰也不能讓我和爹爹分開的樣子,張聞音沒忍住,對着她的屁墩就輕輕的拍了一下。
“就知道拿你爹爹做擋箭牌!下來!”
“不下,我跟爹爹天下第一好,阿孃跟姐姐好,哦不,阿姐跟姐夫好,阿孃……”
寶丫頭眼睛掃了一圈,最後見誰都是成雙成對,只有一個笑哥兒落單的時候,她就指着笑哥兒的方向說道。
“阿孃跟笑笑哥好!”
一句話,把衆人都逗笑了。
橘夏如今又得了個小兒子,快一歲大,長得和其夫君邢大力一模一樣,所以大家夥兒都叫他力哥兒,兄弟二人坐在不遠處單獨吃飯,旁邊還有一個不大不小的男娃兒,秀氣又乖巧,正是杏薇家的小子。
比笑哥兒要小上兩歲,三個男娃兒排排坐,倒是這個家亮眼的一道風景。
除此之外,杏薇上個月還生了個姑娘,也是兒女雙全了。
張母伸手想抱抱寶丫頭,她卻搖頭拒絕。
自打她有記憶以來,基本上有爹爹在場的情況下,她都不會讓其他人抱,也說不上是什麼緣故,就是離不開謝謹言。
“這丫頭,真是被寵得無法無天了!”張聞音氣笑。
“誰有她福氣好,爹孃哥哥姐姐弟弟妹妹都有,就她一個夾在中間,還不得疼到心裏頭去啊。”牛氏接話。
對寶丫頭的寵,她可絲毫不比謝謹言少。
家裏的孩子這一茬都成了大人,獨這麼一根苗苗,又是個貼心可人的姑娘,她不寵才怪了。
謝謹言也是這個意思。
他費心費力的折騰這麼多,無非就是想讓自己的女兒過上不由人欺負的日子,所以他樂意寵,反正也寵不壞。
規矩什麼的等日後再說,現在誰來說都沒用,他就是要寵。
張聞音嘆氣,這麼多人給寶丫頭做後盾,也難怪她是一點都不怕了。
牛氏笑笑,隨後給張聞音碗裏添了只蝦,接過話去就問道。
“今年宮宴你們不去,真沒事嗎?”
“沒什麼,有太子在,岫丫頭也吃不了什麼虧,況且還有太后護着,放心吧。”
如今太子已經改了名,從朱九貴變成了元徹,但人卻並未有什麼變化,自三個月前開始監國,就從六部開始大改。
老臣們雖然有些不服,但眼看着這位新太子並非排除異己,而是知人善用,不論出身後,慢慢的也就扭轉了對他的不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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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生來就想做壞人,做間臣。
因此,觀點扭轉後,不少人又投靠到了新太子的麾下。
整個朝廷都呈現出一種極其擁護新主的態勢,見此,夏太后點了點皇帝。
宮宴上,皇帝看着是醉酒的模樣,可心裏門清的很,夏國公的一番請辭加上要攜衆家眷一起退守洪州的請命,無非就是在提醒自己也該讓位了。
太子自縊之事,蹊蹺的很。
可他追查不了一點,他如今名正言順的就這麼一個兒子了,除非他還能變出其他兒子來,否則就只能讓其順利登位,不然這天下就不姓元了。
“朕身子不好,朝政之事也久不處理,早就不知天下該如何當了!太子很好,太子妃聲名也好,你們夫婦初三的就代朕去祭天吧,然後籌備登基大典,到時候朕退位讓賢,安心做我的太上皇就是。”
太后聽完這話,總算是滿意了。
揮揮手就對着太子和太子妃說道,“皇帝既然已經下令,那你們夫婦就操辦起來吧,國也是家,家亦是國,家翁讓賢,那麼你們倆可就要把這擔子挑起來了才是。”
太子起身,表情淡淡。
“兒臣遵太后旨意,遵父皇旨意。”
“兒媳謹記在心。”
“好了好了,都坐下吧,難得吃一頓團圓飯,待明年可就沒有舅舅一家陪着了。”皇帝舉杯,對着夏國公就敬了一口,從前不覺,今日看着他那起身的動作略有遲緩,恍惚間才發現對方已經老邁。
過去的幾十年時間裏,他敬重過,也憎惡過夏家。
但終歸到了最後,他和夏家都成為了王朝激流勇退的一道前浪而已。
他不是個好皇帝,掌不了這個王朝的命脈。
但他流着的是開宗皇帝的血脈,所以自是不願意就被夏家如此挾制一生,於是把目光轉向了太后,笑笑,心裏卻早無一絲母子之情。
“母后,蓬萊山甚好,等太子登基後,兒子帶您一起去那裏養老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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