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蘇景天來到廳堂，蘇夫人和周氏母子早已等候在那裏。
蘇念安一如既往地沒有早起，蘇景天對此已經習以爲常。
以前他還試圖糾正他的這個習慣，但後來發現根本無濟於事，也就漸漸放棄了。
況且，如今蘇念安在府中的地位不同以往，這點小事，他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蘇景天落座於主位，腦海中浮現出昨天收到的消息，慕夕顏和蘇念安聯手以私通外敵的罪名拿下了諫議大夫錢忠。
這個消息讓他感到十分震驚。
慕夕顏和蘇念安都只是監察司裏的下級官員，一個六品，一個七品，竟然能一下扳倒錢忠，實在出乎他的意料。
原本蘇景天就已經決定要對蘇念安另眼相看，如今看來，他還是低估了這個兒子的能力。
他心中百味雜陳，詩會那天蘇念安的那首七步詩對他的打擊還未完全消散。
這幾天，蘇念安又接二連三地給了他如此多的“驚喜”。
“老爺早安。”周氏柔聲問候道。
“爹，早上好！”蘇念平也跟着說道。
“嗯。”蘇景天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目光掃過坐在一旁沉默不語的蘇夫人。
她正百無聊賴地擺弄着手指，絲毫沒有要和他打招呼的意思。
蘇景天嘆了口氣，夫妻倆的關係如今已經降到了冰點。
不過，他相信，只要自己拿出年輕時的那些手段，蘇夫人遲早會回心轉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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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回目光，看向周氏母子。
自從詩會之後，他將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蘇夫人身上，對周氏母子的關心明顯減少。
兩人也因此變得沉默寡言，甚至有些畏畏縮縮。
不知爲何，以前怎麼看怎麼順眼的周氏母子，如今卻讓他覺得有些礙眼。
也是，按理說，妾室是沒有資格上桌和正妻一起用膳的。
只是之前蘇景天對周氏母子的寵愛超過了規矩禮法，這才破例讓他們一同用膳。
但如今，他再看着蘇念平，只覺得這個兒子雖然有點小聰明，但也只是比一般人略強一些，遠不及蘇念安那般驚才絕豔。
而周氏，雖然容貌姣好，但十幾年過去，也早已不復當年的青春靚麗。
想到這裏，蘇景天開口道，“周氏，你今天帶着平兒回房用膳吧。”
他的語氣平淡，彷彿只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周氏的身體猛地一僵，她擡起頭，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是……想必是老爺有要事與徐姐姐商議吧。”
“那妾身今天就不打擾了，明天早上再過來陪您用膳。”
徐是蘇夫人的姓氏，她原名徐淑寧。
蘇景天敷衍地搖搖頭，“不必了，你以後就在房裏用膳吧，以後也不用再過來了。”
蘇夫人擺弄指甲的動作頓了一下，她擡頭看了蘇景天一眼，眼神中閃過一絲嘲諷。
蘇景天也看向她，掛上一抹笑容，但還沒等他開口，蘇夫人就又低下了頭，繼續擺弄着指甲。
她對蘇景天的示好無動於衷。
蘇夫人在心裏，已經打定主意要與他和離，無論他如何補救，都無法挽回自己的心。
與蘇夫人的平靜不同，周氏的反應卻十分激烈。
她臉色蒼白，身體微微顫抖，難以置信地看着蘇景天，
“老爺，爲什麼？是妾身做錯了什麼嗎？你說，我改，我一定改！”
她失態地抓住蘇景天的衣袖，眼神中充滿了祈求，彷彿這樣就能讓他回心轉意。
蘇景天皺了皺眉，“你沒有做錯什麼，只是妾室本就不該與正妻一同用膳。”
“可是十幾年了…一直是這樣的啊！”周氏語無倫次，笑容比哭還難看。
蘇景天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平兒，帶你娘下去。”
蘇念平的拳頭緊緊地攥着，眼神陰鬱得不像一個十幾歲的孩子。
他預料到了可能會發生這樣的事，但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擡頭看了一眼蘇夫人，發現她也正饒有興致地看着他們母子。
頓時感覺自己的臉頰火辣辣的。
不過幾天，一落千丈。
“娘，我們走吧。”他拉着周氏。
“平兒，你甘心嗎？十年啊！整整十年，現在我們什麼都沒有了。”周氏徹底失態了，帶着絕望和不甘。
蘇念平當然不甘心，但他知道再待在這裏也無濟於事。
“爹，孩兒告退。”
“嗯。”
蘇景天充耳不聞，他轉頭看向蘇夫人，“夫人，以後就我們三人一起用膳，你看如何？”
“用不了多久，他們就會回來了。”
她指的是和離後，但蘇景天顯然沒有理解她話裏的深意。
“怎麼會呢？我可不是那種出爾反爾的人。”他信誓旦旦地說道。
蘇夫人沒有再理會他，只是默默地喝着粥。
過了一會兒，睡眼惺忪的蘇念安終於從房間裏走了出來。
他揉了揉眼睛，象徵性地和蘇景天，蘇夫人打了聲招呼。
“嗯，醒了就過來吃飯吧。”蘇景天說道。
蘇夫人一如既往的關切，“安兒，快過來吧，餓了吧？”
“有點。”
蘇念安走到桌邊坐下，環顧了一下四周，敏銳地察覺到氣氛有些不對勁，
“咦？他們呢？”
“回房去了。”蘇景天替蘇夫人回答道。
蘇念安的臉上露出了古怪的表情。
哈？丞相府的天，變得也太快了吧？
……
早膳的蘇念安難得地體驗了一把被蘇景天噓寒問暖的感覺。
雖然有點奇怪，但確實很爽。
昨日的我你愛搭不理，今日的我你高攀不起。
雖然有些誇張，但確實有點這個意思在裏面。
現在他也真正理解了慕夕顏那句話的要表達什麼。
“我會讓你得到你失去的一切”。
走在回房的路上，蘇念安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這麼看來，慕夕顏除了偶爾捉弄自己之外，好像……也沒那麼壞？
至少，她從來沒有真正傷害過自己，最多也就是讓自己在精神上受到一些“暴擊”而已。
蘇念安感覺自己心裏對慕夕顏的防備似乎鬆動了一些。
這個念頭一出現，他自己都感到有些驚訝。
算了，不想了。
任何關於慕夕顏的決策，都不能冒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