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新城這個角度的臉,還有他此刻的眼神,讓莫蘭忍不住想到了很早很早之前的厲薄欽。
當時她知道了厲薄欽身後是一個大家族的時候,她是嚴重反對厲薄欽做這些爲了那個家族賣命的危險事情的。
於是她大着膽子找上了那個大家族,後來知道了是顧家。
於是顧家就提出讓她做那些危險的事情來代替厲薄欽。
莫蘭當時年輕氣盛,想也沒想就同意了。
那是一個破舊的倉庫,陰溝裏有老鼠吱吱亂竄,地面上散發着令人作嘔的腐臭味。
那人跪在地上,身傷縱橫的傷口還在潺潺流着鮮血。
莫蘭手裏握着槍,卻遲遲不敢下手,顧家的一個副官在旁邊一直提醒着莫蘭。
“小姐,將軍說了,這些事等您進入顧家遲早會碰到。”
“您還是早些動手好,免得大家在這乾等。”
“他……犯了什麼罪?”
“就算犯了罪,不應該交給警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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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您未免太過單純。”
“顧家的背叛者,警廳纔不會幫莫蘭們收拾爛攤子。”
那個副官嗤笑着,看着莫蘭眼中多多少少帶着鄙夷的色彩。
“您倒是快點。”
“待會兒我還要處理顧家的事情。”
他一聲一聲的催促着莫蘭,告訴莫蘭那人已經快要死透了,沒有反抗的能力。
他甚至踢了那人一腳給莫蘭示範,莫蘭握着槍的手只是越來越抖。
莫蘭從前總是充耳不聞這些陰暗的角落,以爲只要莫蘭避開不看既一定不會發生。
可當這些事情真真實實的發生在莫蘭面前,莫蘭卻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莫蘭顫抖着身體一步步向後退,而後一把推開了身邊的副官,邁着步子向倉庫的出口狂奔起來。
“快,攔住她!”
“快啊,你們倒是攔住她啊!”
身後追上來的人越來越多,莫蘭悶着頭一直向倉庫的門跑過去。
眼看那些羣人就要追上來了,莫蘭在身體快要接觸到門外的光線時被一個精瘦的身影擋在了面前。
莫蘭匆匆擡頭,對上他一潭古井無波的暗金色眼眸。
他整個人身上時時刻刻都涌着一股刻薄尖銳的氣息,冷漠的臉上總掛着似有似無的嘲諷。
就連說那些阿諛奉承討好的話時,他眼裏也總帶着嘲諷,只是他不知道,莫蘭從不說。
厲薄欽比莫蘭大上幾歲,當時看起來已經很成熟了。
“你跑這麼快乾什麼。”
“後面有鬼嗎?”
他譏諷的挑着眼尾,而後掃過一旁追上來的顧家副官和身後烏泱泱的一羣人,說道:“還真是鬼。”
他一把扯過莫蘭的手腕,面無表情的對上副官那一副含着輕蔑的眼眸。
“少爺,您怎麼來了。”
“少爺,您還是儘快離開吧。”
“不就是殺個人嗎?你們來就好了。”
副官面露難色的說道。
“着恐怕不行,將軍說了……”
厲薄欽漠然的打斷,“不許你們動手是吧?”
“……是。”
手腕處是他纖長冰冷的指節,他骨節泛白,像是多年不接觸陽光的蒼白。
“爲什麼瞞着我替我做這些事?”
莫蘭怔了一下,確實看見厲薄欽一副瞭然的樣子。
她知道瞞不過了,於是不掩飾自己此刻的害怕,朝着厲薄欽一路小跑過來。
莫蘭躲在他身後,他突然脫下身上的外套蓋在了莫蘭的頭上。
外套帶着醫院的消毒水味,莫蘭皺着眉想要拿開卻被他按住了手腕。
隔着外套,莫蘭聽見他對莫蘭說。
“別掀開。”
剛碰到衣角的指尖下意識的頓住,莫蘭被外套包裹進他氤氳着藥味的氣息中,於是視野陷入一片朦朧,周圍的聲音聽起來模模糊糊的。
“能讓開嗎?”
“少爺,您可不要爲難我們。”
“我們現在還不可能放小姐離開。”
“你們不動手,那人死了,她就能離開?”
“……可以這麼說。”
!!!!
手裏握着的手槍被一只冰冷纖細的手奪了過去,莫蘭能感覺到他冷靜得毫無溫度的呼吸。
砰!
隨着一陣槍響,手槍也應聲落地。
莫蘭心裏一慌,手急忙的扯上外套卻被他死死的按住。
“小少爺你!”
“哪裏有問題嗎?”
“副官剛剛說的我都做到了。”
“回去覆命的時候記得告訴家主。”
“顧家吩咐的事情我可以做得到,不用找她了,她年紀小,不懂事,家主就大人大量放過她吧。”
外面是一片雅雀無聲的應答,莫蘭的手腕被慢慢鬆開,低垂着眸子剛好可以看見他正從腰間掏出打火機。
不知道他要幹些什麼,只是莫蘭隔着外套可以看見一簇細小的火苗在躍動。
“少爺您……”
“要做就做的乾淨些。”
“真不知道家主爲什麼會把一羣蠢材派到你的身邊。”
“您……”
“還不跑快點。”
他說着再次拉起莫蘭的手腕扯着莫蘭向外走了幾米,然後莫蘭看見那躍動的火苗被扔進了倉庫。
眼前是一片模糊不清的前路,莫蘭渾渾噩噩的跟着他的的步伐向前走,鼻間的腐臭味越來越淡。
大概走了有一段路,他鬆開了莫蘭的手腕,開口發問。
“你知道那個倉庫裏存的什麼嗎?”
莫蘭搖了搖頭。
“是汽油。”
!!!!
莫蘭猛然掀開外套,看見火光衝向了房梁,將半邊天都映得熱烈而暗紅。
他瞳孔裏是沖天火光的倒影,以及那屬於他自己的徹骨的冷靜。
“你……”
“你不能做的我都替你做了。”
“以後都會替你做。”
“從今往後,我滿手血腥,你才能乾乾淨淨。”
他拾起地上的外套,撣了撣上面的塵土,把殺人這種事說的風輕雲淡。
厲薄欽看着已經怔在原地的莫蘭勾了一下脣角。
“沒什麼可送你的。”
“這一把火權當是煙花,給小酒兒助興了。”
“希望小酒兒記得,厲薄欽這個朋友……”
“能爲你……殺人放火。”
從那之後他便背上了野心勃勃的罵名,卻幫莫蘭種下了一片淨土。
莫蘭能還他的,只有一句又一句的感謝。
莫蘭至今還記得他當時那個眼神。
莊新城此刻,就與厲薄欽那個眼神,格外的像。
都是不顧一切保護她的感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