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識的去遮掩那些醜陋的疤痕,而後緊張的看向莫蘭。
“放心,這些傷我會處理好的。”
“不需要麻煩您了。”
他垂眸,睫毛輕輕的顫抖着。
這副乖巧懂事的樣子讓莫蘭看的心裏微微抽搐着,隨之而來的便是一陣酸楚。
他身形瘦小的讓莫蘭有些心疼。
於是莫蘭揮手招來服務員,點了幾樣甜品後,莫蘭重新把目光落在他身上。
“你……需要我給你錢?”
今天急匆匆的出門,身上也沒有很多錢。
於是莫蘭乾脆把其中一張卡推到了Dil面前。
“這些你拿着,如果裏面的錢不夠你可以再問我要。”
“我的聯繫方式南淮哪裏有,你有什麼需要就找我。”
“不,不用。”
他將卡重新塞進莫蘭的手裏,顫抖的瞳孔裏是溼漉漉的水光。
“我想找您幫一個忙。”
“就這一個忙,我答應以後都不會給你添麻煩了。”
他的眼眶自開口那刻起就泛起溼潤的微紅,聲線染上走投無路的絕望。
“說,說說看。”
莫蘭愣在座位上,看着光與熱隔絕在Dil冰涼的身體外面。
他僅存的體面和自尊在莫蘭面前逐漸瓦解,破碎。
沉默而深沉的一滴淚劃過眼角又很快被他用衣袖拭去。
他哽咽着開口望向莫蘭。
“我有一個朋友,她是個很好的女孩。”
“可是她最近遇到了麻煩。”
那大概是他喜歡的女孩吧。
他說到那個女孩的眼神裏藏着滿滿的心疼,蒼白的臉上多了幾分血色。
“她家裏很缺錢,可是最近有一個人找上了她,說要包養她會給她家裏很多錢……”
“她不想,可惜家裏人已經收了那人的錢,會在近些天把她送到一所祕密的別墅,莫蘭……”
“你想讓我幫你解決這個要包養她的人?”
他的身體微微顫抖着點了點頭,苦澀從嘴角蔓延。
“我知道莊新城不會幫我,只有你能勸動他幫我。”
甜品被一一端上了桌,瓷器碰撞間,莫蘭聽見他的聲音低低的在空間內響起。
“我答應過她,不會讓她經歷這些的。”
眼眸裏暗淡的連一絲光彩都沒有,可眼角卻是溼潤的。
他艱難的掩住喉間輕微的哽咽。
心臟像是被人揪住了一樣的痠痛,莫蘭伸手想觸碰他眼角的溼潤卻被他害怕的躲開了。
“您如果能幫我這個忙,我……”
僵在半空的手落寞的收回,莫蘭承認,莫蘭心疼了。
“好,我答應你。”
他的瞳孔在一瞬間收縮,隨後便是難以置信的瞪大了雙眼。
莫蘭拿起一張紙巾緩緩擦過他眼角的溼潤,他怔愣這任由莫蘭的動作。
莫蘭的動作很輕很柔,生怕弄疼了他。
他眨了眨眼睛,悶悶的聲音震動着胸腔,鼓動着莫蘭的耳膜。
“我一直以爲您很嚴肅。”
“原來您很溫柔。”
他之前是生活的該有多苦,纔會在別人伸手的瞬間害怕的躲開。
又會是苦成什麼樣子,纔會在別人給過一點溫暖後就覺得那個人溫柔呢。
莫蘭將甜品放到他面前,示意他嚐嚐。
“這家的甜品你應該會喜歡。”因爲樣子和你一樣柔和可愛。
爲了防止他誤以爲莫蘭是個變態,莫蘭把後半句話嚥了下去。
於是他在莫蘭的注視下緩緩拿起叉子插了一小塊蛋糕。
奶油剛剛沾上他乾澀的嘴脣,咖啡館外面突然想起來一陣轟鳴的爆炸聲。
玻璃窗因爲爆炸的氣流直接被震裂了,一些破碎的玻璃片在空中飛起。
而後,鋒利的玻璃片直直的劃過Dil的皮膚,打掉了他手中的叉子。
還好莫蘭眼疾手快的擁住了他,而後兩人雙雙滾向桌底。
又是一聲爆炸,碎玻璃渣紛紛掉落在地上。
而後店內的顧客和行人紛紛像是炸開了圈一樣尖叫着四處奔逃。
很快,店內像是被清空了一般,除了滿地的玻璃渣和血跡外空無一人。
只有門外堵滿了人,擁擠着,抱怨着,逃竄着。
“你自己小心一點。”
“我去看看外面的情況。”
Dil顯然還沒從剛纔的爆炸中緩過神來,臉上的傷口潺潺流着血。
莫蘭從桌子下面爬出來,緩緩看向路上的景象。
一輛熟悉的車輛殘骸直直的撞進了路邊的電纜,而後便產生了爆炸。
車還在緩緩燃燒着,被淹沒在火焰之中。
車內的身影被火舌撩着,莫蘭分辨不清楚,可是莫蘭依稀的記得,這輛是厲薄欽早上要坐的車。
莫蘭不自覺的慢慢靠近現場。
“都讓開!”
“警員來了!”
“閒雜人等避讓。”
遠處鳴笛的警車烏泱泱的正在靠近,火焰撩着空氣形成透明晃動的氣流。
鼻腔中是嗆人的煙霧和濃重的燒焦氣味,莫蘭難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景象。
很快,莫蘭被逃跑的羣衆和聞聲趕來的警員擠着離現場越來越遠。
心臟深處涌動着不安的情緒。
意外來到太快了,連一點反應的機會也不給莫蘭。
“怎麼會這樣?”
莫蘭呆呆的看着警員將現場保護起來,滅火之後將兩具燒焦的屍體擡了出來。
此刻,在店內的Dil也來到了莫蘭身後。
莫蘭捂住了他的眼睛,而他乖巧的任由莫蘭動作。
正午的日頭一瞬間暗了下來,低沉的彷彿莫蘭此刻的心情。
被燒焦的屍體由聞訊趕來的救護車擡了進去。
那羣警員一對清點勘察着現場,一對疏通着人羣。
其中一個警員用塑料袋包裹起了角落裏那個手機。
“現場似乎還有遺留的手機……”
“找一個親近的聯繫人……”
他詢問過一旁隊長模樣的人之後劃開手機,翻找一下後似乎撥通了一個電話。
莫蘭站在遠處,模模糊糊的對他們的對話聽不真切。
一陣手機鈴聲突然響了起來。
頭皮一陣發麻,莫蘭尋聲看向了……Dil。
不會……是他認識的人吧?
只是巧合吧?
“啊,不好意思。”
他被莫蘭蒙着眼,於是憑着感覺摸上口袋裏的手機。
刺耳的警笛聲還響在耳邊,莫蘭卻像一時失聰一般感覺世界都失去了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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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蘭捂住他雙眼的手在隱祕的顫抖着,卻執拗的不肯落下來。
眼內只看得見Dil笨拙的摸着手機。
他一張一合的嘴型似乎在詢問莫蘭能不能接電話的意思。
耳膜之中是一片嗡鳴,莫蘭猶豫間,電話好像被掛斷了。
那個警員無奈的搖搖頭,而後將手機收進了放置證物的袋子裏。
莫蘭心底的最後的意思僥倖是在他手機上的鈴聲消失後隨之終結的。
莫蘭脫力般的放下了莫蘭痠痛的手臂,轉身擋在了他的面前。
他與莫蘭近在咫尺,瘦瘦小小的一個人被莫蘭擋住了。
他似乎對不能接電話沒有任何不快,或者說在莫蘭面前不敢表現出任何的不高興。
“噔,噔,噔。”
警員的皮靴敲擊地面的聲音似乎踩在了莫蘭的神經上,於是莫蘭更是將他轉過身不再繼續去看那些場面。
警員的腳步聲漸行漸遠,莫蘭拍了拍Dil的肩膀。
“一個電話而已,不接就罷了。”
Dil低頭看向來電,“嗯,爸爸的電話。”
“沒關係,我晚上會打給他的。”
咚。咚。咚。
心臟彷彿被掏空了,只剩下一句空殼再胸腔裏敲擊着,酸澀壓得莫蘭喘不過氣來。
從胃裏涌出一股絞痛的血腥氣,莫蘭張着嘴說不出一句話。
莫蘭該如何告訴他,那個號碼再也不會響起來了呢?
該如何告訴他爸爸就在那個擔架上呢?
燒焦的屍體終是被救護車載着鳴笛送向了醫院的方向,現場被拉起了長長的警戒線。
莫蘭深呼吸,面對他卻還是無法開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