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沒莫蘭給你做後勤,就怕了?”
莊新城甩開莫小妮的手,然後在衆目睽睽之下握住了被護在身後的莫蘭的手。
被他觸碰的皮膚因此泛着熱氣,一股電流順着血管流進心臟。
似乎有什麼在瘋狂滋長,一陣陣顫慄的熱源捂着心臟的地方。
那只手伸過來,骨節分明的手指帶着粗糙的觸感,握住了莫蘭脆弱的神經。
莫蘭的聲線有些發抖,卻還是不可抑制的叫出他的名字。
“……莊新城啊。”
終究還是他,把自己護在身後。
在他面前,莫蘭可以不是那個孤獨的莫蘭。
莫蘭也可以,光明正大的被別人保護。
莫蘭也可以,脆弱。
會動搖嗎?
她已經不清楚了。
莫蘭擡眸看向莊新城,卻不知遠處的兩人將現在的一切全數看去。
華悅和古蜀姍姍來遲。
“看樣子,我們好像錯過了什麼好戲。”
“這種場面,還真是有意思。”
“你說呢,表哥?”
因爲莊新城的出現,宴會上瞬間就變成了一個血雨腥風的戰場。
這副精彩的場面被剛剛入場的華悅盡收眼底。
她面上依舊掛着溫婉可人的笑容,看向一旁古蜀逐漸黑下來的臉色。
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人聲鼎沸中,莊新城牢牢把莫蘭護在身後,兩人的眼神交流看起來意外的般配和諧。
可在古蜀的眼底,卻是掀起了一陣肆虐席捲的腥風血雨。
“你想說什麼。”
身邊的人嘶啞着嗓子,眼尾的猩紅向外涌着一股血氣。
“你還看不出來麼?”
“莫蘭動搖了。”
“你敢保證她會按照你的計劃搞掉莊新城麼?”
“她不會是你的變數嗎?”
華悅最瞭解自己這個表哥。
他陰鬱黑暗,不擇手段。
只要是想得到的東西,就算是先毀掉也在所不惜。
他是所有貪婪慾望放大的影子,不知饕足的掠奪着自己想要的一切。
只要抓住他內心渴求的那道光,他就會不惜一切代價的將原本平和的場面徹底摧毀。
幼稚又病態的佔有。
瘋狂的把自己的所屬物一寸寸敲進自己的骨血。
所以他決定的事情,旁人一定要去做。
不然就要徹底毀滅她。
華悅看向中間即將血肉橫飛的戰場,目光不自覺便鎖定了站在莫蘭身後的厲薄欽。
他的臉色很難看,周身壓抑着微妙的氣氛,像是在生氣,卻又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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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蜀眸眼危險的眯起,他自喉間發出一陣冷笑。
他揹着光藏在深深的陰影下,瘦削的身影是致命危險,眼裏閃着嗜血的寒光。
陰冷的霧氣自他身後的陰影慢慢滲出,像無數條毒蛇從地下鑽出來,瘋狂的擴散在地面。
只是餘光輕微的一瞥,華悅便從脊背察覺漫上一股寒意。
“話多的人容易先死。”
他一字一句的警告,面色在逐漸變得不霽。
“愣着幹什麼,還不動手?”
在整場宴會的中心,莫蘭緊緊攥着莊新城的手,可衆人的議論聲像是得到了授意一般從面面相覷的低聲愈演愈烈。
“莊小少爺是吧?”
“什麼莊小少爺啊,你還不知道吧?他是裝的。”
“小道消息都傳遍了,說他其實是個下等踐民。”
“真的嗎?虧我還覺得他是莊家唯一的獨生子,還好沒去和他套近乎。”
頭頂的光線一寸一寸變幻着。
一個個幸災樂禍的八卦臉龐像是一根導火索,竊竊私語的議論像是令人窒息的潮水,一點點淹沒莫蘭的呼吸。
“現在莫蘭也沒出來表個態啊,這個莊小少爺到底什麼身份啊?”
“莫蘭不是和厲薄欽結婚了嗎?離婚之後養了個小白臉?”
“真的像傳聞那樣,莫蘭也清楚這個莊小少爺是裝的並且還參與了他的事情?”
“一個踐民妄想混入我們之中嗎?聽說他之前還是出來賣的呢!”
宴會上的氣氛像一根緊繃的弦,好像只要有人輕輕觸碰,便會變得一發不可收拾。
莫蘭被莊新城死死的護在身後,可穿過漫着火星的空氣,莫蘭看見莫如萍在啓脣輕笑。
身體突然一頓,然後不可抑制的顫抖起來。
莫蘭聽見她說。
“沒來得及說完。”
“禮物叫——莊新城。”
“厲薄欽和莊新城,你會選誰呢?”
“真令人期待。”
她的眼眸陰暗的亮着,像是在問莫蘭。
莫蘭突然就明白了一件事。
原來,其實雨停了,不是天氣變好了。
是風暴即將來臨了。
這是一場盛大的鴻門宴,一場只是針對莫蘭的鴻門宴。
一股說不清的不安從心底涌起,她的話語在莫蘭胸腔迴盪震動着,引起莫蘭瞳孔一陣劇烈的顫抖。
世界被籠罩在無聲的黑暗裏。
巨大的悲傷會把莫蘭的一切都吞噬殆盡。
時間它逼着莫蘭成長,逼着莫蘭堅強,強迫莫蘭做出選擇。
莫蘭把自己包裹在堅硬外殼內,以爲只要足夠孤獨就不怕疼痛的來臨。
可捕風捉影的消息會形成一把殺人的刀子,遲早撬開一道裂縫,刺的你遍體鱗傷。
這是一個巨大的陷阱。
知道是陰謀又如何?
現實仍然殘酷,不會有任何改變。
選他嗎?
他告訴過莫蘭。
“我會親手建造一個沒有陰影的世界。”
“所以雖然麻煩,你可以躲到我這兒來。”
“我護着你。”
“我給你僅有的一片清淨。”
“只要我在,就一定會護着你。”
在外人看來,他萬惡不赦,低踐晦暗,可莫蘭知道,他是痛快淋漓的一支槍,憑着一己之力,打破所以的死局。
他說的話,說到做到。
只要他在,他真的就一直站在莫蘭的面前,替莫蘭驅逐一切黑暗。
莫蘭真的忍心把他一個人丟在那吃人的旋渦中心嗎?
他是壞到了骨子裏。
他對其他人簡直就算得上是惡毒。
可是他對自己是百般的縱容與討好。
莫蘭偏着頭,只感覺鼻尖發酸,雙眼乾澀,有一雙無形的大手死死的掐住了莫蘭的脖頸。
這一切的一切都在逼莫蘭發瘋。
像有一把生鏽的鈍器,一下一下的敲擊着心臟,疼痛劇烈,卻不見血。直到把心臟砸出一個窟窿才肯罷休。
沉默着,莫蘭怔怔盯着莫如萍那雙旋渦一樣的瞳孔,裏面倒映出自己的臉,倉皇,且狼狽。
“我……”
沙啞着嗓子開口說出破碎的一個字,莫蘭就被莊新城重新護在身後。
攥着莫蘭手心的力氣漸漸加大,源源不斷的暖意攀上莫蘭冰涼的手臂,滲進鮮血涌動的血管。
莫蘭緩慢的擡眸,剔透的光線在燈光下移動,折射出細碎的金色光芒。
耀眼灼人的光芒漸漸從頭頂落下來,籠罩在莊新城的周身。
他高大的身影又重新幫莫蘭擋住了衆人或是嘲諷或是質疑的眼神,隔開了莫如萍鋒利狠毒的眼神。
在莫蘭的視野內,只能看到他寬闊的後背。
莫蘭的視線裏,彷彿就只剩下他一個人。
於是莫蘭看見他側過頭,光線勾勒出他英氣逼人的五官輪廓。
“現在,擡起手,堵住耳朵。”
“莊新城我……”
“聽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