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什麼？爲什麼我會變成這樣？這不是之前的我！”季夢痛苦的搖頭，不想接受事實。
老太太見她心神崩潰，繼續緩緩開口說道：“我之前也見過你，明明是一個生的極好的姑娘，就算敬呈沒和你在一起你也有有一段幸福美滿的姻緣，而不是現在這樣在泥坑裏打滾。”
或許是老太太的聲音太過溫柔，季夢緩緩的停下了動作，呆呆的跪坐在那，似乎在想象那已經不可能的人生。
“季夢，你之前也是個好姑娘，又是官宦之女，何必要嫁給一個不愛自己的人做妾，你不覺得委屈和恨嗎？因爲一時意氣將自己的後半輩子葬送在了一個陌生的後院。”
老太太語調平和，緩緩問著，明瀲也跟着補充了一句：“甚至，你嫁給別人做妾後，就再也配不上我舅舅了。你只是別人的妾室，不配澱污他。”
不知道是哪句話觸動了季夢，她突然流出眼淚：“我明明……不是這樣的。我明明可以有更好的人生，當初爲什麼要嫁給明城做妾……”
老太太給趙周氏使了一個眼色，趙周氏立刻悄悄的離開了這間柴房，以免刺激到季夢的情緒。
“所以，當初是有誰建議你，攛掇你嫁給明城的嗎？”老太太一針見血，直接問出口。
季夢這時候突然醒過神，眼神又變得防備起來，明瀲見狀連忙補充：“夢姨娘，你何必替人隱瞞，外祖母說了你年輕的時候也是個好姑娘，想必是做不出這種主動當妾的事情。
你真覺得當初給你出這個主意的人是爲你好嗎？你想想最後得到最大利益的是誰？而且，你的一輩子都毀在這件事情上，也因爲這件事情舅舅這輩子都不願意再見到你，他厭惡你你知道嗎？
原本，你可以嫁一個好人家，也可以和外祖母打好關係的，成爲我們一家人的，若不是因爲那件事，你現在的人生將會截然不同。即使這樣，你也要替那人隱瞞嗎？”
季夢眼中滿是痛苦掙扎，在明瀲的勸說下卻逐漸陷入沉思，然後驟然擡起頭，眼中全是恨意：“她在利用我！”
“她是誰？！”
“明家主母明劉氏！就是她接近我後告訴我想要如果得不到趙敬呈的愛就做一件可以讓他記一輩子的事情，這樣也算是留下了他心中。
她告訴我，若是我真的愛他，就不能忍受他心中沒有我的位置，我信了，這才不擇手段的對付趙鳶兒！”
得到了想要的回答，老太太的眼神一下變得十分冰冷，用盡全身力氣擡起手狠狠扇了季夢一巴掌，幾乎要咬碎牙齒。
“蠢貨啊！就是你這蠢貨害了我的鳶兒！鳶兒那時候和你多要好，你也下得去手？你對得起她的在天之靈嗎？”
季夢不躲不避，她害死趙鳶兒的事情已成定局，現在落到了對方家人的手上，不可能還有好結果。
“對不起，當年是我的錯……我被鬼迷了心竅，做下蠢事……”季夢彷彿被這一巴掌打醒了，低下頭喃喃自語認錯。
“明劉氏當時只是明城身邊的一個丫鬟，她是怎麼找到你的？還有，你所下之毒是從哪裏來的！你若是老實交代，說不定將軍府還能少讓你受一些苦。”老太太追根究底，只想弄清楚當年事情緣由，弄清楚自己的女兒究竟是怎麼死的。
狹小的柴房內，其他僕從大氣也不敢喘，只有老太太哀切而又痛恨的聲音回想在柴房內。
或許是開了一個口子，剩下來的事情季夢也很快交待清楚：“當初鳶兒遇到明城之後戀慕上了她，我也因着這層關係和明城有過幾次來往。那時候他身邊的大丫鬟就是明劉氏了。明劉氏不知從哪得知了我喜歡敬呈的事情，當鳶兒執意要嫁給明城的時候找上了我，開始給我灌輸這種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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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你就聽了？”老太太緊緊攥著拳頭，忍着沒有上前再抽季夢一巴掌。
季夢迷茫的搖頭，似乎自己也不明白當時爲什麼會被說服。
“她沒有直接勸我，而是問我願不願意爲了所愛之人犧牲，願不願意爲了愛背叛一切，我被她說動了……”
季夢留下一行淚，當初雖然趙敬呈不喜歡她，但趙鳶兒對她很好，她當時爲什麼狠的下心做出這種事情？主動給自己好友的夫君做妾，給曾經的好友下毒，甚至毫不顧忌那時候好友肚子裏還有孩子。
可她的這幅作態在所有人看來都噁心不已，究竟是什麼畸形的想法才會做出這種喪盡天良的事情？
老太太厭惡的看了她一眼，吩咐道：“將她帶到鳶兒的墳前贖罪，然後處理了吧。至於鳶兒的屍首，則是移回我們趙家，趙家親自安葬！”
說完，老太太似乎是累極，整個人都疲乏不堪，彷彿失去了剛才所有的氣勢，只是一個最普通的老婦人。
明瀲扶着她慢慢踏出柴房，將身後的陰暗永遠留在那一間狹小的屋子裏面。
走在路上，老太太突然就哽咽了：“阿瀲，你知道外祖母有多後悔嗎？你娘脾氣倔，那時候我們都無法和解，明賊又間滑，屢次說你娘並不想見我們。
直到你娘死了三年，我和你外祖父才得到消息，那時候我一夜生了白髮，大病不起，你外祖父想要去要回遺體，又被明賊欺騙，他說你孃的遺願就是死了也想做明家的鬼，不想和趙家有任何牽扯，他會將你好好撫養照顧長大。
我和你外祖父都信了，忍着哀痛從來沒有去打擾過你。誰知道只不過是他的謊言，你從小沒有母親，也沒得到過父愛，苦了你了啊阿瀲……”
老太太絮絮叨叨，彷彿有說不完的話悔不完的意，又彷彿要將這一輩子後悔的，內疚的事情全部說出來，說給面前的外孫女聽。
明瀲靜默的聽着，她不是原主，沒有受過原主小時候的苦，但她能切身體會到面前這個老人的愛意和愧疚。
她安靜的聽着，沉默的陪伴老太太走在鵝卵石小道上，直到哽咽的聲音傳來才緩緩開口：“外祖母，這一切都不是您的錯，錯的是那些心已經爛透了的壞人，是明城，是明劉氏，是季夢，和你沒有半點關係。
或許您不信，但母親還在世的時候，經常和我提到外祖母的名字，那時候她也以爲您不想認她這個不孝女，怯弱的不敢找人去趙府求您幫忙。
後來明府逐漸被明劉氏完全掌控，母親更是沒有辦法給您傳遞信件，但她會一直抱着我，告訴我我的外祖母是一個多好的人，告訴我如果有一天長大了離開明府，一定要去見一見外祖母，替母親盡孝，再替她說一聲對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