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裏,剛剛從春風樓離開的張聞音有種說不上來的無力感。
按理來說,她得到了她想要的一切。
女兒的前程與安全都有了保障,而她也能從謝家那螞蝗窟裏掙脫出來,都是大好事,可為什麼偏偏卻高興不起來呢?
杏薇陪在她身邊許多年了,所以張聞音什麼心情她看一眼便知道,所以輕聲安慰起來。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若是從前的大爺聽到了夫人要和離,只怕得跳着去請家法,開宗祠的歷數您的數條罪狀才肯罷休,也正是因為您知道這事難成,所以才做足了心理準備,哪成想大爺竟然輕易就應下了,所以您一時半刻有些不理解也正常,但夫人,這事既然說出口了,咱們就沒有回頭路可走,您……”
張聞音嘆息一聲。
“倒不是捨不得,只是正如你所說我做足了準備對方會萬箭齊發的,卻不曾想輕飄飄的送來了軟甲,這才有些錯愕,罷了,既然大爺鬆口,那此事就快些了結的好,等會兒回去就把和離書送到書房,然後收拾行李,記得該我們要的東西一樣不剩,不該我們要的東西分文不取!我可不想臨了與謝家那些人糾纏個沒完。”
“夫人放心,奴婢早就做了準備,這些年咱們的東西和家裏分派的東西都是分開入庫的,絕對亂不了就是。”
杏薇辦事周到,這一點張聞音信任得很。
“對了,送消息給母親和嫂嫂,讓她們也預備下,別到時候慌了手腳才是。”
“嗯,奴婢明白。”
伴隨着噠噠的馬蹄聲,張聞音這十幾年的夫妻情分轟然而解,等到一紙和離書遞到謝家人面前,她們露出那震驚不解又氣惱異常的表情時,張聞音心中那口藏了幾十年的惡氣,終於出了。
當然,這是後話。
眼下,劉家攜女去往上都的隊伍才剛走到城門處,就遇到了些麻煩。
前面不知道從哪兒竄出來些衣衫襤褸的“災民”們,突然就叫喊着“救命”,而後衝向了他們。
“貴人,救命啊!我們好些日子都沒吃的了,擡擡手,給碗粥喝吧。”
“夫人行行好,給口吃的吧,我們給您磕頭了。”
吳氏叔侄二人此刻身在馬上,還真是有些措手不及,臉色難看的厲害,可誰都知道他們現在代表的是要去選秀的劉家姻親,若是幾鞭子下去,只怕會損了侄女的名聲,因此只能胡亂喊道。
“去去去,邊兒去,我叫人散些錢給你們,別攔着路。”
“是是,多謝貴人,多謝貴人!”
吳家二叔臉上皆是嫌棄,但為了不耽誤趕路,還是鬆了腰間的盤纏袋子丟給面前的一個家僕,那人手高高的舉着就往旁邊走,嘴裏還唸唸有詞的說道。
“來這裏,都來這裏,拿了錢自己去買吃的吧,咱們小姐是州牧府的獨女,心地最是仁善,你們得了這活命錢,可得記着是誰給得恩德才行啊!”
那家僕聲音之洪亮生怕別人不知道一樣,幾嗓子喊的路上的百姓們都紛紛駐足看了過來。
吳家二叔心想這倒是個得名聲的好機會,因此放鬆了不少警惕。
下一刻,也不知是誰衝撞到了那馬車。
馬一驚,嘶鳴着就擡腿甩下了車伕,沒了控制的人,那馬車裏的劉夫人吳氏和“女兒”就這樣在大庭廣衆之下被狠狠的甩了出來。
跌得四仰八叉不說,那戴在“劉心悠”頭上的幃帽也不知道滾去了哪裏?
一時間哎呀個不停,忽而有人喊了一句。
“那不是劉家的小姐啊!我見過的,不長這樣!她怎麼是個冒牌貨啊!”
這話一出,真真假假的聲音就四面而來。
假劉女連忙捂着臉,就想要找個地方躲起來,而劉夫人吳氏氣得昇天!這會兒若是消息外露,那她們的計劃就全泡湯了。
女兒,還怎麼回來?還怎麼做人?
於是連忙就對着百姓裏那些唧唧歪歪的人怒吼起來。
“放屁,我女兒何等尊貴,是你們這些踐人踐皮能隨便見過的嗎?這就是我養了十幾年的女兒,我會不知道?少在這裏胡說八道,我……”
吳氏正罵着呢,忽而看到人羣中有人捂着女兒的嘴突然出現。
一瞬間,她驚得眼睛都瞪大了。
腦子裏全是血氣上涌,哪兒還顧得上其他,連忙衝過去就喊道,“心悠!”
這一喊,她剛剛的那些解釋就叫個欲蓋彌彰了。
而劉心悠確實也在人羣之中,被五花大綁着,嘴裏還塞了布條,至於她身邊跟着一起出去被抓的兩個丫鬟,此刻也出現在不同的地方。
或許是黑暗的環境裏待得實在是害怕,突然見了天光,自然是高喊着。
“小姐,小姐,救我,救我!”
這主僕三人皆是被綁架的樣子,還分散在不同的位置,再加上人羣裏有人傳遞着消息,很快,這州牧府用假女兒企圖矇混去上都的事情就不脛而走。
伴隨着的還有劉心悠被抓了幾日的消息也一併散得厲害。
且不論她還是待選秀女的身份,她就是個普通的良家女子被人無緣無故的抓走了幾日,還以這樣的方式出現在大街上,這流言就傳得亂七八糟了。
感受到了來自四面八方的不善眼神和流言蜚語,吳氏怒火攻心的一下子就氣暈在地。
臨了還再喊着,“我要殺了他們!殺了他們!”
劉心悠同樣害怕的要死,手臂上都是被繩子勒出的血痕,此刻也顧不上喊疼了,見母親已經暈過去,而那假的“自己”躲在角落裏瑟瑟發抖,一時間,她也不知道要如何處理。
乾脆也跟着“暈”了過去。
“小姐……”
“夫人……”
這一通亂的,別說是劉家的下人們,就是那吳家叔侄也只有出得氣,沒有進得氣,更可氣的是他們壓根就找不到幕後黑手。
“嗎的!我要弄死那個老東西!都是他!都是他惹的禍!”
吳家二叔一怒之下,直接揮鞭就奔着東邊而去,留下吳若原一臉難堪的待在原地,最後,只能匆匆帶着她們母女二人氣急敗壞的折返回了州牧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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