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那就去那附近的天上居吧。”
天上居。
蘇念安面色古怪,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天與慕夕顏在那裏的場景。
沒想到趙憐月也選了這家酒樓。
他搖搖頭,努力將與慕夕顏有關的記憶甩出腦海。
不想她了,糟心。
幾人到了天上居後,來到二樓一間雅緻的包廂,相對而坐。
簡單點了些菜後,秋香又特意爲趙憐月點了些湯粥。
“蘇公子,你今天心情不好嗎?”她雙手交疊放在桌上,語氣輕柔地問道。
她特意選擇了這樣封閉私密的場所,以便蘇念安好敞開心扉。
蘇念安望着窗外的景色,聽到趙憐月的問題,下意識地否認道,
“啊?還好啊……”
趙憐月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着蘇念安。
雖然蒙着白紗,但始終正對着蘇念安的方向,讓他產生一種正在被注視的錯覺。
兩人就這樣靜靜地對視着,趙憐月始終保持着恬淡的微笑,絲毫沒有催促的意思。
蘇念安最終敗下陣來,無奈地嘆了口氣,“好吧,是有點不太好。感覺……被人辜負了。”
他原本已經逐漸開始信任慕夕顏,但這份信任卻被她親手打破了。
他也想過,或許這件事並非慕夕顏所爲,但除了她,蘇念安實在想不出還有誰會做這種事情。
畢竟,他可是丞相府的嫡長子,身份擺在那裏。
除了霍雨昊那個二愣子。
但如果霍雨昊想要報復自己,肯定早就親自找上門來了,這計謀對於他的腦子來說過於高深了。
除了他們兩個,蘇念安再也想不出其他人了。
這原本是一件難以啓齒的事情,但不知爲何,在趙憐月面前,他卻忍不住說了出來。
說出來之後,他感覺心裏輕鬆了不少。
“原來是這樣……”
“不過,我已經想明白了,”蘇念安故作輕鬆地說道,“握不住的沙,不如揚了它。”
“呵呵……”聽到他的話,趙憐月忍不住輕笑出聲,“蘇公子倒是豁達。”
“其實,我也有過類似的經歷。”
她說着,素手輕擡,指尖觸碰到蒙在眼睛上的白紗,輕輕一撥,白紗便自然滑落。
“小姐……”秋香見狀,有些驚訝地輕喚了一聲。趙憐月擺了擺手,示意她將白紗收好。
趙憐月用手指着自己閉上的雙眼,語氣平靜地說道,“因爲這雙眼睛。”
蘇念安沉默了。
這是他第一次看到趙憐月摘下白紗後的樣子。
她的睫毛很長,眼尾微微上挑,弧度優美。
隨後,趙憐月的眼皮輕輕顫動,緩緩睜開。
兩顆雪白的瞳孔,如同晶瑩剔透的白玉,又像是一片雪花落在了眼球正中。
蘇念安驚訝地張大了嘴巴:“憐月姐,”
“很奇怪吧?”趙憐月語氣平靜地問道。
“不,很美,”蘇念安由衷地讚歎道,“很帶感。”
他是真覺得很好看,兩顆白色瞳孔誒,真沒人懂嗎?
“帶感?”趙憐月有些不解。
“就是……超級漂亮的意思。”
趙憐月臉頰微紅,“蘇公子不必安慰我。”
“沒有,我是真心的,”蘇念安認真地說道,“真的,我從來沒見過這麼美的眼睛,感覺很純潔。”
“謝謝。”趙憐月輕聲說道。
“但這雙眼睛,也給我帶來了很多不開心的事情,就像蘇公子剛纔說的那樣被人…辜負。”
蘇念安靜靜地聽着趙憐月講述她的童年經歷。
他知道,趙憐月是想用自己的故事來安慰他。
蘇念安的心裏涌起一股暖流。
憐月姐,真是個溫柔的人啊。
“我十一二歲的時候,還有幾個玩伴,她們經常來府上陪我玩,也並不在意我的眼睛。”
趙憐月的臉上露出了懷念的神情,“那時候,我很開心。”
“但有一次,我跟着她們一起出門,她們介紹了一個別家的小公子給我認識。”
“我原本以爲,我們也會像以前一樣相處得很好。”
“但是,那個小公子很討厭我的眼睛,經常把她們從我身邊拉走,留下我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街上。我看不見,心裏很害怕,但她們卻沒有人理會我。”
趙憐月的語氣很平靜,但蘇念安能夠感受到她當時的無助和恐慌。
一旁的秋香早已紅了眼眶。
“我把這件事告訴她們,希望她們能夠多關心我一些,但她們卻變了。”
“你知道她們說什麼嗎?”趙憐月苦笑一聲。
“什麼?”蘇念安問道。
“她們說,你看不見又不是我們的責任。”
蘇念安的呼吸一滯。
他無法想象,十一二歲的孩子,怎麼會說出如此冷漠無情的話語。
“自那以後,我就再沒跟同齡人交過朋友。”趙憐月輕輕撫摸着自己的眼睛,神情再次恢復了平靜,彷彿剛纔那些痛苦的回憶都與她無關。
“沒事的,憐月姐,都過去了,”蘇念安安慰道,“現在沒有人敢不跟你玩了,你可是和寶商會的大小姐,想跟誰玩就跟誰玩!”
“是啊。”趙憐月笑了笑。
可是,自己已經不需要那種陪伴了。
她接着說道,“你不也是嗎?身爲丞相府的嫡長子,身份可比我耀眼得多了。”
“哎,家家有本難唸的經,”蘇念安嘆了口氣,“不過我現在已經看開了,我的世界裏,確實也不缺她一個。”
“蘇公子能這麼想就很好。”
這時,菜也上齊了。
他一邊吃一邊說道,“其實,如果讓我選的話,我寧願不做這個丞相府的公子,一點都不自由。”
“哦?那蘇公子想做什麼呢?”
趙憐月端起蓮藕湯,輕輕地喝了一口,好奇地問道。
她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說不想出生在高官家庭,畢竟高官子弟意味着榮華富貴,一生無憂。
“你不覺得,做一個無憂無慮的小平民也挺好的嗎?”蘇念安說道,“遠離京城的是是非非,想去哪裏就去哪裏,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嗯…”
“確實。”趙憐月思考了一會,隨後贊同地點了點頭,
“如果不是因爲和寶商會是父母的遺產,我也選擇不會捲入這些紛爭之中。”
“那蘇公子不想待在京城,那如果讓你選擇的話,你會去哪裏呢?”
蘇念安暢想了一下,腦海裏閃過無數的地名,最後才說道,“江南吧。”
“不說那都是個好地方,日出江花紅勝火,春來江水綠如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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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那確實是呢,經常能有些江南的美景之說流傳過來。”
“有機會一定要去看看,到時候,我的火鍋店也肯定能開遍大江南北。”
“我要是找看不過來了,可得勞煩憐月姐幫襯一二啊。”
趙憐月微微一笑,開玩笑似的道,“我的聘金可貴的很,”
“沒問題,傾家蕩產也得把你招過來”
趙憐月的笑出聲來,蘇念安也跟着笑。
自己好像很久沒這麼開心過了。
江南嗎。
趙憐月的心裏默默想到。
日出江花紅勝火,春來江水綠如藍。
聽上去確實是很美的景色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