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馬車裏閉目養神的男子,覺得這聲音分外熟悉。
葉彎彎並沒有特意粗着嗓子說話,用的是原音。
“小夥子,我們還要趕路了,你就別添亂了。麻煩讓讓。”
馬伕正要打馬趕車,兩道聲音不約而同擲地而起,“等等。”
馬車外的兩人同時一愣,葉彎彎眨了眨眼,她沒聽錯吧,在她狐疑間。
車簾被掀開,男子探出頭,待瞧見葉彎彎時,眼裏閃過一絲詫異,卻又不着痕跡的抹去,倒也不惱,只是笑道:“上來吧,我們好好談談。”
男子一對狐狸眼,彎眉淺笑,立體的五官,健康的膚色,雖沒有宗政燁那種妖虐相來得驚豔,可重要的是男人味十足,葉彎彎眼睛都看直了。
面對她直勾勾的眼,對方不自然的咳兩聲,拉回她的魂遊天邊的心神。
自知失態,葉彎彎摸了摸鼻子,“好。”
不做他想,她跳上了馬車。
眼前的男人給她種熟悉的感覺,印象中他們是認識的。
轉而一想,只要是長得好看的,自己哪個不說熟悉。
男人目光落在她肩膀的包袱上,隨口問道:“你這是要逃難”
“算是吧。”都要被當成豬一樣圈養起來了,就等了肥了宰。
“聽說明世子要大婚了,看樣子你是從京都來的吧,這事你應該知道。”
這好像和他們要談的內容不相干好嗎葉彎彎還是老實回答,“知道啊。”
她眼底含笑,能結得成纔怪。
“公子開個價,只要不是天價,這輛馬車我就買下了。”
男子朝她伸出五指,她一愣,不確定的道:“五十兩”
素衣男子輕輕搖頭,報出個特別不合理的價格來,“五百兩。”
葉彎彎當即一口老血哽在喉嚨,他這輛馬車舊得緊,還掉色,還一開價就是五百兩,他怎麼不去搶劫
五百兩的確不算多,自己還是能給得起的,只不過她現在是坐吃空山,能砍價的千萬不能充大爺,這樣下去,遲早要淪爲街頭要飯的乞丐也不一定。
“這個價錢也太高了,公子擺明不是要搶劫嗎”她這麼想,自然也這麼說了。
男子淺笑連連,理所應當的回道:“五百兩,這價錢可不高。這方圓百里,很難找得到人煙,你若不願意,我也不能逼你不是。”
葉彎彎很想把他剝光了,然後扔在路邊上,但見對方似乎是個練家子,這點剛萌生出來的念頭,又立馬被她插在萌芽中。
“那就五百兩。”她轉身掏錢。
“葉彎彎。”那人輕聲喚了她聲。
“幹嘛”出於本能的,葉彎彎頭也不擡的隨口應答。
葉彎彎一愣,這男人怎麼認識自己耳後勁風襲來,還沒來得及有所防備,男人手刀已落,暈死過去之前,還看見男人笑眯眯的臉。
好一個笑面佛,肯定是對她包袱裏的東西圖謀不軌很久了,果然是道行太深。
彼時,將軍府的人都齊聚一堂。不爲別的,明世子突然造訪,毫無預兆,卻比雷聲還要響徹雲霄。也不知他從何處得知葉彎彎逃婚的消息,直接殺上門。消息明明封鎖得很嚴,他怎麼會知道呢。
葉正也是很頭疼,葉彎彎的去向,他又不清楚,怎麼交出人來。
大廳內沒人敢看明世子的臉色,一貫的面無表情,任誰都能感覺得到他快要掉冰渣的氣場。單是人往那一站,無疑就是衆人中的焦點。
“人不見了,你們想瞞着本世子,莫不是想要李代桃僵。”
不鹹不淡的語氣,但其中暗含的逼仄,卻是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明世子明察,微臣並無此意,微臣不過是”
“並無此意,將軍特意封鎖消息,刻意隱瞞,將軍又如何解釋”宗政燁冷聲打斷,若不是有人私底下泄漏,恐怕自己此時還被矇在鼓裏。
葉正雙膝跪地,“彎彎一定還沒走遠,臣尋思着,先把人找到。若找不到臣自會親自上涼王府請罪。臣只不過不想讓明世子廢心罷了。”
氣氛冷凝,明世子抿脣,不發一語,也沒人敢出聲。
半晌,從外頭跑進來一家丁,滿是激動,“老爺,大少爺回來了。”頓住,看着衆人,又道:“大少爺把三小姐也帶回來了。”
廳內,大家不約而同舒了口氣,這下明世子該消消氣了。
葉正把目光偷偷瞄了眼挺立在那的宗政燁,見他臉色稍緩,已不復方纔的陰沉之色。
再次醒來,入目的是熟悉的紗帳。
這好像是她的房間,葉彎彎眨了眨眼,猛然驚醒,登時坐起身,再定睛一瞧,可不就是自己的房間嗎。
房間裏很靜,靜得有點莫名其妙,她赤腳
下地,不明白自己睡一覺怎麼就回到原地,難不成昨天只是自己睡一覺,做了個美夢而已
可是不對啊,她脖子現在還隱隱作痛,那股疼痛感此刻仍舊能感同身受。
一定是那個打暈她的男人,一定是他把自己送回來的。
狗拿耗子多管閒事,到底是哪個王八蛋乾的,害她離案發現場不到一天就被拎回來。
出得內室,房門緊閉。門,竟然打不開。
葉彎彎又跑去開窗,連窗也鎖上了,這是做什麼
她使勁拍打得門板,扯着嗓子大喊,“有人嗎快開門。”
坐在屋前臺階上的清瑩,起身隔着門板和她對話,“小姐,您別喊了,就算是喊破喉嚨也沒有人敢給你開門的。這是老爺親自下的命令。”
葉彎彎,“”
什麼叫喊破喉嚨,真是的。
“你們這是打算餓死我”
“放心吧,一日三餐餓不死您,黑毛,奴婢也給您照顧好,您就安安心心等着嫁給明世子就好。”
“誰把我送回來的”
“大少爺,他還說您膽子越來越大了。”
那把她打暈的傢伙就是她大哥,這見面還真是算不上好。
葉彎彎自然也想不到,自己半路攔截的馬車裏坐的人就是葉白。
可這葉白不是從邊塞回來的嗎竟然是坐馬車有沒有搞錯,不應該是騎馬嗎也難怪自己會上當。
她氣呼呼的走回去,往牀上一躺,連條縫都不留,想逃跑是不可能了。除非她會遁地術,可這種功夫古代真的有嗎有道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臨近傍晚時,葉白來了,正巧趕上她吃晚飯的時間。
葉彎彎也不搭理他,自顧吃着,仿若沒瞧見面前的大活人似的。
坐在她對面的葉白,心下了然,她定是還在自己生氣,眉一揚,笑着道:“丫頭,嫁給明世子不好嗎怎麼就想到要逃婚呢大哥把你帶回來,都是爲你着想。”
她哼了聲,甚是不贊成的反駁,“爲我着想若是真的爲我着想,你就不應該把我帶回來。”
葉白訝然,卻又好奇的追問,“丫頭,明世子那可是人人都想嫁的人選,怎麼到了你這就一副吃了虧樣。”
他也是不久前,才得知葉彎彎已經不傻了,而後不久又傳來消息,說是要皇上下旨賜婚,對方還是宗政燁。當時自己還感嘆,這丫頭運氣可真好。
這可運氣好的小丫頭,竟然做出逃婚的驚人舉動。搞得將軍府人人自危,生怕明世子追究起來。好在自己及時把人拎回來,指不定會出什麼大事。
葉白一直認爲自己比葉彎彎幸運得多,畢竟他小時候還能見到自己母親,儘管他的母親是病逝的。但總比從小就失去母親的葉彎彎好得多,她自從癡傻,沒少受葉晶葉菲兩人的欺辱,許是同病相憐,他對這個妹妹的莫名的好。
喜歡她圍着自己“哥哥”一個勁的喊,他喜歡帶着她一起爬樹,一起放風箏。那段年少時光,他至今都銘記於心呢。
葉彎彎自然不會傻到全盤托出,難道要直言,她不想和別人的女人爭寵,又或者說不想被砌起的圍牆困住
“想嫁是一回事,不喜歡是一回事。兩個沒有感情的人在一起,總覺得生活少了點激情,這完全不是我想要的。”
“感情是可以培養的,你難道沒聽說過,日久生情嗎”
“”
日久生情虧他想得出來,只不過她不這麼認爲。
“大哥,你能不能幫我個忙。”葉彎彎豎起根手指,兩眼亮晶晶的,帶着懇求的語氣,“就一件事,對你來說是件輕而易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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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葉白答得乾脆,末了,他又補充道:“除了幫你逃婚這件事,只要你說出來,大哥一定竭盡全力幫你做到。”
葉彎彎如泄氣的皮球,扁扁嘴,不耐煩的揮手趕人,“說了等於沒說,別理我,我想靜靜。”
“大哥雖然不清楚你爲什麼不待見明世子,但丫頭,你要記住一點,其實明世子是個不錯的人選。”
宗政燁能主動開口要娶她爲正妻,若是換做一般人,或許葉白會助她逃跑也不定。但對方是明世子,這個不輕易許諾,不易主動討好的人,如今開了口,就意味他不是隨便說說。
至於他這個妹妹,到底身上有什麼值得明世子欣賞的地方,自己是一時半會搞不清。可他知道這個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的妹妹身上的確有值得挖掘的潛質。
她開口逐人,葉白也不好再留,起身要走。
葉彎彎突然想起一事,喊住他,“你回來幹嘛要坐馬車”
他給的理由,簡直是氣死人不償命,“常年在邊塞,人都曬黑了不少,自然要避太陽,免得曬黑了,有損大哥的相貌。”
葉彎彎咬咬牙,恨不得撲上去錘死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