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回到燕王府,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她剛進門沒多久,便見到素漣、蘇鳶,季霄迎上前來。
“王妃娘娘,王爺有請!”季霄恭身說道。
一旁的素漣和蘇鳶張着嘴想說些什麼,卻偏偏什麼也沒說,好像是一件難以言喻的事。
穆芊凝也不去理會她們,而是隨着季霄去了清楓院。
清楓院裏有一間用竹子搭建的竹屋,透過窗戶,廉墨塵正在裏面拿着酒壺喝酒。
今晚他怕是要好好質問自己一番,她已經做好準備了。
廉墨塵倚窗躺在長椅上,似是感覺到她的到來,便放下酒壺,閉上眼睛,擺出一副慵懶之相。
穆芊凝來到窗前,不行禮也不說話,就這樣靜靜瞧着他。
四周很安靜,偶有微風拂過,裹挾着酒氣鑽入鼻腔。她似乎及其享受這種感覺,便不忍心做第一個開口說話的人。
可此番平靜,終究要有人打破。
“王妃近來,是愈發的沒有規矩了!”廉墨塵突然開口,卻是還沒睜眼。
說的雖是狠話,可從他嘴裏說出來,卻是懶洋洋的。
“王爺之前說了,說是在只有你我二人的時候,不必在意這些禮節。”穆芊凝巧言狡辯道。
“這些你倒是記得清楚!”廉墨塵突然睜眼坐起,用帶有一絲怒意的目光凝視着她。
穆芊凝在臉上提起笑意,“塵……塵塵……”
“住嘴!叫王爺!”廉墨塵突然打斷她,拋給她一個自行體會的眼神。
這男人可真是傲嬌,也就她願意寵着。
“王爺!王爺可還滿意?”穆芊凝故意詢問一番,她不相信他真的會滿意。
“嗯。”廉墨塵輕“嗯”一聲,面上表現得很滿意,至於內裏,就不知道了。
穆芊凝繼續說道:“王爺,王爺對妾身說過的話,妾身自然都記在心裏,印在腦子裏,怎敢忘記!”
廉墨塵輕笑一聲,“的確是不敢!”轉身,拿起酒灌了下去。
“王妃以爲本王會相信早上天還沒亮,穆將軍就想見你一面如此荒誕不羈的理由嗎?”
穆芊凝愣了一下,方才想起這是先前她告訴素漣,若是她沒能早些回來,便用這個理由搪塞廉墨塵。
現在想想,可真是個笑話。
“王爺若是不願意相信,那妾身也沒有法子!”穆芊凝頗爲俏皮地說道。
“你……”廉墨塵差點被酒嗆到,他真是要被這面前的小丫頭給氣死了。
“你進來!”他冷聲命令道。
穆芊凝蹙起柳眉,但也沒問爲什麼,就照着他的意思進去了。
“你今日一整天在外,究竟去見了誰?”廉墨塵語氣威脅。
穆芊凝真是有些看不懂這個男人,明明都知道了,卻還是要問,非要聽她親口承認才行!
“王爺想聽真話還是假話?”她一副無所謂、不上心的樣子。
“王妃這是什麼態度?”廉墨塵雙腳垂地,坐直了身子看着她。
“一副累了的態度!”穆芊凝說的隨心所欲,見着廉墨塵身後正好空出了大片位置,便直接躺了上去,然後閉眼不說話。
她什麼也看不見,也不知道此時廉墨塵是以怎樣一種目光看她,但她就躺在這裏,他也不敢拿她怎麼樣。
廉墨塵看着躺在他身邊的小丫頭近來愈發放肆,可無奈看她這樣一躺,兩只小手軟綿綿地抱着他的胳膊,他竟是一點氣都生不起來。
他不免覺得有些好笑,卻只是搖搖頭,然後用食指在小丫頭的腦門上輕輕彈了一下,“凝兒近來愈發放肆,都把本王的話當做耳旁風嘍!”他一面說着,一面也跟着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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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芊凝蹙着柳眉睜開眼,卻見身旁躺着一個人,那眼神不知是璦昧,還是挑逗,竟勾起了她腦海中翻雲覆雨的那晚。
耳根子漸漸泛紅,她急急轉身,卻還是被身旁那人看出了端倪,“凝兒可是想到了什麼,這耳朵……怎麼就紅了?”
口中的熱氣繚繞在耳邊,無遺又是雪上加霜。她閉緊雙眸,試着去壓制那股徐徐上升,就快要衝出的火焰。
一雙大手溫柔撫過她的臉、下頜,再到頸部。就在她決定轉頭去咬那只調皮的大手時,長椅的重量忽然一輕,待到睜眼,卻見着廉墨塵在關窗。
廉墨塵關好窗,轉身便見着一雙澄清透亮的眼睛一直盯着他看。在那雙眼睛裏,沒有一絲晦澀,彷彿存着這世間最澄清的一彎湖水,此刻正倒影着月色,讓人忍不住想要多看幾眼。
“本王輸了!”廉墨塵忽而感慨一句,“卻只是輸給凝兒你。”方才他在那雙眼睛裏看到的一切,足以讓他繳械投降。
他這一生,沒有向任何人認輸過,獨獨面對她,卻是輸地一塌糊塗。
穆芊凝愣了一下,卻還是選擇接下他的話,“妾身也輸了,而且比王爺輸得早!”她的這番話,無遺讓廉墨塵覺得狐疑。
“什……什麼?”廉墨塵蹙眉,似乎是沒聽清,又似乎是已經聽清了,卻只是想讓她再重複一遍。
“妾身……很後悔,後悔沒有早一些知道王爺其實一直以來都喜歡妾身,甚至用生命去喜歡。可妾身卻還總是誤會王爺,覺得王爺……”她不知道爲什麼,再說下去,竟是哽咽不成語。
“凝兒,你怎麼了?”廉墨塵突然緊張起來,有些手足無措地將手搭在她的肩上,細細瞧着她那漸漸泛紅的眼眶。
“沒什麼。”穆芊凝輕道:“妾身就是有些困了,不知王爺可否抱着妾身去休息?”
“好!”廉墨塵當即便應下,卻是有些機械地抱起了她,然後朝着寢房奔去。
他不知道她今天這是怎麼了,回想自己方才好像也沒怎麼質問她,更是沒兇過她,她怎麼就要哭了呢?
待看到懷裏那人,此刻嘴裏正含着笑意,又覺自己方才是多慮了。
不過方才的那番話,似乎含有深意,可他卻怎麼也聽不懂。
穆芊凝雙手抱着粗腰,臉貼着溫暖的胸膛。她發現自己還是喜歡這種被人保護的感覺,從前是,現在也是。
方才縱然心裏有再多酸楚,也都是前世之事。而現在心想之人就在眼前,不如就此好好珍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