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屏風那頭,穆芊凝始終搖曳着身姿,而她的眸光卻時不時地在觀察桌前的那兩人。
方才聽廉墨塵話裏的意思,他應是被殷琅請來這娉嫋樓的,能讓廉墨塵順着殷琅的意來這娉嫋樓,必定是來談重要之事的。不知,會是何事?
“燕王殿下!”殷琅將目光從穆芊凝身上移走,轉而看向廉墨塵,“如今燕王殿下真可謂是豔福不淺吶!且不說殿下王府的那兩位,就連方才的美人兒在你懷中都變得異常乖巧,不知如今這樣,燕王殿下是否還能做到坐懷不亂啊?”
他輕挑劍眉,微勾脣角,抿了一口杯中玉酒,眼裏飄忽過一絲譏誚。
“這亂不亂也都是本王的家事,殷公子似乎也無權過問。”廉墨塵反駁道,眼裏滿是冷冽與凌厲,說話時幾乎是咬牙切齒。
“倒也的確是這樣,怪在下多嘴了。”殷琅的嘴角掛着一抹似笑非笑的意味。
良久,廉墨塵忽而啓脣說道:“不知今日殷公子請本王前來究竟所爲何事?”
山水屏風那頭的穆芊凝瞬間豎起耳朵,她轉着圈舞動身姿,她也想知道究竟所爲何事?
“自然是十分重要之事。”殷琅放下酒杯,賣了個關子。
“殷公子若是有重要之事不妨直說,本王最不喜拐彎抹角!”廉墨塵的話裏充斥着犀利和冷酷,眼裏暗含殺氣。言罷時,當下執起一杯酒,一飲而盡。
那一抹殺氣殷琅自是瞧見了,於是便賣笑道:“燕王殿下莫要生氣,在下這就道來。”
他開始正兒八經地娓娓道來,“今日之所以請殿下前來,主要是在下父親的意思。再有半個月便是他老人家的五十歲生辰,他特地吩咐在下要與殿下見面再說此事,故而,還請殿下半月後能來總督府參加東廠提督大人的壽宴,不知殿下可否有空?”
殷商的壽宴!
穆芊凝聞之大驚,這些天在王府待久了,外面發生了什麼事她都給忘了。
這壽宴說是壽宴,實則不然,這其實是殷商那個大間臣爲了拉攏羣臣勢力所設的,還有就是爲了在三皇子和六皇子之間找個依託者,好順理成章的謀朝篡位,看看到底哪一方才是值得他將整個東廠傾之交之的人。
可依照廉墨塵的性子,必定不會甘願與他爲伍,更不會臣服於他。不過她也不希望他臣服於他,但卻可以假意臣服,最後再來個反間計。可,她應該怎麼做呢?畢竟這生辰宴一過,可謂翻天覆地。
“啊……”
穆芊凝想得入神,兩腳不禁交纏在一起,在即將要摔下時,一雙大手忽而撫過她的纖腰,將她緊緊攬住,而她也似柔弱無骨地倒在了那人的懷裏。
一雙漆黑到宛若深淵的眸子瞬間吸住了她,原來是廉墨塵。
“這……不是燕王妃嗎?”殷琅迎上前來,眼底一片詫異。
適才穆芊凝翩然弄舞即將要倒下時,那面紗也忽然隨之鬆了鬆,落到了地上。此刻,一張面帶桃腮、宛若謫仙的面容已呈現在兩名男子的目光之下。
穆芊凝起身,猛然推開廉墨塵,她低頭想要找那面紗再次戴好,可無奈那面紗卻在無意中被廉墨塵踩在了腳下。
她頓感無措。
“燕王殿下,這……居然是燕王妃,那方才在下還……”殷琅忽然想起方才對穆芊凝做出的唐突之舉,不知道這會不會惹怒了燕王。
他有些畏懼地窺視着廉墨塵眸光中的神情變化。
廉墨塵彎下腰,拾起方才被他踩在腳下的面紗,看了一眼穆芊凝的背影,沉聲道:“無妨。”
他雖說得很平靜,可他的眸子裏卻早有怒火在燃燒,但這一怒火他不曾讓殷琅瞧見,更是不曾讓穆芊凝瞧見。
是以,穆芊凝只是聽到了他話語中透露出來的寒意,如寒冬臘月房檐上掛着的冰棱,冷得徹骨。
所以他根本不在乎她爲何會出現在青樓,又爲何穿成這樣,也不在乎她是否被別的男人摸過。穆芊凝的那顆心好似在他吐字的瞬間停跳了幾下,還伴隨着沉重的壓迫感和窒息感。
她陡然轉過眸子,眼含慍怒,“廉墨塵,你怎能如此無情!”
聽到“廉墨塵”三個字的時候,廉墨塵愣了一下,他怎麼也沒有想到面前的這個女人竟敢當着外人的面直接喚他大名,頓時怒意橫生。
“穆芊凝!”他乾脆也直接喚她的大名,“今日是你不知廉恥地來到這娉嫋樓,你可知這是何處?這是青樓,是你一個女子能來的地方嗎?!”
唾沫星子如雨般揮灑下來,整個雅間內頓時充滿了廉墨塵凌厲而又冷冽的聲音,待到話音落下,雅間內才又恢復寂靜。
穆芊凝愣了一下,這是他第一次吼她,自然也是她第一次失控吼他,她看着他眼中久久未消的怒意,內心有種不明的滋味。他生氣了,但這氣是因爲他在乎她,還是只是因爲她讓他丟了臉面。
此刻的殷琅在一旁看戲看的也差不多了,便當起了和事佬,“燕王殿下先消消氣,依在下看,許是王妃娘娘得知你來了這娉嫋樓,吃醋了,故而才來了這兒。”
吃醋?!
廉墨塵的眸色中陡然浮現一絲凌亂和複雜,他在腦海中不斷構思着穆芊凝會來這青樓的動機,好似除了吃醋他也想不出別的了,她也不是什麼孩子了,總不能是因爲貪玩吧。
故而,他面色稍霽。
他看了一眼此刻還被他握在手中的面紗,又看了一眼還在氣頭上的穆芊凝,他微微探出手,想要觸碰她,但最終,他還是收了回去,轉而凝立負手,沉聲道:“你跟本王出來,本王有話跟你說。”
言罷,他便轉身朝着門口走去,可就要推開門時,他又折了回來。他將自己身上的外衣褪去,動作有些生疏得爲穆芊凝披上,用外衣牢牢將她包裹,每一寸赤果果露的肌膚他都不曾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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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穆芊凝儼然被裹成了一個糉子,而且還是個紫米糉。她愣愣地看着他爲自己裹上衣衫,臉上的怒意也隨着他輕柔的動作淡化爲了委屈。
待到衣衫裹好,廉墨塵在無意中掃到了穆芊凝的神情,那盈盈的明眸中似是閃着淚花,於是便沉聲道了句,“穆大將軍的女兒還會哭嗎?”
沒等穆芊凝反應過來,她就已經被廉墨塵橫抱起來,徑直出了門。
殷琅看着兩夫妻出了雅間,還在他面前鬧了這麼一出,嘴角頓時勾了勾,也不知是何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