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十歲那年,差點被狼吃了,是蘇楚用她手上的長笛救下的你,她比你還小四歲,卻如此的勇敢,比你強太多了,可惜啊,當時沒有留下她的聯繫方式,她就離開了。”
“經過我託人四方打聽,很多年後,終於找到了蘇楚,這丫頭跟咱們有緣分,她看上你這個混小子了,可是你呢霍紹梃,你是怎麼對她的?”
“我本以爲你會好好的待她,沒想到你恩將仇報,把一個這麼好的孩子,活活的逼死了,我聽說,我聽說……”霍英鴻整個身體都在顫抖着,眼眶裏蓄滿了淚水,“……她還懷着你的孩子,霍紹梃,你是怎麼忍心將她逼上死路的?”
霍英鴻手上的家法,重重地揚起,狠狠地落到了霍紹梃的背上。
第一下,就差一點將霍紹梃打趴在地上。
他咬着牙,接受着洗禮。
他突然覺得自己真的很可笑。
他找錯人了。
救他的根本不是林漫漫,是生活在他身邊的妻子。
他真的是個渾蛋。
家法一下下地打在身上,不是疼痛,是救贖,是贖罪。
是他對蘇楚這些年來的虧欠。
看着被打着鮮血淋漓的背,管家忍不住攔下了霍英鴻,“老爺子,再打下去,孫少爺的命也要沒了。”
“蘇楚死了,他還活什麼?”霍英鴻餘氣未消,“他還有臉活下去嗎?這三年來,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是我偏袒他,是因爲楚楚總是跟我說,他是有分寸的,可是他的分寸在哪兒?我們霍家沒這樣的兒孫。”
管家:……
陳佑:……
霍紹梃強撐着身體,咬緊了牙根,不反駁,不喊疼,臉上的汗珠和背上的血,帶來的痛感,讓他可以看清自己的罪孽。
他是該打的,打死了更好。
陳佑走過來,彎下身,“霍總,您還好吧?要不,我扶您先下去休息休息吧。”
“休息什麼?”霍英鴻把粗重的家法,扔到地面上,“蘇楚人都沒了,他還要休息,給我跪着,好好的守她個三天三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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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紹梃擡了擡指尖。
陳佑便退下去了。
過了沒多一會兒。
陳佑小跑了進來,稟報道,“老太爺,霍總,蘇楚的媽媽來了。”
“快,快扶我去迎着。”霍英鴻在管家的攙扶下,往外走。
姜詠荷被療養院的護工攙扶着,她腿如灌鉛,幾乎都走不了路。
“親家母。”霍英鴻想向她說明這裏一切。
姜詠荷哪裏還顧得上霍家人。
她看到了地上被白布蓋的屍體,心口絞得她痛不欲生。
“楚楚,別怕,媽媽來了……”姜詠荷腳下一軟,撲倒在了屍體面前,眼淚止不住的流,“……別怕楚楚,媽媽現在就帶你走,離開這個地獄,別怕……”
說着。
姜詠荷就去抱屍體。
陳佑和管家眼疾手快的,趕緊攔下了她,“您別激動,我們會妥善安排太太后事的。”
“妥善安排?誰要你們安排?”姜詠荷滿眼的仇恨,她抓着霍紹梃的衣服,撕心裂肺地哭喊,“她到底犯了什麼錯,才沒了活下去的勇氣啊,霍紹梃,你爲什麼要這麼對她,你這個畜生,你去死啊……”
姜詠荷失去了唯一的女兒。
精神和身體都受到了雙重的傷害。
她心疼得如同要撕裂一般,“我的楚楚,好命苦啊,你們霍家賠我的女兒,賠我的楚楚……”
“親家母。”霍英鴻拄着柺杖,走到姜詠荷的面前,撲通一下給她跪下了,“我給你道個歉吧,我沒有照顧好楚楚,我也沒有教育好我的孫子,是我無能啊。”
“老太爺,您……”管家震驚。
霍英鴻叱吒華城一輩子了,哪裏對別人說過軟話。
現在竟然給姜詠荷跪下了。
急忙伸手去攙霍英鴻,老爺子擡手製止,“當年,我們霍家求娶楚楚的時候,我一再保證,讓她生活得幸福,讓她快快樂樂的,想做什麼就做什麼,無拘無束,但……我沒有做到啊……”
“霍英鴻,我就問你,爲什麼楚楚要跟霍紹梃離婚,你們不準?”女兒明明活得那麼痛苦,霍家選擇視而不見,“你們家大業大,就這麼欺負人嗎?你們把我的女兒害死了,你們賠我,賠我女兒……”
霍英鴻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一個失去孩子的母親。
姜詠荷說什麼,都沒有錯。
他是霍家欠她的。
“是我沒有教育好,親家母,我對不起你。”
“說再多的對不起有什麼用,我的楚楚回不來了,她死了,我唯一的女兒死了,我再也見不到她了,聽不到她喊我媽媽了,你們爲什麼要這麼欺負她,爲什麼啊……”
姜詠荷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最終承受不住喪女的悲痛,暈厥了過去。
人被送去了醫院急救。
霍家爺孫,依舊沉痛。
霍紹梃是霍英鴻最喜歡的孫子,在他的心裏,這個孫子一直不是如此刻薄的人啊。
“當年,你媽自殺那事,你一直認爲跟蘇成業有關,你對蘇楚有意見,不喜歡,是因爲這個嗎?”
爺孫兩個從未就這事,開誠佈公地談過。
現在蘇楚死了,有些事情,是要說清楚的。
霍紹梃擦了擦鼻尖的淚,點頭,“是。”
“就算跟蘇成業有關,跟蘇楚有什麼關係?你怎麼可以幼稚成這樣?難道你母親在天之靈,喜歡看自己兒子這樣報復自己的媳婦嗎?當年你娶蘇楚過門的時候,你媽是那樣的喜歡這個孩子,你,你真是糊塗啊。”
霍英鴻深吸了一口氣。
悲劇已經造成,說再多,做再多,懺悔再多,也無法讓人起死回生。
“把人火化了吧,讓她入土爲安,我想她是不喜歡埋進霍家墓園的……”霍英鴻看向自己的長跪不起的孫子,無聲輕嘆,“……我記得在百合谷有一個墓園,環境很好,將她葬在那裏吧,她會喜歡的。”
“爺爺……”他沉默半晌,“……我不想讓她去那麼遠的地方。”
“她奮不顧身的選擇了死,就是想離你遠一點,再遠一點……”霍英鴻失望又無奈地搖着頭,“……紹梃,蘇楚人都沒了,她這點心願,你也滿足不了嗎?”
“知道了爺爺。”
霍紹梃守着屍體三天三夜。
在陳佑的安排下,屍體被火化。
抱着骨灰盒,霍紹梃木然地突然說,“我們的寶寶,我還沒有給取個名字。”
陳佑:……
“霍總,您是想把寶寶名字刻到墓碑上,對嗎?”
他不知道沒有出生的孩子,該不該在墓碑上刻上名字。
如果霍紹梃想的話,他就去安排。
“就叫霍念楚吧。”
陳佑點頭,“好的,我去安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