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子月假裝翻了個身,春華立刻伸手做出保護的姿勢,那神情像是面對一個新生兒一般,眼神都虔誠了許多。
“華姨。”白子月裝不下去了,春華這樣的神情自己見過,那就是在自己小時候從容若媽媽那裏見過,而人生突變的她終於懂得了,被一個人珍愛的幸福是多麼來之不易,而她不想辜負了春華這份心。
春華因爲太激動,嘴脣有些顫抖,甚至有幾分惶恐的站在牀邊,手足無措。
“華姨,發生什麼事情了嗎?”白子月坐起來,被子因爲這樣的動作往下滑了一些。
春華立刻拿過來旁邊的睡袍,動作嫺熟的幫她披在了肩膀上。
距離很近,白子月甚至聽到了春華的心跳聲。
“我……我對不起小姐和小小姐。”春華只說出這麼一句話,就泣不成聲了。
白子月伸手輕輕的抱住春華,安慰她:“不着急,慢慢說。”
春華坐在了牀邊,一只手擦掉眼淚,端詳着柔光中的白子月,好一會兒才說:“小姐是我弄丟的,丟了七年,七年後我發現小姐在白家就找來了,結果我不得不在這裏陪着小姐長大。”
白子月眉頭一挑:“你說的是……。”
“你的媽媽。”春華咬了咬嘴脣,語速加快了許多:“小姐本來是墨家唯一的女兒,多年前我帶着她和少爺回來掃墓,結果他們丟了,我發瘋了似的找了七年,墨家也找了七年,可是七年後少爺找到了,小姐卻不知所蹤。”
白子月輕輕的嘆了口氣,她只能安靜的聽,聽春華說下去了,也明白自己的身份在許多人的心裏早就不是祕密了,比如白震庭、白鶴鳴、白宇以及面前的春華。
“那次,一起出事的還有小姐的父母,墨家因爲這件事的打擊太大,放棄了尋找小姐,只帶走了少爺離開。”春華握着白子月的手過於用力,讓她洗白的小手上皮膚都泛紅了。
“我沒離開,繼續尋找,一直找到了白家,小姐卻因爲墨家的放棄傷心過度,決定在白家生活下去,而她愛上了白家的大少爺白鶴軒,白家老爺子也是這份心思,我以爲小姐找到了愛情,也能幸福下去,可是後來發生的事情讓我沒臉再回去墨家了,我想給小姐報仇。”
白子月心一抽一抽的疼,自己遇到的人,夜煜城要報仇,春華要報仇,自己也要報仇,甚至蘇念也在報仇,爲的是夏暖,自己的生母。
她到底是幸還是不幸?被家族長輩拋棄,被深愛的男人拋棄,莫名的死亡,二十幾歲的生命到底都經歷了什麼樣的痛苦?
“她很愛白鶴軒?”白子月問。
春華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點頭:“是的,小姐從很小的時候就喜歡在陽臺上吃早餐,她目送白少爺去上學,去上班甚至去應酬,直到有一天白少爺穿着禮服從這裏把小姐迎娶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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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她等得不是白鶴軒。”白子月回答的斬釘截鐵。
如果是白鶴軒,如果夏暖愛了白鶴軒那麼久,怎麼會感覺不到白鶴軒有別的女人?
愛情的排他性讓女人敏感至極!
“她沒有出去讀書過嗎?”白子月想到了蘇念,想到了容若,這兩個女人幾乎爲夏暖付出了全部,在她已經離開這個世界之後。
春華眼底有一絲得意:“小姐沒
讀過書,至少沒有去過學校讀書,但她冰雪聰明,一舉考進了泉城商學院,這才認識了蘇教授和容若的。”
“那一年她多大?”白子月問。
春華仔細的回憶了一下:“十八歲,是九四年。”
白子月微微眯起眼睛,94年夏暖去泉城商學院讀書,四年學期結束的時候二十二歲,嫁給白鶴軒之後五年多,也就是自己五歲的時候出車禍離開了,這纔是所有事情的轉折點。
她爲什麼要去泉城上大學!
“華姨,因爲許多事情都還不明確,你一定記住了我是安溪鎮的陳小曦。”
春華連連點頭:“我知道,知道,小小姐,白家的人都不是善茬,我帶你回去墨家好不好?看在你是小姐的骨肉份上,老爺子和老夫人一定會疼愛你的。”
白子月搖頭:“不了,當年他們放棄了我的母親,那我又和他們能有什麼關係?”
話一出口,春華頓時無話可說了。
“華姨,去休息吧,我想睡一下了。”白子月安撫的拍了拍春華的手臂,在白家,白子月終於找到了一份溫暖,春華比任何人都更值得信任,至少在白家是這樣的。
春華知道自己不能爲小小姐決定什麼,只好擺正了枕頭,再次看着白子月躺好,幫她蓋好了被子退出了房間。
一轉身,走廊盡頭就看到了白宇,白宇沒什麼表情,走過來扶着春華離開了。
房間裏,白子月徹夜未眠,她想不通爲什麼夏暖會去泉城讀書,一個足以改變她所有想法的佑因,到底是什麼?
一夜,也讓她完全體會了當初夏暖的心情,從含着金湯匙的小女孩到孤兒院裏的小可憐,再到後來被自己爺爺奶奶放棄的悲涼,這些情緒促使她留在了白家,可爲什麼會在十八歲的時候,去讀書了呢?
與此同時,在榕城一處豪宅裏,夜煜城拿起紅酒倒在杯子裏,推給了戈墨。
戈墨晃動着酒杯,許久才端起來一飲而盡,再放下的時候因爲過於用力,修長的手指骨節凸起:“我不會放過白鶴軒的!”
夜煜城默不作聲,繼續給他倒酒,自己則抽出一支菸點燃,隔着煙霧看着戈墨。
“暖暖是爲了我去泉城的,可命運卻作弄了我們兄妹,夜煜城!如果有一天,你說的都是真的,我會拆散你和子月!”
戈墨眯起眼睛,盯着夜煜城:“你身家不清白,我墨家人不會招惹的。”
夜煜城勾了勾脣角,象徵性的笑了笑:“那就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了,天亮我就去白家提親,你認爲子月會不會跟我走?”
戈墨蹭一下就站起來,隔着桌子抓住了夜煜城的領口:“你敢?”
“有什麼不敢呢?子月不走,我陪她留在白家,子月若是走,那勢必成爲我夜家的長媳,墨靈均,你確定墨家人那麼愛子月?當年的夏暖呢?”
戈墨像是被蛇咬了似的,整個人都僵住了,緩緩的鬆開夜煜城的手,跌坐在沙發上,抱着頭聲音沙啞:“暖暖是我妹妹,全天下的人都不愛她,我愛她如命!”
夜煜城心裏也在說:“子月何嘗不是我的命?”
但,任何諾言說出口輕而易舉,做到纔行!他要個名份,必須的!

